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沉默的糕点
但是,不能這樣問。
兩個人已經牛逼到打明牌的地步了,蘇曳已經坦盏每膳铝恕�
再逼問下去,兩個人都在鋒利的山尖上,下不來了。
所以,皇帝在這個問題上,又停了下來。
“在黃鶴樓上,曾國藩念出了你的詞,其實居心叵測。”皇帝道:“他是在提醒朕,或者說讓朕確定某種懷疑,畢竟你做的那首詞的格局太大了。”
蘇曳道:“我知道。”
皇帝又問道:“那你覺得,未來曾國藩會成爲心腹大患嗎?他的湘軍會割據天下嗎?”
蘇曳想了一會兒,道:“曾國藩本人,會成爲大患。但是他顛覆不了局面,也無法徹底割據。”
皇帝沉默了一會兒,道:“朕指的是,在沒有你的情形下,就是正常的朝廷咿D環境下。”
蘇曳道:“我說的就是在沒有我的朝廷。”
“哦。”皇帝道:“那朝廷還是有些本事的,能夠解決掉曾國藩和他的湘軍。”
“但是,你剛纔彷彿意猶未盡。”
蘇曳道:“朝廷能解決曾國藩,但是卻解決不了他那一羣人。”
皇帝道:“就是權力漢移,不可阻止對嗎?”
蘇曳道:“是的。”
皇帝道:“是因爲朝廷沒錢嗎?”
蘇曳道:“倒也不是朝廷沒錢,朝廷會莫名其妙變得比較有錢的。”
皇帝道:“爲何?”
蘇曳道:“因爲和洋夷簽訂的很多喪權辱國的條約,會導致很多銀子進入中樞,而損了地方。”
談到這裏,皇帝就聽得稍稍有些喫力了。
當談到權術的時候,蘇曳隨便的一句話,皇帝就能瞬間秒懂,而且能夠看穿蘇曳背後沒有說出來的意思,看穿好幾層。
但是談到經濟方面的時候,他就有些困難。
皇帝道:“也就是說,正常朝廷之下,權力向漢人移動的趨勢,不但阻止不了,反而會愈演愈烈?”
蘇曳道:“對。”
皇帝道:“哪怕發逆被剿滅了,捻匪被剿滅了,很多大權也收不回來嗎?”
蘇曳道:“對。”
皇帝道:“準確說,是可以用漢人換漢人。但無法徹底用滿人換漢人,也無法用蒙人換漢人對嗎?”
瞧瞧,談到政治權術,皇帝一下子就敏銳起來了。
天下幾個總督,漸漸全部都是漢人了。
是朝廷不想用滿人嗎?不是的。
歷史上慈禧也用了同族的瑞麟做了兩廣總督,結果很多權力都很難染指。
瑞麟索性什麼都不大管,只管粵海關,只負責向朝廷輸送銀子。
所以瑞麟的政治口碑也非常的兩極分化。
皇帝問道:“那如果讓你來,你能解決這個問題嗎?”
蘇曳道:“您說的解決問題,是制止權力漢移,還是滿漢對立?”
皇帝再一次瞬間秒懂。
足足好一會兒,皇帝道:“就是,那他唤y看成一個問題,就單純解決這個問題,不讓局勢惡化,毀掉江山社稷。”
蘇曳道:“我有想法,但是……我不知道能不能成。”
他當然沒有說出口,他的這個辦法,就是革掉滿族所有的特權,讓民族一體化。
這就算是我自己推翻我自己的架勢了。
談到這裏,已經過於深入了。
甚至,談到了蘇曳都比較未知的領域了。
皇帝也沒有繼續問下去,而是端起茶喝了一口。
兩人,又再一次面對無言。
皇帝忽然問道:“你覺得劉秀算是正統嗎?”
皇上,你真的要問得這麼深入嗎?
足足好一會兒,蘇曳道:“劉秀算是正統,但是世間再無劉秀。”
我蘇曳不是劉秀,我也做不了劉秀。
然後,又沒有說話。
彷彿接下來,每一句話都很難再深入,再推進半句了。
皇帝道:“這座九江閣,是新建的?”
蘇曳道:“是的。”
皇帝道:“比起黃鶴樓和滕王閣,誰更高一些?”
蘇曳道:“九江閣最低。”
皇帝道:“聽說你這是用全新的建築方式?”
蘇曳道:“是的,用鋼鐵和水泥澆築。”
皇帝道:“更牢靠嗎?”
蘇曳道:“對,要牢靠得多得多。”
皇帝道:“嗯,你的那些新東西,都更先進,也更牢靠。是不能建得太高嗎?”
蘇曳道:“不是,如果想的話,完全可以建得比黃鶴樓高好幾倍。”
皇帝道:“那爲什麼不建呢?”
蘇曳道:“不太想,建得那麼高,也沒有太大意思。”
皇帝道:“高處不勝寒嗎?”
蘇曳道:“倒也不是,是沒有這個必要,如果有必要的話,就建很高很高的。就如同在九江我們就正在規劃要建一棟高樓。”
皇帝道:“多高?”
蘇曳道:“大概三十幾丈,黃鶴樓的兩倍高。”
皇帝道:“你自己住?”
蘇曳道:“不是,算是九江經濟試驗區的辦公樓。”
皇帝道:“是給下面人用的?”
蘇曳道:“對,給下面人用的。”
皇帝道:“也給外人看,給其他國人看,給洋人看?”
蘇曳道:“對。”
皇帝又陷入了沉默,因爲任何交談,都轉到政治上來了。
建第一高樓,不是自己住,給下面人住?
這是未來還是要權力下放嗎?
皇帝坐在椅子上,一動不動。
整個九江閣,死寂安靜。
九江閣下面,幾百名官員仰頭望着。
蘇曳一系的官員,皇帝一系的官員,涇渭分明。
蘇曳的軍隊,皇帝的護駕軍隊。
氣息,幾乎是凝固的。
就彷彿隨時,可能會天崩地裂。
沈葆楨幾乎無法呼吸,鬆開了領口,朝着邊上的徐有壬望去。
他其實不知道,如果這個時候,真的發生了天崩地裂的事情,應該怎麼辦。
也沒有人知道。
最壞的局面,皇帝自爆。
誰能擋得住?
……
蘇曳靜靜地坐在皇帝的對面。
他當然也知道,臨死之前的皇帝,是有無敵BUFF的。
而此時的皇帝,手在袖子裏面把玩着兩個小球,每一個都重半斤多。
算是非常致命的小球。
他輕輕地後仰,彷彿在思考,在抉擇。
蘇曳也靜靜地坐在那裏,等着皇帝的抉擇。
皇帝甚至想要問一句,你不擔心嗎?不害怕嗎?
朕要是在你這裏出事的話,你瞬間就失去了所有大義。
就直接天崩地裂,跳進長江黃河也洗不清。
對於蘇曳而言,當然不想發生這樣的局面。
但,他也無力阻止。
一旦發生的話。
那接下來,當然就是最暴力的局面。
弒君者,帜嬲摺�
這個罪名將徹底伴隨他的一生,甚至世世代代。
但是這種最暴力的局面,蘇曳很難承受,皇帝這邊就承受得了嗎?
皇帝腦子裏面想起了祖宗牌位,想起了自己的兒女。
當然不僅是這些,還有他自己的身後之名。
皇帝忽然道:“你說是前明烈皇好一些,還是趙構好一些?”
蘇曳道:“皇上您指的是能力嗎?”
皇帝道:“你就隨意說說。”
蘇曳道:“論能力,大概是趙構強不少。但是趙構做不了崇禎,崇禎也做不了趙構。”
皇帝道:“是啊,誰都是自個,誰也成不了別人。烈皇也就是時局逼迫他到那一步了,才能成就烈皇之名,換成其他時候,只怕也是要招人恥笑,畫虎成犬。”
“朕要做烈皇的話,大概也就是英法聯軍入京的時候。過了那個時候,朕也就做不了烈皇了。”
這話,蘇曳不會接,也接不了。
“很多事情,不去經歷,其實也不大明白。”皇帝道:“我把趙德轍、耆齡、羅遵殿都帶來了,想着親自下旨,給田雨公、王有齡、沈葆楨升官,讓趙德轍三人接任。如此一來,誰也阻擋不了。”
確實誰也阻止不了,田雨公、王有齡、沈葆楨最多能做的,就是辭官。
甚至這個時候,皇帝要強行拆解南方七省聯盟,也沒人能阻止。
皇帝南巡,某種程度而言,確實是如同神來之筆,誰也沒有想到。
皇帝繼續道:“後來朕發現,其實將他們強行換了,也沒啥用。甚至強行把南方七省聯盟拆解了,也是沒用。”
接着,皇帝將袖子裏面的兩個球拿出來。
“你知道這兩個球裏面裝着什麼嗎?”皇帝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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