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沉默的糕点
南苑校場那場戰鬥,根本不是八旗軍太過於無能,也不是蘇曳新軍太厲害,而是新式步槍的原因。
完全仰仗新式武器之利,算什麼本事?
有本事,你把這批新式步槍給我們八旗軍啊,大家都拿着一樣的武器,再打一場試試看。
這種感覺太熟悉了。
一場徹底的失敗,恥辱性的失敗,讓這羣人稍稍清醒了一下,羞恥了一下,想要稍稍振作。
但是很快,他們就會找到失敗的理由。
然後,再一次躺下來。
三分鐘熱度。
隨着南苑戰場的那一場失敗,有一半的八旗兵感受到恥辱,感受到沒臉繼續鬧下去,所以退走了。
但是……還有一半人留了下來。
繼續包圍皇宮。
很顯然,鬥爭又進入了新階段。
這一萬多人成爲了新棋子,成爲了許多八旗大臣對蘇曳施壓的新工具。
然後,惇親王奕誴深入這羣人之後,得到了清晰的兩個條件。
兩宮太后,再一次召見十幾個中樞大臣,進行商議。
“太后娘娘,外面一萬多八旗將士對蘇曳大人提出了兩個條件。”
“第一個條件,八旗京營可以裁撤,但是至少要有一半人要進入帝國新陸軍,而且將領和軍官的職位不能下降。而且新練的帝國陸軍,也依舊要冠於八旗之名。”
“第二個條件,裁撤下來的八旗將士,要一次性發放五年的餉銀。”
“如果蘇曳大人不同意的話,就再決鬥一場。”
“但是這一次,要麼蘇曳大人的新軍用原來的舊武器,要麼給八旗將士們用上全新的新連珠步槍。”
呵呵,這究竟是一萬多兵油子的條件,還是你們這些滿清勳貴的條件。
只不過,你們不好直接對抗,所以通過這一萬多人說出來吧。
蘇曳緩緩道:“太后娘娘,您看到了嗎?臣說過的,任何改革一旦開始討價還價,一旦開始退讓,那就會步步後退。十二分的力氣,最終落到實處的,只有三分力氣。”
“惇親王,之前是談好的,南苑決鬥也不決定是否裁撤八旗軍。但是,它決定了一件事情。那就是如果我的新軍贏了,那所有八旗兵就要全部撤離,無條件撤離。”
“現在三天時間過去了,依舊有一萬多人包圍皇宮,依舊要討價還價。”
“如果按照你們的說話,按照你們的習性,等到真正軍事改革後,是不是也像這樣,朝令夕改,步步後退,步步妥協,步步權衡?”
蘇曳的聲音依舊很平靜,他直接離開了三希堂,來到皇宮之外。
他清楚地看到,有榮譽心,有恥辱心的八旗將士都已經走了,剩下這一萬多人,都是老油條。
痞性難改了。
這些背後的八旗大臣,就是希望這一萬多人包圍皇宮向蘇曳施壓,逼迫蘇曳妥協。
可以進行軍事改革,但是要按照他們的想法來。
新式帝國陸軍,依舊大部分從旗人中挑選,練成之後,依舊冠於八旗之名。
甚至對於這些八旗大臣來說,覺得這已經完全是巨大的妥協和退讓了,是相忍爲國了。
表面上看,這完全可以啊。
但蘇曳可以預見,如果真的通過了這樣的軍事改革新政。
那最後肯定是一鍋夾生飯,最後練出來的依舊是四不像,骨子裏面依舊是舊陸軍。
……
皇宮之外。
望着前面黑黑壓壓,不計其數的人羣。
蘇曳抬頭望向天空,烈日灼心。
我拼命避免採用最暴力的手段,但是我盡力了。
果然,這個世界沒有不流血的改革。
蘇曳拿過一個鐵喇叭,正要說話。
忽然,下面有人大吼道:“蘇曳大人,你們靠着新式步槍,算什麼本事?你把這些新式步槍給我們,我們再打一場啊?”
“對啊,再打一場。”
“再打一場。”
“蘇曳大人,你要徹底裁撤八旗,新陸軍冠八旗之名,又有什麼不可以?”
“還說你不是董卓,還說你不是曹操?”
“你這樣舔漢人的腚溝子,丟了我們旗人的臉,看曾國藩他們理不理你啊?”
蘇曳無視這些話,緩緩道:“給你們兩天時間,後天正午十二點之前,也就是太陽最烈的時刻。”
“如果你們再不撤離,你們再繼續包圍皇宮,我就下令鎮壓。”
“我就下令開槍!”
“勿謂言之不預!”
蘇曳說完之後,轉身離開。
然後,皇宮外面的一萬多八旗兵油子徹底炸了。
什麼?要開槍?
要鎮壓?
我們一萬多人,你難道還敢把我們全殺了?
“大家放心,他不敢,蘇曳不敢。”
“他要是敢開槍的話,早就開槍了,還用得着等到現在?”
“沒有兩宮太后的旨意,沒有朝廷的旨意,他敢開槍,那就是址础!�
“大家不要怕,大家不要怕,他出言威脅,就說明我們馬上就要贏了,他是想要嚇退我們。”
“諸位老少爺們,不能慫啊!列祖列宗在天上看着我們那,我們這不是爲了自己,我們是爲了大清的江山社稷。”
“對,誰慫了就是沒卵子,就是婊子養的。蘇曳這個亂臣僮樱胍獜氐讱У舭似欤菑奈覀儗企w上踩過去。”
……
整個京城,頓時陷入了一種恐怖的氣息。
所有人都在關注一件事情,蘇曳在天津的六千新軍有沒有進京。
一旦開始進京,只怕他的武力鎮壓是真。
這六千人沒進京,那這武力鎮壓大概就是恫嚇了。
結果,天津那邊的飛鴿傳書,蘇曳六千新軍依舊在兵站裏面,沒有進京。
卸喟似齑蟪夹乃碱D時無比複雜。
一方面,他們非常害怕蘇曳會真的進行武力鎮壓,到時候死傷無數,京城局面會陷入一種非常可怕的境地。
另外一方面,他們又希望蘇曳真的進行鎮壓。
那樣一來,蘇曳就徹底站在所有旗人的對立面了。
未來他就算要做曹操,也沒有人敢跟隨了。
兩宮太后聽到之後,立刻派人去召蘇曳入宮覲見。
但是蘇曳已經進入軍營了,說軍務在身,但請兩宮太后放心,兩日之內,一定徹底解決問題,解除皇宮被圍危機。
……
時間一分一秒的流逝。
距離最暴力的局面,越來越近。
上海長江口這邊,也依舊如此。
洋人的聯合艦隊和蘇曳的長江艦隊,對峙已經超過兩個半月了。
戰爭的風險,越來越高。
如今,距離蘇曳和卜魯斯約定的一個月時間,已經超過兩天了。
但是,倫敦那邊的命令依舊沒有到來。
公使卜魯斯已經感覺要撐不住了。
法國公使、俄國公使、美國公使,每天都在逼迫他。
“卜魯斯爵士,你天天都在說倫敦那邊會有新命令到來,命令在哪裏?我絕對不相信,倫敦那邊會爲了蘇曳而傷害大英帝國的威嚴。”
“你之前說給一個月時間,我們已經給了不止一個月時間,如今已經超過好幾天了,你依舊再往後拖,你的兄長額爾金伯爵,可完全沒有您的軟弱。”
“我很想知道,蘇曳爲了收買你,究竟給了你什麼利益,讓您不惜出賣大英帝國的利益。”總稅務司李泰國道:“公使大人,如果真的是這樣的話,那我們會非常失望的。秩∷嚼麤]有問題,但是傷害帝國的利益,那倫敦那邊可不會放過您的。”
忽然,俄國公使道:“卜魯斯爵士,我鄭重告訴您。我們無法在拖延下去了,所以就算沒有你們,我們和美國的艦隊、法國的艦隊,也依舊會選擇開火。”
“這是簽訂過的神聖條約,我們艦隊必須進入長江。”
卜魯斯公使不由得望向法國公使。
法國公使道:“我再軟弱下去的話,皇帝陛下不會放過我的。”
卜魯斯望向了美國公使道:“你們國家正在進行內戰,難道你們還想在萬里之外點燃戰火嗎?”
美國公使華若翰道:“我們進行的不是內戰,而是剿滅叛亂。另外整個美利堅對清國這邊的立場是完全一致的,國內的戰爭,完全不影響我們在清國這邊的決策。”
聯合艦隊中,俄國的艦船是最少的,幾乎是象徵性的。
但是,俄國的戰意最濃烈的。
因爲蘇曳的立場所有人都清楚,他想要否定璦琿條約,不承認被割走的那些土地。
所以,俄國人覺得必須要用戰爭讓蘇曳認清現實,要給他一個狠狠的教訓。
我們不但要你承認清俄北京條約,我們還要藉機奪走你清國更多的土地。
要狠狠在蘇曳臉上扇一個耳光,無能的強硬是毫無用處的,只會帶來更恥辱的後果。
但是,俄國又不願意單獨發動對清國的戰爭,那樣容易陷入戰略被動,所以他千方百計要把英、法、美一起拉下水。
一旦長江口這邊開戰,那俄國在黑龍江的大軍就會繼續南下,同時向清廷在極北的軍隊開戰,在最短時間內,奪走更大片的土地。
五六十萬平方公里是完全滿足不了他們胃口的。
至少一百萬平方公里。
所以,俄國公使已經下密令,明日正午時分,不管卜魯斯公使是否同意,俄國戰艦都會率先開火。
現在整個長江口上空戰雲密佈,只要稍稍一個火星,就會爆。
所以,只要俄國艦船開火,那戰爭就會爆發。
……
次日上午九點。
一支船隊,猛地衝入了所有人的視野之內,上面掛着大英帝國的旗幟。
經過一個多月的航行,巴廈禮終於從倫敦返回上海了。
英國公使卜魯斯見到,頓時長長鬆了一口氣。
終於來了。
再不來,他真的撐不住了。
隔着很遠,巴廈禮就站在船頭上,拼命揮舞着旗幟。
與此同時,戰艦桅杆上的旗手,也拼命揮舞着旗語。
“女王有令,不得開戰!”
巴廈禮知道,自己出現的這一段時間,是最最危險的時刻,所以等不到見面拿出倫敦的命令,隔着很遠就揮舞旗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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