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沉默的糕点
“前方船隊，立刻通報身份！”韋俊高呼。
前方一艘小船上，有大力士吼道：“天津新軍幫辦大臣，天津道員，詹事府少詹事，天津鎮副將榮祿，奉旨前往九江！”
這榮祿此時是大紅人了，幾乎取代了之前蘇曳的待遇，一連串官職。
儼然二品大員了。
韋俊畢竟是降將，此時對朝廷有着天然的畏懼。
幸好，此時船上還有另外一個人，新任九江知府李司。
巡邏艦隊迎接他去九江赴任。
韋俊立刻上前道：“李大人，怎麼辦？榮祿奉旨前來。大帥把所有的軍隊都調走了，九江幾乎不設防，完全靠着我們這支艦隊保衛九江。”
“要不要去彙報沈葆楨大人，請他拿主意？”
李司道：“不行，這個時候我們但凡有一點點猶豫，朝廷上面就會得寸進尺的。”
“你去告訴榮祿，現在南方戰局複雜，整個長江航道，都是軍事管制區，任何軍事力量，不得進入。”
韋俊品級和李司一樣，但李司是文官，而且還是蘇曳要來的九江主官，當然聽他的。
於是，韋俊乘坐一艘小船，朝着榮祿新軍靠近。
榮祿也乘坐一艘小船而來。
兩艘小船靠近。
“本官贛鎮遊擊將軍韋俊，奉江西巡撫沈葆楨之命，九江極其長江航道，暫時進行軍事管制，任何軍事力量，不得靠近。”
榮祿道：“我是奉皇上旨意而來。”
韋俊道：“所謂何事？”
榮祿道：“皇上旨意，不方便告知。”
接着，他低聲道：“九江有兩萬直隸移民，光京城移民就有上萬人，家屬們掛念，所以送來了大量的土特產，命我一併送來，我也代表皇上，看望京城移民。”
無懈可擊的理由，站在道義的高處。
韋俊道：“九江非常歡迎榮祿大人的到訪，這些京城百姓的土特產，可以在這裏進行交接。但是軍隊不去靠近九江一百里範圍之內。”
榮祿冷冷道：“韋俊大人，這可是皇上的旨意，你們此舉，算是抗旨。”
韋俊道：“軍令如山，非常抱歉！”
此時的榮祿，身上帶着血腥殺氣。
因爲，他剛剛打了兩場仗。
前幾天，他急行軍狂奔到淮安，想要攻佔淮安，立下大功。
結果，這個功勞被王有齡搶了。
不僅如此，他的天津新軍還迎面撞上了逃竄的捻軍。
遭遇戰，一觸即發。
三千天津新軍，面對六千捻軍，僅僅一個多時辰，就大獲全勝。
擊殺捻軍近兩千人，殺得捻軍魂飛魄散。
進入揚州之後，又和一支去支援石達開的太平軍發生了遭遇戰。
新軍對戰五千太平軍。
再一次獲勝。
這兩戰，都表現出了天津新軍的強大戰鬥力。
勝仗打多了，人殺得多了，氣勢也自然出來了。
所以，此時面對韋俊，榮祿是有壓迫性氣勢的。
“韋俊將軍，如果我的船隊，一定要去九江呢？”榮祿緩緩道。
韋俊後背冷汗冒出。
榮祿的船隊，除了弑�有幾艘清廷獨有的紅單大船。
所謂的紅單船，也就是炮艦。
這些紅單船也不屬於清廷，嚴格意義上屬於廣東商人，朝廷長期僱傭。
韋俊只是降將，攻擊朝廷船隊這種事情，他實在是不敢做。
他真的害怕會爲蘇曳惹來大禍。
但此時，他還是強忍着畏懼，道：“軍令如山，上峯有命，任何軍事艦船，靠近九江一百里範圍內，立刻開火炮擊。”
榮祿道：“韋俊大人，我可是代表朝廷！你們江西的艦隊，竟然要向朝廷艦隊開火嗎？這是要址磫幔俊�
韋俊道：“反正我最後通牒已經下了。”
榮祿道：“那也不用談了，反正我奉皇上之命，這九江我一定要去，而且要帶兵去。”
雙方不歡而散。
然後，榮祿下令道：“繼續前進！”
隨着他一聲令下，幾十艘兵船，還有幾艘紅單戰艦，全速前進，朝着九江而去，朝着九江的巡邏艦隊逼近。
看着越來越近的朝廷艦隊。
韋俊慌了，李司甚至也慌了。
他剛剛上任九江知府，剛剛離開朝廷，對朝廷的威權依舊存在強烈的畏懼。
這兩個人，都扛不起向朝廷艦隊開火的責任。
不敢下令。
眼睜睜看着榮祿率領的朝廷艦隊越來越近。
而就在這個時候，一艘武裝商船，直接從後方衝了上來。
白飛飛的船隊。
哪怕打仗，所有的商業行動依舊要繼續。
這一次白飛飛船隊出動，開始向外輸送大量的香菸。
目的地是天京。
打歸打，生意照做。
見到朝廷的船隊，就這樣衝了上來，白飛飛立刻下令揮舞旗語。
“開火！”
“開火！”
但是，她只是蘇曳嫂子，九江經濟試驗區的領導者之一，沒有軍權。她的命令對九江巡邏艦隊是無效的。
眼看着榮祿的船隊已經要越線了。
所謂的線，就是九江巡邏艦隊最前面的一艘小船。
見到巡邏艦隊依舊不開火，白飛飛二話不說，直接下令自己的武裝商船，開火！
“轟轟轟轟……”
四門火炮，對着榮祿的船隊，直接開火。
頓時間！
韋俊這邊恍然大悟，和巡邏艦隊的洋人首領李英中對視一眼，然後點頭。
“開火！”
頓時，從英國僱傭來的小型艦隊，直接全面開火。
幾十門先進火炮，同時開火。
“砰砰砰……”
炮彈擊中榮祿的紅單戰船，猛地炸裂，火光沖天。
短暫的錯愕之後。
榮祿艦隊並沒有還擊。
而是下令：“撤退，撤退，撤退！”
揮舞旗語。
然後，榮祿新軍船隊，紅單戰艦，全部調轉方向，遠離九江。
全速撤離。
白飛飛登上了巡邏艦隊的旗艦，朝着李司道：“李大人，你立刻回九江，把這件事情稟報沈葆楨大人。”
“韋俊將軍，大帥的軍令你怎麼說的，任何軍事力量，不得靠近九江一百里之內，你爲何不果斷開火？”
韋俊面紅耳赤，躬身道：“末將知罪。”
白飛飛道：“我是女人，我也不擔任官職，無權責怪你，事後你向大人請罪。”
“榮祿此舉，絕對不是莽撞，而是有政治目的，李司大人你去稟報沈葆楨大人之後，他會判斷出對方目的，並且給出方案的。”
李司羞愧道：“是，夫人。”
然後，他乘坐一艘快船，前往九江。
白飛飛內心一聲嘆息，李司和韋俊，暫時都是非嫡系力量，做事畏首畏尾。
之所以讓韋俊做這支巡邏艦隊的臨時首領，就是借用他降將的身份，很多事情江西官員不好做，但他韋俊卻可以做，但是他卻無法殺伐果斷。
……
九江知府衙門。
李司跪下道：“下官拜見巡撫大人！”
“下官有罪，好像犯錯了。”
沈葆楨道：“你細細說來。”
李司立刻向沈葆楨你彙報了長江航道上發生的一切。
沈葆楨聽完之後，緩緩道：“榮祿沒有任何還擊，直接就退了？”
李司道：“是，事先非常強硬，表示非闖不可，一定要帶兵登陸九江，但是我們炮擊之後，他立刻就退了。”
“這是在給我們製造罪名嗎？炮擊朝廷艦隊的罪名？”李司問道。
沈葆楨道：“這是原因之一，但不是主要原因。”
接着，沈葆楨自言自語道：“這榮祿厲害，之前看不出來，就這麼脫穎而出了，厲害呀。”
李司道：“他還有什麼目的？一開始這麼強硬，之後又飛快撤離，豈不是丟了顏面？”
沈葆楨道：“他這次拿着雞毛當令箭，就是爲了讓我們炮擊他。因爲新軍是大帥訓練出來的，他手下的天津新軍成軍的時候，大帥雖然已經不在了，但是依舊充滿了大帥的痕跡。很多新軍心目中，可能仍舊念着蘇曳大帥。所以榮祿讓我們炮擊他們，就是爲了把天津新軍和大帥做一次切割。”
“就是要警醒這些天津新軍，你們別自作多情，蘇曳大帥沒有把你們放在心中，說炮擊就炮擊了，從此之後，天津新軍，徹底屬於榮祿了。”
李司驚訝，榮祿竟然還有這等心思，好深的心機，好厲害的手段，他問道：“要緊嗎？”
沈葆楨道：“不要緊。”
蘇曳對天津新軍，本就沒有任何期待。
況且對於他現在要做的大事而言，榮祿這點風波算得了什麼？
頂多只能算朝廷要稍稍噁心蘇曳一下，給他將來多預備一條罪名。
但蘇曳要做的是什麼大事？
另立秩序，七省密約，不但是爲了豎起另外一面旗幟，對抗朝廷，支援萬里之外倫敦的阿爾伯特親王。
還有一個更深層次的目的。
沒有人說出口，但是沈葆楨卻看出來了。
把皇帝趕到絕路！
等到七省密約一簽，南方經濟共同體一成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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