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沉默的糕点
立刻聽出了弦外之音。
現在捻匪正在攻打淮安,斷絕漕撸K曳提前預判了朝廷的行爲,一定會派欽使去命令王世清新軍,前往救援淮安。
所以,蘇曳要把王世清新軍調走,讓朝廷欽使見不到。
僅僅這個信息量,就讓託明阿內心發抖了。
這證明了兩件事情。
第一件,王世清的新軍雖然離開了九江,但確實完全是聽從蘇曳的命令。
第二件,蘇曳不願意讓王世清直接抗旨,所以要借托明阿的命令。
但這樣一來,他託明阿很可能會被皇上遷怒的啊。
這位江寧將軍,怎麼都不敢得罪皇帝的。
頓時,託明阿笑道:“那就請恕我無能爲力了,王世清的新軍,只有朝廷有權力調動,我這個江寧將軍只有節制權,沒有調動權。”
他果然拒絕了。
沈葆楨依舊在笑,但是目光卻冷了下來。
緩緩道:“江寧將軍,軍情如火啊,六合城危在旦夕,需要派王世清新軍去救。”
託明阿一愕道:“六合沒有戰事啊,發逆內部整合還沒有完成,不會來攻打江北的。”
沈葆楨緩緩道:“會的。”
接着,他拿出懷錶道:“明日早上,九點一刻,發逆軍隊會攻打六合。十一點半,會暫時退兵。下午三點,會集合更多的大軍渡江北上,所以您派王世清新軍去守六合,非常有必要。”
聽到這句話,託明阿頭皮發麻。
整個人,一陣陣發涼。
沈葆楨話裏的意思太恐怖了。
現在事情還沒有發生啊,沈葆楨就說發逆軍隊會何時進攻,合適退兵,何時再集結渡江。
這……這證明了什麼?
如果這一切成真的話。
那就代表着蘇曳能控制發逆的軍隊。
這是更可怕的威脅。
你託明阿不敢得罪皇帝,那你就敢得罪我蘇曳嗎?
你讓皇帝不高興了,頂多是被訓斥,現在無人能替代你。
你若得罪了我蘇曳,那可能就是性命不保。
其中利弊,你考慮清楚。
沈葆楨說完話後道:“那我就告辭了,我住在白巖先生的宅子裏面。明日傍晚五點鐘離開,江寧將軍若改變了主意,在這個時間去白宅找我便是。”
然後,沈葆楨直接離開,再也不勸了。
……
武昌城!
胡林翼和曾國藩密談。
“滌生,這個局勢,我看不懂了,但是卻心驚膽戰。”
“蘇曳想要做什麼?他和朝廷鬥得這樣如火如荼,究竟爲了什麼?”
“朝廷威權依舊強大,他一個江西巡撫,想要讓朝廷妥協?”
“我能感覺到他在佈一個大局,但是我看不清楚這接下來要做什麼,看不清楚他的目的究竟何在?”
“可是關鍵,我是江西布政使,屆時皇帝會逼我站隊的。”
“一旦我站隊,那就是湘軍站隊。”
“我猜皇帝的密使很快就要去南昌找我胡林翼了,也很快就來武昌找你了。”
“我們何去何從?”
此時,朝廷在天津和洋人談判。
在所有人看來,接下來局勢應該會平靜下來了。
但沒有想到,局勢竟然變得更加驚人了,更加波濤洶湧。
哪怕後知後覺的胡林翼,浙江巡撫等封疆大吏,都嗅到了山雨欲來的味道。
曾國藩緩緩道:“根據我對蘇曳的瞭解,他是看到了我們沒有看到的東西,所以提前佈局了。”
胡林翼道:“他一個江西巡撫,首當其衝,作爲地方督撫向朝廷中樞權威發起挑戰,這鬥爭的贏面太小了啊,他想要做什麼?”
曾國藩道:“我也看不清楚,蘇曳落子,天馬行空。”
胡林翼道:“那皇帝密使來了之後,我們當何去何從?”
曾國藩想了一會兒,緩緩道:“坐觀其變。”
胡林翼道:“您覺得,蘇曳可能會贏?”
曾國藩道:“輸贏我不知道,但我知道,這天下已經變了,或者正在變化。洋人打了這一戰後,尤其是天津那邊和洋人談判結束後,在皇帝看來是喜事,洋人退兵了。但在天下人看來,朝廷中樞的權威,正在飛快下降,皇帝權威也在下降。”
“所以,我們靜觀其變!”
接着曾國藩自嘲道:“我本以爲,我會是第一個向朝廷權威發起挑戰的封疆大吏,卻沒有想到是蘇曳,而且是在這個時候,朝廷中樞權威依舊無比巨大的時刻。”
“我倒是真好奇,他如何去贏。”
“但不管如何,皇帝密使來了之後,冷處理。”
“我們中立!”
“我也會寫信去給湖南的,讓駱秉章也中立。”
“我們就一邊發展,一邊靜靜地看這一場大戲!”
胡林翼道:“行,那我知道了,我立刻返回南昌,做相關部署。”
……
次日!
九點一刻,太平軍林啓榮部攻打六合。
十一點半,太平軍暫時退兵。
六合守將,派出信使朝着揚州狂奔求援。
與此同時,林啓榮部太平軍繼續在長江南岸集結,準備渡江北上,增加軍隊,繼續攻打六合。
下午時分。
揚州城內,江寧將軍託明阿聽到求援後。
毛骨悚然,魂飛魄散。
整個人都在發抖,從內心涼到腳底板。
發逆進攻的時間,撤退的時間,和沈葆楨說的一模一樣。
“現在發逆在長江集結有多少人?”託明阿問道。
“不知道,大概……可能好幾千,也可能更多。”信使道。
“知道了,我立刻派出援軍。”託明阿道:“你回去。”
然後,託明阿把自己關在書房中。
沈葆楨說了,傍晚五點,他就會離開揚州,這是最後通牒。
如果託明阿不同意,那後果難料。
德興阿和翁同書可以死在發逆手中,那他託明阿也可以。
頓時,託明阿飛奔去了白巖的宅邸。
見到沈葆楨的第一眼,託明阿直接道:“幼丹先生,六合危急,我當立刻下令王世清部,前往救援。”
沈葆楨躬身道:“多謝!”
一個時辰後!
託明阿正式向王世清發出軍令,前往支援六合。
……
幾日之後。
朝廷欽使風塵僕僕來到揚州。
“狼山鎮總兵王世清何在,皇上有旨!”
江寧將軍託明阿上前跪接。
朝廷欽使道:“江寧將軍,皇上有旨,命令王世清率領新軍,立刻去支援淮安,不得有誤。”
託明阿頭皮發麻,但也不得不咬着牙道:“回稟欽使,只怕不行。”
朝廷欽使道:“怎麼?你們要抗旨嗎?”
託明阿道:“發逆渡江北上,攻打六合,江北大營,岌岌可危,王世清將軍正率領軍隊在六合,和發逆激戰。”
“不信,天使自己去看。”
接下來,朝廷欽使前去六合城戰場觀看。
隔着很遠,就直接被嚇回來了。
發逆大軍,黑黑壓壓,不計其數,包圍了六合城。
……
與此同時。
上一個欽差,太監增祿,終於趕到了九江。
“奉天承呋实墼t曰,江西巡撫蘇曳逾制納妾,免去一等侯爵,降爲一等輕車都尉,欽此!”
一等侯爵是超品。
一等輕車都尉是三品。
蘇曳這爵位晉升得快,但下降得也快。
蘇曳沒有抗爭,上前道:“臣,領旨謝恩。”
……
幾日後!
去揚州傳旨的欽使,返回了京城。
回報皇帝。
王世清新軍,不能去支援淮安。
雖然沒有抗旨,但很多意思,已經昭然若揭。
甚至,欽使連王世清的面都沒有見到,是江寧將軍託明阿出面回絕的。
這就更加讓人震訝了,也是最讓皇帝覺得無法容忍的事情。
然後,皇帝陷入了寂靜。
沒有在怒罵,沒有發抖,只是淡淡說了一句。
“召肅順,杜翰等人,立刻進宮。”
幾個時辰後!
幾個心腹大臣,全部來到了三希堂。
皇帝緩緩道:“朕不想等了,也不能等了。”
“他有沒有異心?是不是軍閥,現在看得清清楚楚了。”
“再這樣下去,朝廷中樞權威何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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