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沉默的糕点
“多活一天,都彷彿是賺來的。”
徐有壬說這話的時候,非常平淡。
但是卻說明了一切,我徐有壬連死都不怕,還怕什麼?
另外,我全家都準備和蘇州城共存亡了,你有什麼資格說我對不起朝廷?對不起皇上?
綿愉道:“你就不擔心身後之名嗎?”
徐有壬道:“想過了,就算我們傾覆完蛋了,十年內之名,或許是臭的。三十年,五十年之後,我們應該還是會有好名聲的。”
接下來,完全不必談了。
這話就完全證明,他會一條路走到黑。甚至連失敗傾覆的後果,都已經想好了。
一個不怕死,不怕身後名被玷污的人,你拿什麼跟他談?
頓時,綿愉憤憤離去。
……
杭州。
惠親王綿愉和浙江巡撫王有齡見面。
“你糊塗啊,糊塗啊!”此時,綿愉也不藏着掖着了,道:“朝廷對你恩重如山,你卻做出此等之事,對得起何桂清大人,對得起朝廷,對得起皇上嗎?”
某種程度上,朝廷確實對王有齡恩重如山。
你連秀才都沒有考上,但是朝廷卻提拔你做了浙江巡撫。
“有齡慚愧!”王有齡躬身道。
綿愉道:“不過你放心,皇上還是器重你的。你雖然是捐官出身,但是才幹德行卻超過那些飽讀詩書之人,現在兩江總督空缺了出來,朝廷想要讓你擔這個重任,如何?”
王有齡道:“萬萬不可,萬萬不可!”
綿愉道:“此時這等重擔,你不可推拒。這是朝廷的信任,更是爲臣的責任。”
王有齡朝着北邊跪下道:“臣王有齡,萬萬不敢擔任此職!”
綿愉越發勉勵,王有齡越發磕頭,甚至是栈陶恐。
至此,惠親王綿愉和三人談判完畢,返回京城之中。
……
京城,三希堂!
“皇上,奴才這次去南方和三人談判,不能算毫無收穫。”綿愉道:“首先,曾國藩並非是完全跟蘇曳一條心,他內心對這個兩江總督是渴望的,但這個時候絕對不會接下這個官職。”
“徐有壬已經一門心思,跟着蘇曳走到黑,哪怕粉身碎骨也不在乎。”
“王有齡對蘇曳的追隨之心,也是很堅定的,但是他此時也心生惶恐,害怕自己成爲惺钢模驙懰蔷韫俪錾恚揪妥员啊!�
皇帝道:“所以呢?”
惠親王綿愉道:“所以,臣有一計。”
皇帝道:“怎麼說?”
綿愉道:“冊封王有齡爲兩江總督。”
這話一出,幾位重臣嚇了一跳。
瘋了嗎?
王有齡捐官出身且就不說了,關鍵幾年前他才正式步入官場。
甚至三年前,他只是知府而已。
匡源道:“讓王有齡擔任這個兩江總督,最不忿最憤怒的就是曾國藩了,這會離間他們之間的關係。”
杜翰道:“但是,這也會徹底激怒曾國藩。七省盟約之中,分量最重的就是曾國藩。儘管冊封王有齡爲兩江總督有離間效果,但是也會讓曾國藩和朝廷徹底離心離德。”
肅順想了一會兒,道:“此事,並無不可。”
皇帝頓時朝他望去。
肅順道:“先在朝廷放風,說要在曾國藩,徐有壬,王有齡三人中挑選一人擔任兩江總督。”
“然而,惠親王在朝堂上當姓f,曾國藩和徐有壬都推舉王有齡。然而隱藏意思透露出,王有齡並沒有推舉任何人。”
“然後,皇上說既然曾國藩和徐有壬都推舉王有齡,而王有齡也沒有多少推辭,那就讓他做這個兩江總督吧。”
“如此一來,在天下人眼中,王有齡就成爲了小人。別人推薦他,他卻不推薦別人,反而以最低的資歷,不知廉恥,智蟾呶弧!�
“而後,朝廷正式宣佈讓王有齡做這個兩江總督,另外派人去調查王有齡,去兩江官場詢問百官的意見,屆時王有齡肯定會拼命推辭。”
“於是,惠親王說當時在杭州的時候王有齡明明沒有推辭,明明願意擔任這個兩江總督,這個時候卻又出來推辭,這是何意?把朝廷重任當成兒戲嗎?呵斥王有齡。”
“所以,我們一邊詆譭其名,一邊冊封他爲兩江總督,將他逼入絕境”
杜翰道:“妙哉,這個時候,王有齡爲了自證清白,只能請辭浙江巡撫之職。於是,蘇曳追隨者,去其一也!”
匡源道:“對,關鍵是逼王有齡主動請辭,而不是朝廷罷免。”
杜翰道:“七省巡撫中,王有齡根基最湥耆梢宰鳡懽畋∪醯牡胤竭M行攻擊。七根柱子,先拆掉一根。”
肅順道:“準確說,蘇曳只有四根柱子。田雨公,王有齡,徐有壬,沈葆楨。曾國藩一黨和蘇曳不是完全一條心。”
皇帝道:“行,那就這麼辦。”
此時,朝廷諸公依舊表現出來強大的政鬥之術。
惠親王南下摸底了一番後,立刻找到了七省聯盟最薄弱之處,並且給予致命一擊。
而且,這個致命一擊是無解的。
真到了那一步,王有齡唯有請辭浙江巡撫,才能保住清白和名聲。
……
九江!
七省巡撫正在祕議,當然只來了五個人。
湘軍的三個巡撫,派遣胡林翼作爲代表。
蘇曳道:“接下來,朝廷就會對我們七省盟約最薄弱的地方,發起猛攻!”
“如果,朝廷冊封王有齡大人作爲兩江總督,那會是什麼結果?”
徐有壬道:“那我倒是寧願將錯就錯,讓王有齡大人拿下這個關鍵一職。”
但是,湘軍會很不痛快。
而且,浙江巡撫這個關鍵位置會丟掉。
對於蘇曳而言,現在浙江巡撫比兩江總督還要重要。
蘇曳道:“如果朝廷說,曾國藩大人和徐有壬大人都推舉王有齡做兩江總督,而王有齡大人卻沒有推拒,那又該怎麼辦?”
王有齡臉色一變。
他是捐官出身,如果朝廷真的這樣說,那他王有齡就身敗名裂了。
你有什麼資格做這個兩江總督?而且曾國藩和徐有壬推舉你,你卻不推舉他們?
到那個時候,爲了自證清白,只有請辭浙江巡撫。
可以說,完全是無解的。
田雨公道:“王有齡大人是我們當中最薄弱的一根柱子,我們必須要保護王大人。”
呃?!
田大人,你說話太直了。
但這個時候,王有齡不會太在意的,因爲對方拳拳之心。
現在這個七省盟約,就如同一個桶。
曾國藩的湘軍系,勢力最大,不太堅定。
但是短時間內,他決定不能離開,否則就是叛徒。
王有齡最脆弱,偏偏他的浙江省最重要,一旦他這塊木板碎裂,那桶裏面的水就全部流出來了。
田雨公道:“不能被動防守,朝廷一旦對王有齡大人出手,那就擋不住,所以要主動出擊!”
胡林翼面孔微微一抽搐,他現在就害怕聽到這個主動出擊。
一旦主動出擊,就代表着更加和朝廷決裂,在蘇曳的戰車上越走越遠。
到時候,想要回頭都來不及了。
蘇曳道:“對,要主動出擊。”
“屆時,請田雨公大人領銜上奏章!”
“說桂良和洋人談判,喪權辱國。說桂良在廈門教案上,勾結洋人,殘害國民,草菅人命,指鹿爲馬,請皇上殺桂良!尤其點出,桂良賠款二十萬兩銀子給幾個洋人兇手。這些傳教士殘害我國民幾十人,朝廷竟然要賠錢給他們。”
“彈劾黑龍江將軍奕山和沙俄簽訂璦琿條約,割讓領土幾千裏,相當於三個直隸行省,請殺奕山!”
“彈劾的同時,把這兩件事情,傳遍天下!”
“明着彈劾桂良和奕山,實則隱射皇帝,逼迫皇帝。”
“田雨公大人先上,接着王有齡大人,徐有壬大人,沈葆楨大人!”
蘇曳的話沒有說完,那就是讓七省巡撫一起上。
某種意義上。
這是七省聯盟之後的第一戰!
這同樣是致命一擊。
而且,佔領了絕對的大義。
而且,這一劍直接刺向皇帝,他不得不接。
因爲,這些喪權辱國之事都是皇帝暗中授意的,至少是你允許的。
胡林翼渾身哆嗦。
他無法想象,一旦七省巡撫一起上這個奏章,朝廷會何等之被動。
屆時,朝廷哪裏有餘力對付王有齡?
而且,王有齡也上了奏章,請殺桂良和奕山。你朝廷還會封他做兩江總督?
這不是扯淡嗎?
你這離間計,捧殺之計,就徹底瓦解了。
但是,最關鍵的一環。
七省巡撫要一起上奏章,一起發動這致命一擊。
如果曾國藩等三個湘軍巡撫不參與,那這一場政治秀也就失敗了一半。
不是七省聯盟嗎?
怎麼只有四個省上啊?
你們一點都不團結啊。
田雨公道:“我同意,我願意領銜上奏章彈劾。”
徐有壬道:“我也願意。”
王有齡道:“我也願意。”
沈葆楨道:“我也願意。”
然後,所有人的目光都望向了胡林翼。
胡林翼顫抖道:“我,我需要去彙報給曾大帥。這件事情太大,我無法做主。”
……
然後,胡林翼連夜乘船離開九江,前往武昌,彙報給了曾國藩。
曾國藩大怒。
蘇曳,這是什麼意思?
上一篇:修仙:从心动大律师开始
下一篇:秦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