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沉默的糕点
“長期呆在一個環境內,容易陷入一種狹隘的情緒,尤其是當下,極其容易陷入一種滿漢對立的情緒之中。”蘇曳緩緩道:“正好藉着這個機會,跳出京城,跳出直隸,去看看外面的敵人。”
“是,王爺。”
蘇曳拍了拍都興阿的肩膀,沒有再說什麼。
但是,都興阿此時已經有很深的別樣感觸了。
在京城,最大的基調就是蘇曳要滅八旗,要挖八旗的根基了。就是滿漢對立,而蘇曳代表的是漢人。
但是偏偏,蘇曳此時也正在對漢人最大的力量湘軍動手。
更可笑的是,八旗王公竟然和漢人勢力聯手,要幹翻蘇曳。
所以,都興阿這種精英人才,再怎麼也能看得清楚明白了。
不過,因爲他在八旗太久,太深了,還是很難跳出這個思維禁錮。
這一次去西北平亂,想必他就能跳出來這個禁錮了,能夠真正明白蘇曳非一家一族之復興,是爲何意。
接下來進來的是多隆阿。
“末將,拜見王爺。”
蘇曳道:“上一次在南京,可不見得你對我有這麼恭敬啊。”
多隆阿一絲不苟,甚至覺得王爺你這笑話有點冷。
其實,多隆阿也在思考。
如果蘇曳是要徹底毀滅滿洲,毀滅八旗力量,那爲何對八旗精英充滿了容忍,甚至是保護和培養。
如果真的是要滅掉八旗和滿洲的話,他應該把八旗精英全部弄死,把廢物全部抬起來啊。
但這一次,蘇曳讓多隆阿率領一支精銳騎兵,前往西北平叛,他內心是非常感激的。
至少,他作爲滿洲猛將,能夠離開京城,能夠避開這一次八旗和蘇曳之間的劇烈鬥爭。
這何嘗不是一種保護?
八旗之間親戚血脈,盤根錯節。
如果真到了刀兵相見的地步,多隆阿和都興阿這種滿洲將領很難置身事外。就算你不參加,你的家族,你的親戚難道不參加嗎?
隨隨便便就被拖下水了。
接下來,召見的是李秀成和李世賢。
“末將叩謝王爺大恩。”
李秀成和李世賢其實有些不敢相信,蘇曳竟然在這麼短時間內,就讓他們領軍,就讓他們去建功立業。
再怎麼說,他們很長時間都是叛軍。
而且在之前,太平軍和西北的亂軍還有遙相呼應的關係。
但是蘇曳卻知道,不管是李秀成還是李世賢幾乎是最忠盏摹�
他們忠盏牟粌H僅是蘇曳,而是他們自己的未來。
如果可以的話,誰不想名正言順的建功立業,青史留名,誰願意成爲反佟�
雖然在天國內,他們又是忠王,又是侍王,但內心再清楚不過了,自己這些王完全是過家家一般的遊戲。
眼下他們走的,纔是真正的康莊大道。
他們會成爲真正名門望族的起點。
蘇曳道:“這次西征軍中,有相當一部分都是曾經的天國軍隊,甚至還有少部分的捻軍。所以這六萬軍隊成分非常複雜,有漢人,有滿人,有天國軍,有捻軍。在戰鬥中最容易產生友誼,抹平裂痕,完成全軍之大融合。”
“但是在戰鬥中,也更容易計劃矛盾,使得原有的裂縫,越來越大。”
“所以,兩位的責任非常重大。不但有軍事任務,還有政治任務。”
“要在戰鬥中,讓各部軍隊締結友誼,要完成融合。”
“秀成兄,我知道你曾經多次打敗過湘軍,打敗過清軍。但這一次西征軍的主帥是左宗棠,你一定要完全服從他的命令。”
李秀成道:“王爺放心,秀成省得。不僅僅我們兄弟之前途命撸酥翢o數天國兄弟的前途命撸栽谶@一戰,我已經完全服從左帥之命令,殫心竭慮,死而後已。”
接下來,召見的就是張宗禹這個滾刀肉。
“都說你張宗禹天生反骨,我讓人在陸軍學院裏面壓制你,不想讓你出頭,所以每一項標準,你都比別人高,結果還是讓你脫穎而出了。”蘇曳道:“你可怪我?”
“不怪。”張宗禹道:“其實,王爺您冤枉我了,我不是天生反骨。”
“哦,那你是什麼?”蘇曳道。
張宗禹道:“我只是天生不安分,喜歡幹大事。”
蘇曳道:“那我這次給你安排的事情,夠不夠大。比起你率領幾萬捻軍,在河南山東殺來殺去,如何?”
張宗禹道:“差不多大,差不多大。”
蘇曳道:“未來讓你率領千軍萬馬,殺入俄國,殺入中亞諸國,夠不夠大?讓你帶着精銳騎兵,和法蘭西的精銳騎兵對戰,夠不夠大?”
張宗禹道:“夠大,夠大。”
蘇曳道:“就怕你自己的本事不夠大。”
接着,蘇曳問道:“在陸軍學院唸了幾個月書,對民族大義,對世界格局,對中華復興,可有一些想法了?”
張宗禹道:“有一點,不太多。”
蘇曳道:“朽木不可雕。”
張宗禹道:“若末將真的是朽木不可雕,您也不會這次放我出去了,您還說我天生反骨,那西北遍地反伲盐曳懦鋈ィ墒敲半U得很。所以王爺心中對我之器重,我是知道的。”
蘇曳笑道:“我器重的人很多,你自我感覺也別太好。”
接着,蘇曳不耐煩揮揮手道:“走吧,走吧。”
張宗禹大聲道:“王爺,這一戰末將定讓你刮目相看。”
接下來是馮子材。
這一次出征,他也要帶走一個旅。
他和張國樑,兩人只能走一個,剩下一個人一定要留京駐守。
兩個人爭先西征。
張國樑來見了蘇曳不下七八次,而馮子材每隔兩三天,就寫一份西征方略。
最終,蘇曳讓兩個人自己商量好。
於是,馮子材終究還是說服了張國樑,他代表守備師出征西北。
此人民族英雄,對於蘇曳來說,當然是有光環的。
只不過一直到現在爲止,他的戰績都稱不上多麼輝煌,但蘇曳有耐心。
這次平定西北,戰局大,戰事劇烈而複雜,對於蘇曳來說,不僅僅要平定西北,還要狠狠打出幾個名將出來。
“末將,多謝王爺隆恩。”馮子材沒有多說其他,就只是恭敬叩首。
而最後召見的,就是王世清。
“世清,你這一次在西征軍中是中流砥柱,是中軍,最大的任務是穩。”蘇曳道:“你率領的軍隊,是我們絕對的主力,絕對的嫡系。”
“所以,我對你有幾個要求。”
王世清道:“請王爺訓示。”
蘇曳道:“第一,當其他各軍出現矛盾的時候,你一定要竭盡全力,輔佐左宗棠,平息矛盾。”
“第二,你率領的軍隊要做好絕對的表率作用,平時不爭功,關鍵時刻,最難打的戰,最難啃的骨頭,要勇於出擊。”
“其三,但兄弟部隊出現危險的時候,要竭盡全力相救,絕對不要有半點軍閥思維。”
“這次六萬西征軍,成分複雜,大家都看着你們。你的第二師表現得好,全軍就會團結一心,完成融合。你若表現得不好,全軍原本的裂痕就會更加明顯。”
“所以,你們是主心骨,是尖刀,是榜樣。”
王世清單膝跪下道:“是,末將定不辜負王爺之期待。”
……
蘇州!
江蘇巡撫馬新貽倒在血泊之中。
頓時,全場徹底驚變。
旁邊的欽差衛隊,第一時間直接衝上前去,用身體幫助壓在馬新貽的身上,擋住刺客可能繼續射擊的子彈。
而另外一隊欽差衛隊,用最快的時間,去把眼前的刺客張汶祥抓捕。
“保護大人,保護大人!”
用最快時間,將江蘇巡撫馬新貽抬入到大轎之內。
另外一隊欽差衛隊,就要衝過去抓捕那個暗處的槍手。
“不要戀戰,返回上海,返回上海!”隨着欽差衛隊的軍官一聲令下。
幾百名的隊伍,呈現戰鬥隊形,保護着馬新貽的轎子,飛快離開蘇州,朝着上海方向撤退。
而江蘇各級官員,都被眼前這一幕徹底嚇住。
這……這是內戰要爆發了嗎?
湘軍瘋了嗎?
竟然真的動手了?
而且派了不止一波刺客?
……
拙政園內。
湘軍高層,面色鐵青,靜寂無聲。
曾國藩拿起杯子,想要喝茶,卻又明顯的杯沿撞擊聲。
“是誰?是誰?”
“是誰下令動手的?”曾國藩顫抖道:“黃翼升,是不是你?”
江南水師提督黃翼升搖頭道:“大帥,我,我真的沒有下這個命令啊。”
馬新貽在上海的時候,就已經放出風聲了,說有人違反朝廷律法,違反懿郡王定下來的南方七省稅賦制度,利用水師進行非法走私。
他這個江蘇巡撫到任之後,一定要嚴查,嚴懲。
這表明了馬新貽擔任江蘇巡撫之後,第一個就要那黃翼升這個江南水師提督開刀。
曾國藩道:“那你聯繫過這個張汶祥沒有?”
黃翼升道:“此人海盜水匪出身,有些時候,難免打交道。”
曾國藩目光又望向了鮑超,道:“你呢?”
鮑超道:“大帥,我,我確實有所預備,但是也真的沒有下令。”
曾國藩目光又望向自己的弟弟曾國荃。
一直以來,曾國荃是對蘇曳敵意最大,反抗意志最堅決的。
曾國荃道:“大哥,現在追究這個,還有什麼意義?說不定是蘇曳那邊的苦肉計呢?他又不是沒有做過?當時第二次大沽口之戰後,他就被德興阿之子刺殺過,讓朝廷陷入了全面的輿論被動。”
李鴻章道:“老師,還有一個問題,那個槍手是誰派的?”
是啊。
這個隱藏在暗處的槍手。
曾國藩道:“你怎麼看?”
李鴻章道:“英國人,法國人,美國人,甚至八旗王公,都有可,就是爲了激化我們和蘇曳之間的矛盾。”
彭玉麟道:“現在的問題是怎麼辦?”
“第一,那個兇手已經被欽差衛隊抓走了,而且直接帶到上海,一旦進行審問,他會招供出什麼來?”
毫無疑問,會把鮑超,黃翼升,曾國荃全部招供出來。
“所以,爲了避免這一切的發生,我們是不是要強行截留欽差衛隊,把刺客張汶祥抓住,控制在我們自己手中,大帥是兩江總督,可以在朝廷之前先審理此案,證明張汶祥刺殺馬新貽,完全是因爲個人私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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