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沉默的糕点
滿朝文武中,八成旗人大臣,全部站出來。
上上次,對八旗兵大開殺戒,那還只是底層八旗兵。
上一次,對八旗無賴大開殺戒,也只是底層。
但這一次,一千多名八旗老叟,可就不是底層了,他們被抓捕的子孫,也不是底層了。
已經清點出來了,總共殺了一千六百多人。
其中不乏旗人官員,光在內務府辦差的,就有二百多人。
眼下,頓時一邊倒的架勢。
緊接着,有一老翁顫顫巍巍出列,躬身道:“臣,附議!”
所有人一愕,竟然是翁心存?
歷史上此公去年死的,沒有熬過冬天。
而在這個世界,或許是因爲殺子之仇支撐着,使得他熬過了去年冬天。
但,身體顯然也是不佳。
其實,他算是隱忍的,心中堅決判斷自己的兒子翁同書就是被蘇曳所殺,充滿了刻骨的仇恨。
但一直以來,他都沒有出面攻訐過蘇曳。
而如今,他覺得自己很難熬得過這個冬天了,覺得再不出聲,就沒有機會了。
而且歷史上,此人和肅順交惡被革職,一直到辛酉政變之後才被重新重用。
在這個世界,他們擁有共同的敵人,所以也沒有交惡,一直到現在此人都是協辦大學士。
而且,還是同治皇帝的老師,只不過因爲身體年邁,不少時候都是翁同龢代爲上課。
見到翁心存出列,周祖培、焦佑瀛這兩個漢人議政大臣,低着頭一聲不發。
在很多漢人大臣來說,所謂旗務改革一之事,是你們八旗的家事,我們漢人無權過問,正好可以置身事外。
而在場還有兩個人,一個是前江寧將軍託明阿,還有一個是前廣州將軍穆克德訥。
這兩人在蘇曳面前,口口聲聲自稱奴才。
託明阿在南京的時候見到蘇曳的威風,內心已經下定決心,一定要抓住最後的機會,重新投入蘇曳帳下,獲得重用。
進京之後,他發現這個機會一直都在。
他也是旗人,而且是一品高官,只要他當行麃眩С痔K曳的旗務改革,那就是一個投名狀。
一定會獲得重用。
所以他已經痛下決心,回京之後,一定要找到一個好機會,慷慨陳詞,支持旗務改革,交上這份投名狀。
但是回京之後,他發現整個氣氛是完全不一樣的。
在南京,完全就是蘇曳的地盤,所有人對他都是敬仰和服從。
而到了京城,就彷彿進到了敵境一般。
所有的旗人對蘇曳,都是恨之入骨,喊打喊殺。
尤其載垣,作爲一個軍機大臣領班,此時臭狗屎一般的境遇,更加讓人畏懼。
京城是一個人情社會,尤其是內城,有人捧着你,你纔是爺。
沒人碰你,官職再高,又有何用?
而今日朝堂上的刀光劍影,更是讓他畏懼。
自己這一二百斤承受得起嗎?只怕自己剛喊出口,還來不及掌握權力,就已經被唾沫星子砸死,就已經粉身碎骨了。
於是,託明阿最後再鼓起一下勇氣,然後徹底放棄,慫了。
他不由得望向前廣州將軍穆克德訥,發現對方也是低頭不語。
算了,算了。
沒有這本事,就不充這個英雄好漢了。
今天的朝會,本來有很多事情的,最終變成只有一件事情。
無數的八旗大臣,集體向太后施壓,逼迫抓捕兆布,明正典刑。
慈安太后嬌軀發抖,雙眸通紅。
忽然間,小皇帝說了一句話:“這兆布,這麼壞嗎?”
這話一出,全場震驚。
八旗大臣狂喜。
皇上雖然只有八歲,但畢竟是皇上啊。
頓時,有人出列道:“是啊,皇上。這兆布沒有聖旨,擅自出兵抓捕旗人官員,大開殺戒,形同址矗锎髳簶O啊。”
“閉嘴!”慈安太后忍不住道:“你知道什麼?”
然後,她直接喊道:“散朝。”
接着,直接牽着小皇帝離開了乾清宮。
……
回到鍾粹宮後。
慈安太后顫抖道:“是誰教你這麼說的?”
小皇帝道:“沒有誰教兒臣,但是兆布確實亂殺人了。”
慈安太后道:“以後這樣的話,一個字都不許說。”
小皇帝道:“兆布是不是蘇師傅的人?內務府都是朕的家奴,蘇師傅是不是要解散內務府啊?”
慈安太后道:“閉嘴,閉嘴。”
接着,她前所未有的嚴厲道:“載淳,你年齡還小,很多事情還不懂。從現在開始,關於你蘇師傅的事情,你一個字都不要說,一個字都不要提。”
小皇帝道:“兒臣知道了。”
……
接下來,整個京城,不斷有人發喪。
滿城悲憤。
整個朝廷就只有一個議題,捉拿兆布,明正典刑。
慈安太后,又開了兩次朝會。
但每一次朝會,都是有無數的八旗大臣上奏,請太后下旨捉拿兆布。
其他議題,幾乎全部被擱置。
每一次,慈安太后都只能強行散朝。
她再一次進入寢食難安,不斷清減下去。
她真覺得每一日,都是度日如年。
而就在這個時候。
蘇曳回京!
這個消息,瞬間如同一陣風一般,刮過了整個京城。
所有文武百官,奔走相告。
……
蘇曳回京之後。
見到了跪在地上的兆布。
“王爺,是卑職擅自動了軍隊,請王爺降罪。”
“卑職,死不足惜。”
蘇曳將他攙扶起來,緩緩道:“不,你不但無罪,反而有功。”
“不要有任何思想壓力,繼續做你的事情。”
“有我在,任何人都休想奈何你。”
兆布重重叩首,道:“奴才謝主子隆恩。”
蘇曳本能就要駁斥,什麼奴才,什麼主子。
“回軍營辦差吧。”蘇曳道。
“奴才告退。”兆布再一次叩首,退了下去。
……
“王爺,這綿愉身體不佳,覺得時日無多,所以反而不怕死,奮死一博了。”田雨公道:“這些八旗王公,還真是頑固啊,死了肅順和端華,立刻又有人衝出來。”
林紹章道:“根據我們交戰的經驗,八旗不乏血勇之氣。”
旁邊的崇恩忍不住白了一眼,我也是八旗。
蘇曳道:“載垣怎麼樣?作爲旗務改革大臣,他一直沒有發聲嗎?”
田雨公道:“沒有,他一直稱病在家,一直都是崇恩大人頂在外面。”
“太后娘娘性情柔弱,能夠支撐到現在,已是非常不易了,王爺回京,太后娘娘就能鬆一口氣了。”
崇恩道:“王爺,載垣作爲旗務改革大臣,又是親王,本是最合適人選。但如今一直躲在後面,看來是不願意衝鋒陷陣的了。”
蘇曳道:“本來呢,旗務改革,讓旗人大臣去主持,大家還算有一個體面。既然他們不要這個體面,那就休怪我用漢人來主持旗務改革了。”
崇恩道:“明日朝會,所有的炮火大概都會集中在王爺身上了。逼迫王爺揮淚斬馬謖,如果王爺不斬,大概就是徹底撕破臉皮,文武百官大面積稱病請辭在家,讓朝廷徹底癱瘓了。”
“西北那邊,一直壓着,一直壓着,現在大概也壓不住了。”田雨公道:“西北大亂,叛軍屠戮我漢人之事,大概還是依舊會發生,王爺之前所說的阿古柏入侵,甚至可能會提前。”
對於西北局面,蘇曳已經派去了大量的情報處間諜。
但是,那裏的局面脫離清廷太久了,情報處間諜去那邊,只能打探消息,想要改變局面,實在千難萬難。
陝甘回亂,疆地反清,清廷將近三分之一的土地,岌岌可危。
加起來,會有近兩千萬的漢人被屠殺,也給後世留下了巨大之隱患。
左宗棠平定西北,收復疆地,當真是民族英雄,千古流芳。
但這一次,蘇曳絕對不會讓左宗棠西征如此之窘迫無力了。
這一次,也絕對不會讓這麼多人死去了。
“還有俄國人那邊,集結了四五萬大軍,隨時都可能爆發戰爭。”
“還有南方湘軍。”
田雨公忽然道:“南方的湘軍,纔是重中之重。”
“西北大亂,叛軍無數,已成定局,但說句誅心之言,這些叛軍進入不了我國核心地帶,剿滅他們也不是一朝一夕之功。”
“俄國公使口口聲聲說隨時可以發動戰爭,但是從莫斯科到東西伯利亞,萬里迢迢,沒有足夠的軍事物資,他們也不敢貿然開戰。”
“唯有湘軍,纔是心腹大患,當務之急。”
蘇曳緩緩道:“田兄說的極對。”
當下局面,看似四面埋伏。
但核心,就在於湘軍,其他各方只是幫助湘軍牽制了蘇曳的軍隊而已。
田雨公道:“其實,曾國藩這一次出招很絕,很聰明,和王爺有異曲同工之妙。”
崇恩道:“挾洋自重。”
這個詞,沒有用錯。
曾國藩等人知道,現在趁着俄國人在北邊,西北那邊即將大亂,蘇曳的軍隊遠遠不夠,這對於他們來說是千載難逢的機會。
一旦等到西北局面平定,俄國人危機解除。
又或者再過兩三年,帝國新式陸軍源源不斷地訓練出來,那他這十幾二十萬湘軍就完全不是對手了。
他必須在這一兩年時間內,把湘軍的地盤徹底自立化,穩固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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