秦功 第449章

作者:下雨我带刀

  故而對於白氏出身的白君竹與白映雪,徐師心底都有一些小自卑,把自己的地位放低很多。

  雖說曾經救過白裕,以及假裝扁鵲弟子的原因,白氏族人無論男女老少,都十分敬重徐師,但沒有白衍的吩咐,徐師根本不敢開口趕人。

  “不能亂說話!”

  白衍聽到白映雪的解釋,沒有再說什麼,對於這個比自己小一些的白映雪,白衍也十分清楚其心性,考慮到什麼後,最終也沒有開口讓白映雪回去。

  “好!”

  白映雪看到白衍沒有趕她走,一臉驚喜的抬頭,看着白衍、徐師等人轉身離去的背影,連忙跟上。

  街道上。

  沿途都是議論溺水而亡的百姓,無論茶館還是酒樓,都能聽到嘈雜的議論聲。

  隨着日子過去,越來越多對白衍不好的言論,出現在街頭。

  “最近都提心吊膽的,很多人連做生意都不敢出來,都擔心家中的妻兒老幼。”

  “可不是嘛,若是有錢,誰願意出來,最近到處都是死人,你聽說了嗎?赦村那裏,那個名叫牤的屠戶,就是趁着隔壁家男子出去,就入戶把鄰家婦人霸佔不說,還把那M婦人以及一家老小全都殺了。”

  “這最近不太平啊!聽說那些淹死的人,都是因爲蒼天~要懲罰白衍!”

  一個販賣斗笠的小販,正在和隔壁攤鋪的小販閒聊,說到最後的時候,還特別小聲,然而話音落下,就突然見到一名男子來到攤鋪面前。

  這把小販給弄得嚇一大跳,連忙轉過頭。

  而還沒來及害怕,當小販見到男子身後,那兩名美人時,特別是瞧見那個年紀稍小的美人,商販看直了眼,在洛陰行商十餘年,他見過能與眼前這美人比肩的女子,沒有幾人。

  毫不誇張的說,一年到頭都不一定能見到一個!

  而旁邊那販賣木簪的小販,此刻也好不到那裏去,原本拿在手中的玉簪,都掉落地上而不自知,雙眼之中,只有看到的美人。

  “頭笠如何賣?”

  白衍拿着攤鋪上的一個斗笠,輕聲詢問道。

  販賣斗笠的小販聽到白衍的詢問聲,這才回過神,連反應過來,看到白衍佩有劍,沒有動怒,心中忍不住鬆口氣。

  “五錢!”

  小販對着白衍說道,臉上滿是討好的笑容。

  白衍聽到價格,從袖袋之中,取出昨日還剩下的錢,數了二十五枚,交給小販,隨後從攤鋪上拿起兩頂斗笠,轉身分別給徐師、白映雪二女戴上。

  看着戴上斗笠,好很多的樣子,白衍滿意的點點頭,隨後又拿了三個,分給兩親信,自己也戴上一個。

  白映雪看着白衍轉身離去,跟在其身後的同時,此刻心中也滿是疑問。

  眼下滿城都是對少年的詆譭話語,爲何少年一點都不在意,明明都走在街道上,親耳聽到來往行人、商販的那些話,爲何卻一點都不在意的模樣。

  她聽着都忍不住有些動怒。

  爲何作爲被百姓議論的少年本人,卻無動於衷,明明可以立刻亮明身份去官府,讓官府下令闢謠。

  想起昨晚長姐說過的那些話,白映雪此刻對洛陰城內的士族,已經是恨透頂。

  在白映雪眼裏,不管那些人是不是那些士族殺的,但眼下,那些士族一定都在府邸內,坐看少年的笑話,等着少年低頭。

  洧水河畔。

  白衍再一次來到河畔旁,不過這一次與昨日不同,從吳蒙等人口中,白衍已經知道洛陽城很多事情。

  畢竟濮陵再如何落魄,終歸也是洛陰人,是洛陰士人,對於洛陰的消息,遠比一般人要知道得多。

  順着渭水河,沿着河畔一直往上游走。

  由於這段時日一直都有人溺水而亡,故而本就不多在渭水捕魚的百姓,更是沒見幾人。

  許久後。

  等戴着頭笠的白衍,在渭水河畔見到人影時,卻是一些失去家中至親的百姓,在河畔旁哭泣哀悼。

  有個別地方的百姓都有這種習俗,若是在河中淹死,在百姓眼裏,一定是渭水河不再保佑,一定要前來祭祀,也在緬懷失去的至親。

  白衍與徐師一行人,來到那些痛哭的老弱婦孺不遠處。

  等了一會後,看到那些婦孺老幼在祭祀過後,痛哭打算離開回家,白衍方纔上前。

  “老婦人,請問家中是何人溺亡?”

  白衍來到一個滿頭白髮的老婦人身前,輕聲詢問道。

  由於悲痛,顫顫巍巍的老婦人,見到白衍,聽到白衍的詢問,那花白頭髮下,滿是褶皺的臉上緩緩落下淚水。

  “你是何人?”

  老婦人沒有回答白衍,而是輕聲詢問道。

  其他三個老婦人,以及兩個帶着孩童的年輕婦人,此刻也看着白衍一行人帶着頭笠的模樣,滿是警惕,但好在看到其中有兩人是女子,並且姿色十分白皙貌美,方纔沒有害怕。

  “吾乃秦國官吏,聽聞洛陰之事,特地從咸陽趕來調查。”

  白衍輕聲說道,並且從懷中,掏出一個印章,印章並沒有交給老婦人。

  但看到印章,不管是白衍面前的老婦人,還是其他婦孺老弱,都紛紛對着白衍跪下來。

  “大人!”

  “大人,還請大人爲吾等調查清楚!”

  見到白衍是咸陽前來調查的官員,所有老婦人都如同見到恩人一般,不顧河畔泥濘,不顧泥土之中的石塊,一邊痛哭一邊給白衍磕頭。

  白衍見狀,連忙伸手把老婦人攙扶起來。

  “快快起來,吾定會盡力,爲諸位做主,然眼下需要吾等,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白衍輕聲說道。

  聽到白衍的話,跪在地上的老弱婦孺如同找到做主的人一般,接下來面對白衍的詢問,全都毫無隱瞞的說了出來,即使是涉及家中很多小事,都不例外,沒有絲毫隱瞞。

  通過詢問,白衍很快便知道,如吳蒙所言,無人中有老有少,而這裏,就是此前見到屍體的地方。

  白衍轉頭看着四周的河畔,眼神之中,浮現一抹失望,隨後看向上游,目光之中,隱約有些擔心。

  今日一早,掩埋屍體的地方,白衍也去看過。

  白衍此刻也感覺到,這個案子若想查出兇手,恐怕有些麻煩。

  轉頭看着眼前這些老婦人把知道的事情全都說出來,見到那一個個年輕的婦人用滿是期盼的眼神望着自己,白衍也感覺心中十分有壓力。

  好在倒也並非束手無策。

  昨日在知道事情前因後果之後,白衍便從濮陵哪裏打聽到秦吏傳出來的消息,以及方纔,有特地讓徐師帶人去官府查看屍體。

  既然沒有外傷,又沒有中毒,那麼能讓五名善於水性的人溺亡,很大可能,兇手或幫兇,一定是與那些人溺亡的五人很熟,至少那五人都沒有防備纔有可能得手。

  否則能讓五個擅長水性,並且靠着渭水稚哪凶幽缢溃幢闶鞘绞帜凶右搽y以做得到。

  白衍不知道洛陽城令以及洛陰所有秦吏,有沒有察覺到這點,但白衍有預感,就算是有秦吏能想到,也絕對有人或者勢力干擾,不讓秦吏過多調查,特別是那些死者的村子。

  昨日濮陵說過,秦吏已經按溺水而亡結案!

  從這件事情就能看出,有人希望看到那五人就是正常的溺亡,並早些結案。

  “不是說這裏發現五人溺亡?爲何只有汝等四戶前來?”

  白衍聽着這些老婦人的訴說,突然有些疑惑,伴隨着一個個老婦人介紹自己家中至親溺亡的事情。

  一個,兩個、三個、四個!!

  爲何只有四個死者親人前來河畔?明明溺亡的是五人!

  一個地方有一個地方的習俗,那麼世代生存在渭水河畔旁,這些老婦人有祭祀河神的習俗,那不可能剩下一個死屍的家人,沒有這個習俗。

  “大人,那一戶人家是個可憐人,家中僅有一個眼瞎老婦,村裏的人,一直都不敢告知她三子溺亡的事情!”

  一個老婦人聽到白衍的詢問,便輕聲解釋道,談及哪一戶死者的家中情況時,也忍不住嘆息一聲。

  “那瞎眼老婦早年男人與長子、次子,皆死在戰場上,好在此前僅剩的三子生來孝順,家中雖不富裕,卻從小謹記生母恩情,從小就忙前忙後的照顧瞎眼老母,就是談親之時,次次被他戶女子家嫌棄,也不曾棄瞎眼老母不顧,也是這般,村裏人都不知如何開口告知那老婦人!只說她三子有事要出家門一段時間。”

  河畔旁。

  白映雪與徐師,聽到老婦人的話,美眸都忍不住微微泛紅。

  當聽到那眼瞎老婦人僅剩一兒,並且無子無後,都清楚,一但那老婦人若是知道,會是何等絕望。

  “可否勞煩帶吾去那老婦人家看一看!”

  白衍想了想,對着眼前這幾名夫人拱手輯禮道。

  “大人不必客氣,大人若想去,現在就可以!”

  河畔旁的幾名老婦人擦拭着眼裏的淚水,連忙應聲道。

  半個時辰後。

  在一條遠離河畔較爲偏僻的道路上,白衍跟在諸多婦人身後,繞過一個山坡,來到婦人口中的村子。

  還未等朝着山坡下走去,前往那個村子,白衍就看到道路旁一顆樹下,一箇中年男子癱坐在樹下哭泣,那中年男子的目光,遠遠的望着遠處村之內的一戶人家,淚流滿面的望着那坐在院子內,孤零零的老婦人。

  白衍見到所有老婦、少婦,以及白映雪、徐師,都沒有看到那中年男子。

  白衍想到什麼,心中鬆口氣。

  能見到,事情就容易多了!

  “大人,哪一戶小苑坐在院子的,便是那瞎眼老婦人!”

  一個老婦人給白衍說道,伸手指着村子中的一戶小苑。

  白衍順着老婦人伸手指着的方向看去,赫然看到村子中的那個小苑,一個老婦人孤零零的坐在其中,身影不大,然而在那小苑中,卻異常顯眼。

  白衍不知爲何,突然想起自己的外祖母。

  自從大舅父成婚後搬去臨淄,外祖母也是常常這般一個人,孤零零的小苑坐着。

  每一次去看外祖母,都見到外祖母孤零零的一個人。

  思索間。

  着望着遠處那人影,想起自己的外祖母,想起小時候外祖母滿臉慈愛,笑着寵溺自己的一幕幕,白衍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思念,轉過頭,用泛紅的眼睛,看向一旁。

  離家兩年多,不想念外祖母是假!

  當初離家時,還是外祖母還連夜給自己哄曬乾糧。

  “你們先走!我等會就到!”

  白衍緩過來後,輕聲囑咐道。

  徐師與白映雪,二人美眸怔怔的看着少年的側面,當看到少年的眼神時,她們沒想到,一直在天下世人譽爲少年名將的白衍,會露出如此一面。

  白映雪望着少年,回想當初二人經歷過的一幕幕,一直聽聞這少年事蹟的她,在她眼裏少年一直很強很強,不僅劍術很強,權帧⒛懽R更爲他人所驚歎,但此刻,望着少年那微微泛紅的眼睛,不知爲何,美眸有着一絲心疼。

  “他應該很想家!”

  白映雪心中浮現出一個念頭。

  “走吧!”

  在兩名扈從的保護下,老婦人很快便帶着徐師一行人,朝着村子方向走去。

  白衍看着徐師等人離開的背影,平復心中情緒後,便轉頭望向樹蔭下的那名中年男子。

  ……

  洛陰城內。

  在一個府邸之中,在一個正堂內,七個名身穿綢衣,並且帶着玉飾的男子跪坐在各自的木桌後,不斷飲酒笑談。

  “此番那白衍,恐怕再有能耐,也無力迴天!”

  “是啊,如今城內百姓,皆言是老天懲戒那白衍,故而纔會死人!”

  “哈哈哈!吾等便坐等看那白衍笑話,封地!呵呵,洛陰雖已是那白衍封地,但不代表吾等就沒有辦法!”

  三個男子互相笑談道,提及白衍之時,紛紛笑着搖頭。

  雖說這世道尚且沒有強龍不壓地頭蛇這一說,但在這些男子眼裏,還真就是這個意思,白衍再有能耐,在洛陰這塊土地上,也尚未站住腳跟。

  “別小看白衍,就算白衍查不出來,白氏日後,恐也不會善罷甘休!”

  正堂上方一個爲首的白髮老者,跪坐在木桌後,看向這些男子一眼,輕聲詢問道,再其身旁,還放有一根節杖。

  “洛老放心,白氏且不說查不查得到兇手,就算日後白氏查到兇手,也不會查到吾等這裏!”

  一名中年男子,對着老者輯禮道,說完滿臉笑意,轉頭與其他人對視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