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功 第139章

作者:下雨我带刀

  夜晚回家後若不是他們察覺孩子的異樣,逼問之下,孩子說出來,否則傳出去,差點就釀成大禍。

  “你是匈奴人?”

  白衍看着眼前的男子,既然男子教那孩童識得匈奴話,這男子應該是匈奴人。

  “回大人,草民此前的確是匈奴人,後面來到中原後,遇上妻子,便在中原安家,如今草民也是秦人。”

  男子對着白衍說道,隨後十分忐忑的從懷中掏出木牌,交給白衍。

  白衍看着木牌,點點頭,隨後還給男子。

  隨後來到孩童面前,蹲下身子,看着孩童低着頭,但側臉仍舊紅腫着。

  “你們不該打他,他不偷不搶,只是想帶錢回去給你們,並且一開始我並沒有告訴他,我是城守。”

  白衍嘆息一聲。

  話音落下,一直低着頭的孩童抬頭用紅彤彤的眼睛看白衍一眼,被打時沒有流淚的孩童,此刻兩隻眼睛頓時浮現淚水,順着紅腫的臉頰緩緩流下。

  “你孩子十歲就能養家,比天底下那些士族子弟強上百倍,你該感到開心。”

  白衍伸手揉了揉孩童的頭,其身後對着男子說道。

  “啊!”

  “啊!!”

  夫婦二人愣在原地,一臉懵。

  別說夫婦二人,就是白衍身後的兩名秦吏,以及方纔帶夫婦二人上來的兩名秦吏,此刻他們看着城守大人,都張着嘴,愣在原地。

  他們還是第一次見過,有人說出這般話,而且還是從一個年紀輕輕的士族子弟口中說出來,這士族子弟不僅爵位是五大夫,還是城守。

  唯有那孩童,此刻都忘記流淚,抬着頭,那淚水模糊的眼睛,怔怔出神的望着白衍。

  “大人,我們夫婦二人謹記!”

  男子說話間,手持指天,隨後低下頭,兩手虔盏姆旁谧笥倚乜凇�

  這是匈奴最隆重的禮節!寓意尊重、祝福。

  男子說完,轉頭看着兒子,帶着一絲愧疚,之前兒子說過,城守大人與其他人不一樣,他還不相信,特別是方纔看到城守大人如此年輕,他更是不相信,畢竟年紀放在哪裏。

  然而眼下,他卻願意把最好的祝福送給城守大人。

  他已經意識到,他的確冤枉了兒子,這年紀輕輕的城守大人,的確與其他所有人都不一樣。

  “你們是如何弄到這個的?”

  這時候,白衍把話題轉移到婦人手中的火把上。

  “城守大人,這火把是延水河旁的一條支流取到的,很多很多,雖然黑霧大,味道濃,也沒有脂油方便。”

  聽着城守大人的詢問,男子看着妻子手中的火把:“但對我們來說,不花錢就行,晚出也夠用,只要不輕易在家用就行。”

  城道內。

  白衍聽着男子的話,望着那火把,似乎想到什麼,隨後轉頭看着眼前城內萬家燈火。

  一個瘋狂的念頭,在他心裏浮現。

  ……

  兩日後。

  榆中城,在郡尉府之中,胡進正在書房內,處理着竹簡。

  在升爲郡尉之後,掌管一郡兵馬,並且管理諸多關隘都尉,如今每天要處理的事情,數不勝數。

  “報,郡尉,高奴來報!”

  一名秦吏急匆匆的跑入書房,隨後拿着竹簡,對着胡進說道。

  胡進聞言有些意外。

  高奴?莫非是陸樓那件案子有進展了?

  “呈上來!”

  胡進對着秦吏說道。

  陸樓那件案子,一直壓在心頭,如同一塊巨石,讓他想起的時候,心中格外壓抑。

  但奈何一點線索都沒有。

  書房內。

  胡進接過秦吏遞上來的竹簡,緩緩打開,很快便知道是白衍送來的竹簡。

  想起那小子,胡進心裏忍不住有些許笑意,感覺輕鬆不少,畢竟他可是知道,別看白衍年輕,但領兵方面,可不比其他人弱。

  然而看着看着,胡進眉頭緊皺,看到後面,徹底坐不住。

第一百五十四章:不可爲而爲之

  看完竹簡後。

  胡進急忙離開府邸,乘坐馬車來到郡守府。

  片刻後。

  在郡守府邸內。

  楊憲、李平燕、胡進三人跪坐在一個書房內,三人面前的木桌上,放着高奴送來的兩卷竹簡。

  “那白衍倒是有心,但僅憑猜測,並無實證,就上書求援……”

  李平燕看着竹簡,隨後搖頭嘆息。

  身爲監御史的李平燕,也收到高奴縣郡守白衍的書信,但看完內容之後,李平燕第一反應就是有欠考量。

  單憑一己猜測,就書信來榆中,請求郡守、監御史向其他郡求援。

  這天底下,還有什麼事情,比這更滑稽可笑。

  “但白衍在書信之中,有理有據,北郡的確反常。”

  胡進說道。

  在三人之中,唯有他相信白衍。

  畢竟滅韓一戰之中,與白衍相處過的他,清楚白衍雖然年輕,但性子內斂的白衍,不會輕易說出這番話,甚至求援。

  不過相信歸相信,但胡進也清楚,眼下白衍沒有證據,就想向其他郡求援,郡守與監御史根本不會答應。

  果然。

  在胡進說完之後,郡守楊憲就搖搖頭。

  “北郡反常,並不能說,月氏就會突襲上郡。”

  五六十歲的楊憲,撫摸長鬚,開口說道。

  言語之中就不難聽出,比起胡進,楊憲與李平燕一樣,並不相信白衍。

  甚至書桌上的竹簡,只有兩卷,一卷是李平燕的,一卷是胡進的,至於楊憲那一卷,看完之後,就被隨意丟去一旁。

  “但白衍若猜測無誤。”

  胡進聽着李平燕與楊憲的話,眉頭微皺。

  胡進也知道此番白衍是有些冒失,但胡進試想,若白衍猜測是真的,那後果就十分嚴重。

  “若白衍猜測月氏會突襲上郡,那應當想盡辦法去探查屬實,而非直接上書!”

  楊憲說道。

  在秦國老臣的楊憲眼裏,今日若非是胡進,他根本都懶得理會此事。

  那白氏一族,名叫白衍的白氏子弟,此前在滅韓一戰之中,的確年紀輕輕,便立下不少功勞,頗有名氣。

  但不提胡進,就是他楊憲與李平燕,那個不是武將世家出生!可以說楊憲領兵打仗之時,白衍的父親,可能都尚在母胎之中。

  眼下,白衍一個年紀輕輕的士族子弟,僅憑一個推斷猜測,沒有絲毫證據,就想讓身爲郡守的他,向其他郡求援。

  若是匈奴真的來了還好,若是不來,那他楊憲,如何向王上交代?

  “的確,此事非同小可,不可不查!”

  李平燕這時候也開口說道,目光看着胡進。

  其實他與楊憲都知道,胡進與白氏一族,關係密切。

  書房內。

  胡進聽到楊憲與李平燕的話,不由得沉默下來。

  郡守、監御史、郡尉三者相輔相成,互相制衡,他的權利是調動一郡兵馬,其他事情不能插足。

  而郡守的權利,是管一郡百姓,除他與李平燕以及各城守城令之外,其他官員郡守都可以直接任免。

  監御史李平燕,雖說不參與管理兵馬,也不插手郡內的政事,但卻負責監察郡守、郡尉在內的所有官員,並且可以直接上書御史中丞,再到御史大夫,最後由王上過目。

  眼下關於白衍這件事,楊憲與李平燕根本不會書信求援,單憑他一人,無濟於事。

  一日後。

  在榆中與高奴之間連綿的山脈峻嶺之中。

  “駕~!駕~!!!”

  咕嚕咕嚕~!

  三十多名鐵騎將士騎着戰馬,伴隨着五六支秦字黑旗隨風飄動,朝着榆中城趕去。

  爲首的白衍此刻已經身穿秦甲,配上秦劍。

  片刻後。

  看着遠處幾名鐵騎將士,白衍舉手示意停下,隨後勒住馬繩。

  在白衍身後,三十多名鐵騎將士隨着白衍一同緩緩停下。

  “將軍!”

  遠處趕來的幾名鐵騎將士停下來後,爲首的將士駕馬上前,把兩卷竹簡交給眼前的白衍。

  白衍接過竹簡後,緩緩打開,看向裏面的內容。

  第一卷是郡守楊憲的,裏面只有寥寥幾字,字不多,卻是讓他去調查求證。

  收起第一卷,白衍看向第二卷,第二卷是胡進將軍的,胡進將軍也在書信中,告訴白衍,若無法求證,不可能從其他郡調集援軍。

  兩卷竹簡都看完之後,白衍沒有意外,把竹簡交給親信。

  山川之下。

  一名名鐵騎將士騎在馬背上,望着白衍。

  而白衍則望着渝中城的方向,沒有預料之中的順利,兩卷竹簡告訴他,他繼續前去榆中,多半也是徒勞。

  因爲連胡進將軍都在竹簡中直言,沒有鐵證,郡守絕不可能去求援。

  但白衍一想高奴百姓,一想到城內數不盡的百姓,男女老幼,無數孩童。

  “去榆中城!”

  白衍目光逐漸堅定下來,隨後率先繼續朝着渝中城方向,駕馬趕去。

  明知不可爲而爲之,哪怕希望渺茫,白衍仍舊要親眼見到郡守。

  “諾!”

  “諾!!”

  三十多名鐵騎將士連同方纔的幾名鐵騎將士,連忙跟在白衍左右,一同朝着渝中城方纔趕去。

  又過去一日。

  榆中城,在城頭上,一名名秦吏手持長戈站崗,而在城門處,數名秦吏正在檢查進出的百姓。

  一名鐵騎快速的駕馬而來,來到秦吏面前之後,便拿出一個木牌。

  “高奴城守要見郡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