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沉默的糕点
宴端書正要發怒,忽然旁邊胡雪巖道:“宴大人,您和翁同書交情如何?好像是同年進士?”
這話一出,宴端書立刻閉嘴。
他和翁同書沒什麼交情,也根本不是同年進士。
胡雪巖這句話,是在威脅。
因爲,翁同書死了,而且死的不明不白。
蘇曳道:“接下來某一天,大理寺卿田雨公會請辭,大理寺卿的位置就會空出來,你要想盡一切辦法,智筮@個位置,然後把浙江巡撫的位置空出來。如果朝廷讓你舉薦,你就舉薦王有齡。”
事實上,蘇曳此話不必說的。
只要宴端書離開,那浙江巡撫一定是王有齡。
因爲他剛剛打下了淮安,這麼大的功勞,肯定要封賞。
而且朝廷對宴端書打仗的本事本來就不信任,現在發逆大軍可能就要殺入浙江了,肯定要換上一個能打的巡撫,挑來挑去,就王有齡最合適。
而且王有齡之前做過杭州知府,不僅如此,王有齡還和蘇曳算是政敵了,至少在朝廷看來。
但,說出來,更穩妥。
宴端書內心無比複雜,這……這王有齡不是蘇曳的敵人嗎?
蘇曳爲何要讓王有齡來浙江做巡撫?
但是,這些都不太重要,重要的是蘇曳言語中的信息。
田雨公辭去大理寺卿?
這……這個位置好啊。
雖然純粹大理寺卿,品級不見得浙江巡撫高,但這是九卿之一啊,一般都會高配其他職務的。
比如田雨公,現在就高配協辦大學士,還是太子少保,一大堆榮譽。
這樣的位置,真的不知道多少年才能等到。
一個蘿蔔一個坑,人家不讓位,你怎麼努力都沒有用的。
而且宴端書知道,蘇曳和田雨公確實曾經是政治盟友。
但是現在呢?
蘇曳竟然能夠讓田雨公辭去大理寺卿一職嗎?
如果可以的話,那就太妙了啊。
如果是從其他人嘴裏說出這些話,那完全可以當成放屁。
但是從蘇曳嘴裏說出來,那就價值連城了。
因爲蘇曳從開始到現在,從來沒有食言過半句。
他說過的話,全部都兌現了。
甚至在宴端書心中,蘇曳牛逼到連欽差大臣都敢殺,那還有什麼事情是他做不出來的?
當然,和蘇曳這樣的人牽扯上關係很危險。
但是……能有發逆打進來那麼危險嗎?
而且大理寺卿這樣的大缺啊?
這天大的利益,誰能不心動?
說來也巧了,歷史上此人明年也正好是做上了大理寺卿。
胡雪巖道:“宴大人,現在田雨公還沒有請辭,所以還沒有人爭這個肥缺,你需要提前派人進京謩澚耍枰教幩豌y子了,肅順不太喜歡銀子,但是端華和載垣,還有吏部尚書花沙那那邊是少不了的,另外懿貴妃那邊也要一份。”
宴端書當然知道,這種大事,肯定要花大銀子。
胡雪巖道:“宴大人需要銀子嗎?我錢莊可以借給你二十萬兩,您打個欠條就可以了。”
宴端書一愕,我不需要銀子啊。
爲官這麼多年,二十萬兩我還是拿得出來的。
於是他矜持道:“這倒是不……”
但是胡雪巖淡淡道:“我覺得您需要銀子。”
宴端書一愕,明白了。
這二十萬兩銀子欠條,就是封口費。
爲了自己的利益和前途,宴端書肯定是不會把今天的交易說出去的,一旦說出去,他智髞淼拇罄硭虑湟矔皇栈厝ァ�
但是爲了以防萬一,還是需要一個保證。
二十萬兩銀子的欠條,既是證據和把柄,同時也是一筆大錢。
胡雪巖不會真的把錢給他,但有這個欠條,就隨時可以向宴端書要賬。
當然,只要宴端書不亂說話,那這二十萬兩銀子欠條,就永遠不會拿出來。
宴端書心中微怒,不由得問道:“那這筆銀子,我該什麼時候還呢?”
這意思很清楚,你什麼時候毀掉這張欠條?
胡雪巖道:“等您做上大理寺卿後的一個月,我就把這張欠條還給您。”
接着,胡雪巖靜靜道:“我們成交了嗎?”
宴端書陷入了劇烈的掙扎。
不知道要不要和蘇曳做這筆交易。
胡雪巖淡淡道:“大人,兩江總督何桂清是死嗎?”
蘇曳道:“對,死了,被石達開當袛厥准榔炝恕!�
頓時,宴端書心中一陣抽搐。
見鬼,他是讀書人,是斯文人。
見不得這打打殺殺的事情。
於是,宴端書二話不說,寫下了這張欠條,但是卻沒有簽字。
“什麼時候田雨公請辭了,我再簽上名字。”宴端書道。
胡雪巖道:“當然,當然!”
接着,胡雪巖拱手道:“告辭!”
然後,他又道:“如果我是您的話,現在就派人進京活動了。”
接着,蘇曳和胡雪巖離去。
兩人走了之後,宴端書長長呼了一口氣,在椅子上往後一靠。
不知不覺,後背都溼了。
剛纔這一瞬間壓力實在太大了。
他不知道西方的俗語,否則他會覺得,剛剛和惡魔做了一場交易。
也真的是蘇曳擁有超一等的政治口碑,否則這個交易,是真的完不成。
……
離開杭州之後!
蘇曳甚至都來不及專門逛一趟西湖,而是送李岐離開。
李岐接下來要進京辦事。
這還是他第一次辦這樣的大事,心中無比的緊張。
把蘇曳交代他的話,在心中默唸了一遍又一遍。
不但緊張,還有一種熱血沸騰的感覺。
我李岐曾經只是一個潑皮啊,現在竟然要去爲主子辦這樣大的事情?
蘇曳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不要緊張,就按照你平常的來,我相信你一定能做好。”
李岐道:“要是做不好的話,奴才就直接在京城自刎,再也沒有臉面見您了。”
蘇曳笑道:“以後這樣的話,少說。”
李岐頓時尷尬一笑。
接着,他朝着蘇曳磕頭道:“大人,那奴才就進京,爲主子辦差了。”
接着,他朝胡雪巖道:“胡大人,您本事大,求求您啊,讓主子找個機會睡一覺吧,哪怕是坐馬車呢?哪怕是在車上迷糊一兩個時辰呢。”
然後,李岐轉身離開,走上碼頭,乘船沿着錢塘江出海,然後北上到天津,從天津進京辦事。
幾個人去胡雪巖在杭州家中喫了一頓飯。
“大人,湘軍那邊的意思是,只要我們搞定江蘇巡撫,浙江巡撫,福建巡撫兼閩浙總督,他們就會答應加入我們的七省密約,和中樞分庭抗禮對嗎?”
蘇曳道:“對。”
懷塔布道:“浙江巡撫,已經成功了六成。江蘇巡撫也正在進行中了,剩下就是安徽巡撫和閩浙總督了。”
胡雪巖忽然道:“大人,我覺得安徽巡撫,我們不需要做太多工作。”
林厲道:“因爲,湘軍對安徽巡撫志在必得。”
聰明。
安徽巡撫福濟丟掉了省城廬州,曾國藩派遣李續賓等大將去救安徽,肯定不會白救。
曾國藩此人,最是直接兇狠了。
最喜歡彈劾人,而且一旦被他彈劾,就要丟官。
湖北巡撫,江西巡撫,被曾國藩搞掉了好幾個。
現在他怎麼可能會放過這個機會,說不定福濟已經丟官了。
歷史上的安徽巡撫翁同書和當地武將鬧翻,釀成譁變,曾國藩狠狠彈劾了他,直接讓翁同書進京侯斬,儘管沒有死成,但也流放到了伊梨。
而後來接任安徽巡撫的,正是湘軍大將李續宜。
如果這次李續賓沒有如同歷史上那樣戰死的話,那新的安徽巡撫,就是他了。
林厲道:“大帥,如此一來,湘軍勢力太大了。”
是啊,太大了。
安徽,湖南,湖北,甚至江西,都是湘軍的地盤。
胡雪巖道:“何桂清死了,兩江總督就空出來了,該不會曾國藩接任兩江總督吧。”
蘇曳道:“大概率事件。”
林厲道:“現在算是政治盟友,但是等大人進入中樞後,就會變成政敵了。”
胡雪巖道:“先過眼前這一關。”
是啊,先過眼前這一關。
這一關過不去,也就沒有以後了。
這個時代的皇權,真他麼大。
皇帝只是稍稍任性,負氣地提前了幾天罷免了蘇曳江西巡撫的位置。
結果,蘇曳就要疲於奔命,去搞七省密約,搞南方經濟合作體。
更可笑的是,皇帝對這一切一無所知。
權力如此之大,卻如同嬰兒使錘一般,傷人傷己。
不過也好,這些事情早做晚做都是做。
現在做了,他的威望更高,進入中樞之後很多事情,反而容易了。
懷塔布道:“接下來,最重要的就是搞定閩浙總督了。”
福建巡撫兼閩浙總督慶瑞,這是蘇曳計劃的七大巡撫中,分量最大的之一。
因爲曾國藩現在還不是兩江總督,而何桂清又是了,此人是七人中唯一的總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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