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沉默的糕点
曾國藩道:“杜大人,別來無恙乎。”
接下來,兩人進入了寒暄,而曾國藩顯得非常有耐心,扯天扯地。
放在之前,杜翰保證能夠扯到天亮,因爲他上知天文下知地理,但是現在他實在沒有這個心思了。
在大戰之前,他確定要增加一切能夠帶來勝利的砝碼,而曾國藩就是重中之重。
“曾大帥,先帝對你可謂恩重如山吧。”
曾國藩立刻朝着承德行宮的方向拱手道:“先帝對我曾國藩的恩情,這一生一世也報答不完。”
呵呵。
咸豐皇帝活着的時候,你曾國藩天天頂撞他,屢次把他氣得半死。
也就是蘇曳後來者居上,否則先帝最痛恨的臣子,只怕就是你了。
現在人家死了,你又口口聲聲恩重如山。
杜翰道:“先帝活着的時候,曾經在朝堂上公開說過,蘇曳是亂臣僮樱烙叙N辜。而且之後甚至公開下旨說他是逆臣,逆伲瑏K且在他府邸牌匾上刻了亂臣僮樱⒘藖y臣僮邮@一點曾大人都是知道的吧。”
曾國藩道:“我當然知道,不過後來先帝南巡九江的時候,雙方關係好像緩和了,甚至還讓蘇曳和壽禧公主成婚,並且主持了婚禮。”
杜翰道:“那是先帝聖明,麻痹蘇曳而已。你可知道,先帝臨死之前,曾經下了密旨,要剷除逆偬K曳?”
曾國藩驚道:“竟然有此事?”
杜翰道:“曾大帥,先帝的密旨,你奉旨還是不奉旨?”
曾國藩道:“如果真的這份密旨,我當然會奉旨。”
杜翰道:“難道我還騙你不成?這道密旨就在聖母皇太后手中,五日之後,天下督撫,將軍,蒙古王宮都要瞻仰先帝遺容,那個時候聖母皇太后就會拿出密旨,號召天下,剷除逆佟!�
“當然,還有另外一種可能性,蘇曳此僦朗虑轳R上就要敗露了,所以喪心病狂,試圖狗急跳牆,正率兵北上,試圖做最後掙扎,但那也只是敗犬之鳴而已。”
“先帝對曾大帥恩情如海,而曾大帥又是天下羣臣之表率,在這次大事上,更加要成爲的大清江山社稷的擎天玉柱啊。”
曾國藩道:“大事?什麼大事?”
杜翰道:“當然是蘇曳狗急跳牆,倒行逆施,犯上作亂,他很有可能會出兵攻打承德行宮。”
曾國藩道:“不可能吧,他是護送太后和皇上北上承德而已。”
杜翰道:“曾大人糊塗啊,太后和皇上已經被他囚禁,形同傀儡了。我們作爲臣子,當然要奮死拯救母后皇太后和皇上。”
曾國藩道:“內戰?這是萬萬不行的啊,一旦發生內戰,江山就支離破碎了,我一定調和雙方之矛盾,務必不讓內戰爆發。”
杜翰沉默了下來,盯着曾國藩看了良久。
然後,他忽然猛地站起,朝着承德行宮拱手道:“聖母皇太后口諭!”
曾國藩一愕,然後趕緊起身,朝着承德方向拱手道:“臣恭請聖安。”
皇太后不好稱聖安,但這個時候也計較不了那麼許多了。
“聖慈躬安。”杜翰道:“哀家口諭,蘇曳犯上作亂,曾國藩當以匡扶社稷爲己任,剷除叛逆,哀家何吝封公之賞。”
曾國藩一愕,躬身道:“臣謝太后恩典。”
杜翰道:“曾大帥,事成之後,朝廷還將把江西全部交給你們,九江一半歸內務府,一半歸你們,當然英國人那一份依舊不變。屆時,曾大帥封了公爵,那真就是天下第一功臣了。”
曾國藩道:“不敢,不敢!撥亂反正是應當之舉,但封公之賞是萬萬不敢接受的。”
接下來,雙方又寒暄了幾句。
得到曾國藩模糊的表態後,杜翰這才起身離去。
等到他走了之後,李鴻章出來道:“局勢有點不妙啊,杜翰何等睿智之人,竟然矯詔了。”
……
蘇曳的兩萬大軍護送慈安太后和皇帝北上,速度不快也不慢。
一天走五十里,四百多里的距離,也就是九天。
他的軍隊,距離承德行宮越來越近。
每天都有人在報數。
蘇曳逆軍,距離承德行宮,二百六十里。
距離二百一十里。
距離一百五十里。
隨着他的軍隊越來越近,整個氣氛也越來越窒息。
真正的山雨欲來。
承德行宮的七八萬守軍,日夜都在操練。
每日都在動員。
保衛太后,保衛承德行宮。
若有叛逆,死戰到底。
看上去,完全是戰意沖天。
而慈禧太后,依舊在佛堂之中,喫齋唸佛。
……
佛堂。
“太后,蘇曳的軍隊距離承德行宮,還有一百里。”
葉赫那拉氏冷豔的面孔,此時顯得有些憔悴,聽到一百里,她的嬌軀微微抖了抖。
她很想問什麼,比如有沒有派遣使者來?
但終究沒有問出口。
她當然知道,是否爆發內戰,基本上完全取決於她一人了。
蘇曳的軍隊,一天五十里,半點也沒有減慢之意。
表明,他沒有任何妥協的意思。
戰爭腳步,越來越近。
慈禧太后,內心一陣陣發揪。
屢屢有窒息之感。
“太后,您有什麼懿旨嗎?”外面的人更是直接問道。
“沒有。”慈禧太后道。
然後,那個人忐忑不安的腳步離去。
整個承德行宮所有人,都充滿了不安。
慈禧繼續跪在佛前,不斷默唸經文,彷彿想要尋求片刻安靜。
但是越念,越是心情煩躁。
緊接着,外面又傳來了腳步聲。
“又怎麼了?”
太監安德海道:“啓稟太后,黑龍江將軍府六百里加急,俄國大軍殺入我大清境內了。”
黑龍江將軍此時也在承德,所以是留守官員發來的急報。
這話一出,猛地一驚,直接站起。
可謂是又驚又喜。
驚的是俄國人果然狼子野心,就這麼迫不及待殺過來了。
喜的是,終於有臺階了。
頓時,她直接道:“召羣臣入宮,朝會!”
按說皇帝不在,太后還沒有垂簾聽政,是沒有資格朝會的。
但現在是十萬火急之時,也顧不了許多了。
只不過,這次朝議終究是不能選在正殿進行,而是在煙波致爽殿。
……
大殿之上,九個顧命大臣,承德行宮的主要大臣都在。
“啓稟太后,俄國總督說大清是我們盟邦,有叛逆囚禁了母后皇太后和皇上,所以他們義不容辭,出手相助。”
“他們願意無償借兵給我們,剷除叛逆。”
杜翰出列道:“啓稟太后,蘇曳倒行逆施,犯上作亂,就連友邦也看不下去了,出兵相助。”
伯彥訥謨祜道:“啓稟太后,蘇曳僮樱干献鱽y,引來外兵,此等滔天大罪,人神共憤。”
匡源道:“啓稟太后,臣願意去黑龍江安撫俄國軍隊。朝廷大軍,可以安心絞佟!�
“太后,攘外必先安內!”
“太后,我十萬大軍已經枕戈待旦,只要太后一聲旨下,便可剷除叛伲锓錾琊ⅰ!�
然後,所有人發現。
在朝堂上叫囂的,就只有區區六七人而已。
剩下的,全部閉口不言。
包括肅順、恭親王奕訁斤、端華、載垣等等很多人,在很久之前就沒有露面,也沒有開口了。
慈禧太后躲進佛堂,他們也閉門謝客。
唯有杜翰、匡源、伯彥訥謨祜在拼命奔走,到處串聯,喊打喊殺。
榮祿是太后心腹,大家每次問他態度,都顯得戰意堅決,很多人這才安心。
而現在,所有人都望着慈禧太后。
都在等待他的最終決心。
“太后,剷除逆伲诖艘慌e!”
“太后,不要忘記了先帝的遺訓啊。”
“太后,列祖列宗在天之靈,也會恨不得下凡討伐蘇曳逆俚摹!�
幾個人繼續拼命高呼,催促慈禧太后的決定。
而此時的葉赫那拉氏,也覺得口乾舌燥,心跳加速。
足足好一會兒,她緩緩開口道:“外偃肭郑缴琊⑽R樱〈说葧r候,如何生亂?哀家決定親自前往蘇曳軍中,和母后皇太后進行商議。”
這話一出。
全場很多人,長長鬆了一口氣。
終於不用打了,終於不用打了。
我好害怕啊!
但是也有很多人,內心顫抖戰慄。
一部分人,遍體冰寒,只覺得太后的話,彷彿五雷轟頂。
足足好一會兒,杜翰跪下叩首道:“太后,萬萬不可啊!”
匡源和伯彥訥謨祜也拼命磕頭道:“太后萬萬不可去啊,您這一去,只怕也會被蘇曳逆偾艚陌 !�
“太后關乎江山社稷,金玉之軀,哪能身赴險境啊。”
幾個人拼命磕頭,如同杜鵑泣血。
而大部分人,卻一語不發。
足足好一會兒,葉赫那拉氏道:“榮祿,你準備軍隊,伴我南下,前往蘇曳軍中。”
榮祿道:“奴才遵旨!”
太后道:“哀家心意已訣,無需多言,就這麼定了。”
然後,她直接堅決離去,不給其他人反對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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