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沉默的糕点
酒入愁腸,一聲嘆息。
“我等三人這一行,算得上半生半死吧。”趙德轍道:“遵殿兄,你這個浙江巡撫大概有八成生機,我這個閩浙總督大概有六成生機,至於耆齡兄……”
耆齡道:“我直接入虎穴,大概只有五成生機了。”
“啊……”三人再一次嘆息。
好好的榮華富貴,誰想死啊?
但是皇命壓下來,又有什麼法子?誰能抵擋?
皇帝發怒了,輕飄飄一道旨意,他們這三個封疆大吏就要拿命去飄。
“你們說蘇曳爲何啊?”羅遵殿道:“他本是皇上第一寵臣啊,按照他的本事和聖眷,三十歲就可進入中樞,不到四十歲就做首席軍機,或者內閣大學士,爲何要這樣自毀前程,和皇上對着幹呢?”
“又是滿人,又是宗室,又是科舉出身,又有軍功。當年傅恆的起步,都沒有他這麼好啊。”
趙德轍沉默了一會兒,道:“子非魚啊!”
羅遵殿道:“應該說是燕雀安知鴻鵠之志哉吧。”
而後,兩人對視一眼。
二人都是科舉精英出身,很多事情完全看得明白了。
他們當然知道蘇曳爲何走向今天這一步,因爲理想,因爲他要做大事。而且他做的事情,註定是不被皇帝所接受的。
一旦邁出了第一步,就沒有回頭路,也沒有退讓的空間。
“哼!”耆齡冷道:“還有什麼?這就是亂臣僮樱诳诼暵暊憞鵂懨瘢k什麼工廠,辦什麼洋務,有祖宗江山重要吧。辦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只會敗壞了人心。”
“兩位,你們食君之祿,皇上對你們有天高地厚之恩,這一趟差事,難辦也要辦,哪怕丟了性命,也要辦。”耆齡寒聲道:“我知道這這一行九死一生,但那又如何?爲了祖宗的江山,我粉身碎骨,也要把他這個南方七省聯盟給拆了。”
“兩位大人,我們要同進同退,就任之後,我第一個上,你們二人立刻要跟上。”
“有膽子,蘇曳就殺了我!殺了我們三人,屆時天下人就能看穿他帜媾殉嫉淖炷槨!�
接着,耆齡舉起杯子。
趙德轍和羅遵殿無奈,也只能舉起酒杯。
皇命難違,他們怎麼想的不重要,死也要去做。
耆齡道:“反正,我遺書也已經寫好了,哪怕死在江西,也是死得其所。”
趙德轍道:“誰又不是寫好了遺書呢?”
羅遵殿道:“一樣,一樣。”
耆齡道:“好,好,好,能夠和兩位仁兄同生共死,實在是我的榮幸。我等三人若活,便拆了南方七省聯盟。我等三人若死,也揭露蘇曳真面目,讓天下萬民共棄之!”
接着,耆齡大口喝酒,大口吃肉。
酒醉之下,直接來到甲板上舞劍。
月色皎潔,照射在甲板之上。
耆齡慷慨激昂,一邊舞劍一邊高呼:“醉裏挑燈看劍,夢迴吹角連營……(省略若干)……了卻君王天下事,贏得生前身後名。可憐白髮生!”
旁邊的趙德轍和羅遵殿,一邊鼓掌叫好,一邊恍然若失。
耆齡此人算是豪傑嗎?
彷彿算是的,他連死都不怕,爲了向皇上盡忠,他抱着必死的決心去江西。
但是……
這是是非非,誰又能看得清楚。
唯有飲酒消愁。
羅遵殿猛地飲下一大口酒道:“忠於皇上,就是忠於社稷。是是非非,這便是……是!否則便是非,我等無錯!”
趙德轍道:“對,我等無錯!”
就這樣,三人一邊喝酒,一遍看着耆齡舞劍。
一首接着一首悲壯的詩詞從耆齡嘴裏呼嘯而出。
他的劍舞得越來越快,越來越狂草。
甚至也越來越充滿了英雄氣概。
三位封疆,直接喝到不省人事,被下人抬去艙房睡覺。
……
次日!
三人被猛地驚醒。
“噹噹噹噹噹……”船隊上響起了刺耳的鐘聲。
耆齡在夢中猛地揮舞拳頭,大聲高呼:“殺伲瑲①……”
接着,他猛地坐起。
片刻後,幕僚飛奔而入道:“大人,不好了,不好了……”
耆齡寒聲道:“是蘇曳派人來劫殺了嗎?來,來,來……”
“這次本官定要血戰到底,用我大好人頭,揭露他叛逆的醜陋面目。”
幕僚道:“大概,不是……”
片刻後。
耆齡,趙德轍,羅遵殿三人帶着宿醉,來到甲板上。
而後,看到了無比驚人的一幕。
整個海面上,全部都是艦船。
延綿幾十裏,遮天蔽日,無邊無際。
掛着英,法,美三國的旗幟。
而這一幕,對於耆齡來說,又是何等的相熟?
只不過,規模要大得多得多。
幾個月前,他作爲欽差副使跟着桂良,就是在海面上和洋人的艦隊匯合,然後殺入長江口。
結果,關鍵時刻,洋人艦隊直接翻臉,對着朝廷的船隊開火。
桂良被俘,他耆齡被俘,成爲終身的恥辱。
“蘇曳好大的手筆啊,竟然讓這麼多洋人艦隊來劫殺我們,哈哈哈哈哈!”耆齡放聲大笑。
旁邊的趙德轍和羅遵殿朝着他望去一眼,忍不住道:“大概,和蘇曳無關。”
“不,不,你們沒有經歷過,你們不知道……”耆齡大聲道:“這就是蘇曳的陰郑欢ㄊ牵 �
接着,他直接衝回艙房內,拿出一支寶劍,仗劍而立。
趙德轍和羅遵殿又對視一眼,懷疑這耆齡是不是還沒有醒酒。
片刻之後,朝廷的船隊就被包圍了。
英方的士兵,毫不客氣地就登上這艘大船,直接要將三個大臣俘虜。
趙德轍和羅遵殿沒有絲毫反抗。
耆齡卻揮舞寶劍大吼道:“我這一次,再也不會束手就擒了,有種就殺了我,殺了我……”
他手中的劍,舞得越來越快,越來越瘋狂。
一名英國上尉道:“他,到底在說什麼?”
旁邊的士兵搖頭道:“不知道。”
然後,十幾個人就靜靜地看着他狂舞劍。
那個英國上尉直接拔槍,扣動扳機。
“砰!”
耆齡低頭,看着肚子染血,而後緩緩倒下。
旁邊的趙德轍和羅遵殿見到這一幕,也不知道是悲壯,還是荒誕。
……
三月二十五日!
聯軍分出兩支艦隊,攻陷了煙臺和大連灣。
這一次,直接派遣了兩千名士兵,駐守兩地。
額爾金伯爵,依舊採取了封鎖渤海灣的策略。
但這一次,佔領煙臺和大連灣,就是很有必要了。
因爲,這一次出動的陸軍非常非常多,在登陸天津之前,需要有兩個穩固的進攻基地。
上一戰,之所以慘敗,一是因爲兵力不足,二是因爲太過於輕敵。
這一次,額爾金伯爵打算步步爲營。
拿下了煙臺和大連灣後,聯軍再浩浩蕩蕩,殺向了天津。
……
朝堂上!
皇帝一直在等,等三位封疆大吏的奏報。
等着南方傳來的一陣雷霆巨響。
要麼,是三位封疆大吏被殺。
暴露出蘇曳帜媾奄的醜陋嘴臉。
要麼是三位封疆大吏,直接強行撕裂南方七省聯盟。
結果,一直杳無音信!
而後,傳來了一個真正的驚天噩耗。
洋人殺過來了。
煙臺和大連灣,再一次淪陷了。
洋人的艦隊,殺到大沽口了。
這是真正的晴天霹靂,朝廷很難理解,上一戰明明打贏了啊。
而且打贏了之後,朝廷並沒有得理不饒人,桂良屢次去和上海領事麥華佗談判的時候,態度也很軟,依舊願意做出很多退讓。
而且,麥華佗態度也很好啊,非常軟,完全沒有兵戎相見的意思。
爲何忽然之間,直接出動了幾萬大軍來攻打?
緊接着更加誅心的是,那三個大臣被送回來了。
人家洋人甚至都不要這俘虜,耆齡重傷,趙德轍和羅遵殿毫髮無損,被送回京城。
三人的船隊剛出天津大概六百里,就被俘虜了。
皇帝沙啞道:“朕知道了,朕知道了,蘇曳之所以最後幾個月完全不反擊,任由捱打不還手,就是因爲知道洋人大軍要來。”
“居心叵測,亂臣僮樱 �
“桂良,桂良……”皇帝吼道。
桂良叩首道:“奴才在。”
皇帝道:“洋人主帥還是額爾金伯爵嗎?”
桂良道:“是的。”
皇帝道:“你去談,你去談。他們不就是爲了要利益嗎?不就是要我們履行天津條約嗎?”
“除了公使入京,除了開放天津,剩下都答應他。”
“另外,你和他說,九江現在有千萬現銀,而且還有幾千萬產業,朕答應了,統統都給他。”
“九江成爲通商口岸城市後,蘇曳在九江的產業,全部給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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