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功 第276章

作者:下雨我带刀

  趙國柏人。

  在城外的一處郊野,十幾輛綁着白素的馬車,停在道路之中。

  其中的一輛馬車上,赫然停放有一口巨大的棺槨,棺槨雕刻有精緻的條紋,四周男女老幼大小數十人,此刻皆是白衣素縞站在左右。

  而就在不遠處。

  在官道之上,不少士人全都聚集在道路兩旁。

  “若非小人,武安君不當死啊~!”

  “嗚嗚嗚~!蒼天悠悠,魂兮魂兮~可有見武安君~!”

  望着那馬車上的棺槨,不少士人跪在道路上,痛哭流涕,嘴裏悼念着的,赫然是武安君三字。

  顯然那口棺槨內,擺放着的,赫然是趙武安君,李牧!

  片刻後。

  遠處突然緩緩行駛來一羣鐵騎,鐵騎將士全都身着秦甲,持着秦字黑旗,戰馬上配備的弓弩,赫然是精銳鐵騎的裝備。

  這一幕讓官道上不少觀望的士族之人,紛紛讓開道路。

  “秦國鐵騎怎麼都來了?”

  “你不知道嗎?武安君李牧的屍體之所以能魂歸故里,就是秦將白衍,昔日破井陘之後,不忍武安君李牧的屍體曝屍荒野,便讓猗坊將軍等人帶着屍體回柏人!”

  “秦將白衍?他不是秦人嗎?”

  “唉,連秦人都知道李牧非其罪,秦人都憐之!”

  士族之人聚集在一起,互相議論道。

  李牧在世之時,他們這些士族或多或少,都去李家結交,如今李牧雖死,但只要不得罪秦國,他們都願意給李牧送行,以表尊重,要個好名聲。

  官道上。

  鐵騎將士來到一行馬車面前,爲首的鐵騎將領上前。

  “太傅!”

  鐵騎將領翻身下馬,隨後來到一個頭發蒼白的老者面前,對着老者拱手輯禮。

  這名老者名叫李璣,字伯衡,李牧之父。

  而老者還有其他身份,曾經的秦國太傅,也是秦國隴西郡守李崇親弟。

  雖然李璣早已經退隱趙國,不問世事,但曾經的資歷放在哪裏,鐵騎將領也不敢馬虎。

  “太傅,吾等奉白衍將軍之命,一路護送李牧將軍棺槨!”

  鐵騎將領對着老者李璣,拱手說道。

  “有勞!”

  李璣聽到鐵騎將領的話,微微拱手:“他日李璣定會親自前去秦國咸陽,叩謝秦王恩德!”

  李璣看着眼前這些鐵騎,曾經作爲秦太傅的他,哪裏不清楚,算算時日咸陽根本不可能批覆那麼快。

  此舉恐怕只是那秦將白衍的心意。

  想到這裏。

  即便是李璣,都忍不住感慨一句:有心了!

  但李璣也不想虧欠白氏白衍,今日的事情,他日後自然會去咸陽。

  “啓程!”

  李璣轉過頭,看向長子李雲、以及三子李齊,吩咐道。

  見狀,在李璣身後那些披麻戴孝的李牧家屬,全都排隊走在馬車兩邊,跟着棺槨一同朝着曲沃的方向前去。

  “啓程!”

  另一邊,鐵騎將領也紛紛率領鐵騎將士,在道路兩邊護送馬車。

  兩日後。

  井陘。

  白衍在大營之內,突然傳令兵急匆匆的把一封書信送到他面前。

  營帳內,白衍接過書信看起來,片刻後放下書信。

  月氏與匈奴已經停戰!

  據消息,停戰前,燕國曾經派遣使臣燕盱去草原見過匈奴單于。

  白衍都有一些好奇,荀朔到底用什麼方法,居然讓世人皆以爲,月氏與匈奴停戰,是燕國在背後使手段。

  “將軍,猗坊、惠普、虞和三人,帶着李雲、李齊求見!”

  宴茂這時候走近營帳,對着白衍拱手說道。

  聞言,白衍點點頭。

  “好!隨我出去見見!”

  白衍起身,與宴茂一同朝着大營外走去。

  待來到大營外的時候,果然看到猗坊、惠普、虞和三人身旁,站着兩名中年男子。

  “李雲,拜見白衍將軍!”

  “李齊,拜見白衍將軍!!”

  兩年中年男子見到白衍,連忙拱手輯禮。

  猗坊與惠普、虞和三人,則面色複雜的看向白衍,沒有說話,只是簡單的輯禮。

  畢竟曾經三人是趙將,是李牧的麾下部曲,如今李牧雖死,但他們三人仍舊不是秦將。

  “見過諸位!”

  白衍對着幾人拱手輯禮道。

  “安葬一事,多謝白將軍!我李氏定會銘記將軍恩情!”

  李雲對着白衍拱手說道。

  看着眼前年紀輕輕的白衍,李雲清楚,哪怕白衍是李牧生前的對手,但各爲其主。

  在李牧死後,白衍沒有砍下李牧的首級,沒有讓拿着李牧的屍體去邀功,反而是讓李牧安葬。

  白衍做的一件件事,他們都看在眼裏。

  故而眼下在路過井陘之時,父親李璣特地讓他們兄弟二人,前來秦軍營地內,見白衍,表示一番感激。

  李牧是趙國武安君,李牧時候他們身爲李牧的家屬,來秦軍的確不妥,但白衍的舉止,足以讓他們放下此前的身份。

  “李牧將軍此前庇護趙國以及整個中原,不受匈奴侵擾,如今白衍之舉,不足爲道。”

  白衍對着李雲打禮道。

  白衍的話讓一旁的虞和、惠普想到李牧還活着的時候,想起李牧的模樣,瞬間紅了眼睛。

  營地外。

  交談一會,李雲、李齊便向白衍告辭,要繼續送李牧的棺槨北上,直到曲沃。

  這時候白衍才知道,李牧妻子說過,李牧生前常說,若是有一日戰死,希望能安葬在曲沃附近。

  在白衍的注視下。

  李雲、李齊對着猗坊、惠普、虞和三人輯禮,待猗坊三人回禮之後,滿是擔憂的看着三人一眼,隨後李雲方纔轉身離開。

  白衍看着留下來的猗坊三人。

  猗坊三人見到白衍的目光,也不以爲意。

  “把我們三人殺了吧!”

  猗坊對着白衍說道。

  “你此前能放我們三人,讓我們三人護送武安君的遺體回柏人,我們已經知足,你是秦將,擅自放我們三人離開,秦國朝堂內總會有小人抓住你把柄,我們三人不想欠你的!給把劍給我們,我們只求有個痛快!”

  猗坊說完,便看着白衍。

  惠普、虞和兩人也站在原地,今日回來,爲的便是不欠白衍恩情。

  此前他們離開,也不是爲了苟活,而是把武安君李牧的遺體送回去,如今事情已經做到,他們也了無牽掛,想在白衍面前自刎,讓白衍拿到他們三人的首級。

  “白衍尚未收到我王命令,如何安置三位將軍,尚未可知!三位將軍何故至死?”

  白衍看着心懷死志的三人。

  當初他之所以讓業在突襲趙國營地後放人,更多考慮的是,以李牧的威望,李牧的屍體一定要處理好。

  而被趙蔥捆起來的人,大概率是李牧的親信,外加上有細間在趙營做內應,只要業確認就可以放人。

  從開始的時候白衍就很清楚,只要是李牧的親信,放人後,不管這些人跑不跑,他都能贏得美名,能借機安撫趙邊騎。

  眼下三人自願歸來,白衍也樂意見得。

  不過這時候,白衍可不希望這三人自刎在此。

  “白衍,我們三人不會效忠秦國!”

  猗坊聽到白衍的話,輕聲說道。

  猗坊或多或少,大概猜到白衍心裏想的是什麼,於是輕聲白衍,他們就是活着,也不會給秦國效力。

  “白衍不強迫三位!”

  白衍聽到猗坊的話,笑着說道。

  片刻後。

  白衍看着猗坊、惠普、虞和三人,沒有着急讓人把他們三人押送進去,而是站在原地,看着遠處的井陘道。

  看着李氏那支送喪的隊伍,緩緩走在井陘通往北邊的道路上。

  “再派遣一支鐵騎隊伍,去護送李氏之人!”

  白衍轉頭,對着宴茂說道。

  “諾!”

  宴茂點頭領命。

  離開前,宴茂自然注意到猗坊三人的目光,伴隨着對視一眼,宴茂沒有多留,轉身離開去安排。

  白衍看着宴茂離去的背影,目光看向遠處李氏馬車之中,那口棺槨。

  “多謝!”

  身邊傳來虞和那略微沉重的聲音,白衍沒有在意。

  片刻後。

  一隊騎兵,從營地內騎馬奔騰而出,朝着遠處趕去。

  猗坊三人朝着遠處的棺槨跪在地上,不斷磕頭,直至棺槨隊伍消失在遠處的井陘隘口。

  白衍也在這時候,轉過身,朝着大營內走去。

  大營內。

  白衍回到營帳之中,繼續處理要事。

  王翦將軍已經率領大軍前往邯鄲,圍困邯鄲。

  羌瘣、蒙恬則北上,攻伐其他城邑。

  如今井陘這個要地隘口,就是他率領鐵騎負責鎮守,與之一起的,還有數萬趙邊騎。

  雖然王翦將軍率領大部分的兵馬前往邯鄲,他這裏只有他麾下的鐵騎。

  但白衍倒是不擔心趙邊騎會趁機鬧事。

  李牧死後,李牧麾下部曲已經盡數心寒,在沒有兵器與主將的情況下,趙邊騎已經無心反抗。

  更別說如今數萬趙邊騎的糧草,全是要秦軍供給,一但叛亂,到時候數萬趙邊騎只會活活被餓死。

  別說邯鄲已經自顧不暇,就是其他地方,也已經拿不出糧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