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沉默的糕点
胡林翼原本就是湖北布政使,這次等於沒升,但念起最後關頭,率領幾萬大軍殺入江西,收復了不少州府,所以難得在布政使的位置上,給加了兵部右侍郎銜。
“沈葆楨何在?”皇帝道。
片刻後,沈葆楨進入殿內。
“罪臣,參見皇上,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皇帝道:“沈葆楨,你屢戰屢敗,尤其是南昌易幟,損兵折將,深負朕望。”
沈葆楨叩首道:“臣知罪。”
皇帝道:“但念在你敢於任事,罷免你江西按察使一職,仍保留九江知府,望你知恥後勇,戴罪立功。”
沈葆楨泣聲道:“臣謝主隆恩。”
“擬旨,封李續賓爲贛鎮總兵,領按察使銜!”
既然在最後關頭,湘軍出兵江西,收復州府,那就不可能毫無所獲。
接下來,就是重頭戲了。
所有人提起精神。
剛纔冊封了這麼多人,最後輪到蘇曳了。
一等侯,僅僅只是爵位。
實官,纔是最重要的。
之前皇帝說過,誰拿下了南昌,拿下了九江,誰就是江西巡撫。
現在有一個懸念,究竟是記名巡撫,還是實授巡撫呢?
蘇曳太年輕了,復出僅僅三年時間,就成爲巡撫,就做了一省封疆大吏,實在是太快了,太誇張了。
所以,應該是記名巡撫,或者署理巡撫過渡一下。
其實,還有一個最好的辦法,那就是讓崇恩去做這個江西巡撫。
皇帝道:“朕說過,誰拿下南昌和九江,那就給他這個江西巡撫,朕說過的話,一定會算數。”
“蘇曳聽封!”
蘇曳上前。
“擬旨,封蘇曳爲江西巡撫,兼鑲藍旗副都統。”
全場無言的酸澀。
終於來了。
如此年輕的封疆大吏,僅僅不到二十四歲啊。
而且,這次又是文武官一起上。
清廷武官最貴的,就是各旗都統,還有幾個將軍(盛京將軍,西安將軍,江寧將軍等)
從此之後,蘇曳就不在是倖臣了,而且隱隱有權臣的架勢了。
皇帝道:“榮祿何在?”
片刻後,榮祿進入殿內。
皇帝道:“榮祿,蘇曳率兵在外,你在後方練兵,功勞也是不小。”
“擬旨,榮祿爲新軍幫辦大臣,兼天津道員。”
榮祿上前,叩首道:“奴才謝主隆恩,萬歲萬歲萬萬歲。”
從此以後,新軍的一把手便是他榮祿了。
這也是正常的,否則新軍訓練在天津,蘇曳這邊做江西巡撫,如何統轄?
除非蘇曳做到直隸總督,那樣纔可以再一次轄制新軍。
至少在這個階段,朝廷是不允許任何一支軍隊變成私軍的。
只不過,已經很難阻止這個趨勢了。
湘軍那邊是地方軍閥,皇帝是無法直接指揮的。
而蘇曳手中的軍隊,目前爲止也很難和蘇曳分開。當然皇帝此時也沒有想要分開,還需要他牽制湘軍呢。
至此,今日朝會結束。
……
蘇曳家中,再一次門庭若市。
二十四歲的江西巡撫,封疆封疆大吏啊。
而且還是鑲藍旗副都統。
何等炙手可熱?
一省巡撫,那權力可是非常巨大的,手中的位置何其之多?
京城中侯官者無數,拼命地來找門路。
想要在蘇曳這邊謧�晉身之階。
終於,之前很矜持的伯父一家,孃舅一家。
此時也不再矜持了,早早地上門了,幫忙蘇曳一家迎客。
這個舅媽,也終於不再陰陽怪氣了,對蘇曳母親佟佳氏,也幾乎全是討好言語。
蘇曳那個親伯父蘇棟,光祿寺少卿,也在老爹蘇赫面前放下了之前高高在上的架子,親兄熱弟的,言語中對蘇赫也頗有維護,儘管還沒有上升到巴結的地步。
但這已經讓蘇赫很爽了。
之前他沒有出息,而兄長蘇棟顯赫,每一次兄弟見面,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
三兩句話沒說,蘇棟便要教訓他一番。
如今,這個高傲的兄長終於低下了頭顱,蘇赫別說有多麼爽了。
自從蘇曳出息之後,他就最愛串門了,看着別人羨慕巴結的眼光,實在是爽快了。
這幾年的快活,超過了前半輩子總和。
……
此時,蘇曳和沈葆楨在書房之內密談。
“一千萬兩?”沈葆楨一聲低呼。
蘇曳道:“目前缺口,大概還有七百萬兩。”
沈葆楨道:“大人,您的路子是對的,工業乃是強國之本。而江西和湖北的位置,又是最好的,靠近長江航道,又不在沿海,方便咻敚挚梢宰员!!�
“但是這銀子數量太大了。七百萬兩,十一天,難度確實很大。”
蘇曳道:“從國庫裏面借,從內務府裏面借,之後分五年歸還,你覺得可能嗎?”
沈葆楨道:“其實,現在皇上手頭上就有一筆專門的銀子,大概二百萬兩,擴建並且修建皇陵用的。但是……您不要直接開口。一旦開口,皇上若是不答應,君臣之間就有了嫌隙。”
“我建議您去找肅順。”沈葆楨道:“肅順此人,和端華、載垣不一樣,雖然傲氣,但還是有眼界的。您訓練新軍,從某種程度上斷了八旗軍的根,別人或許很有意見,但是肅順卻沒什麼意見。”
“您要辦廠,您需要大量的錢,最好不要親口由您嘴裏說出,間接從旁人說出比較好,內務府和戶部,都很難繞得過肅順的。”沈葆楨道:“您和肅順,其實沒有根本性矛盾,反而您和杜翰之間有仇,而杜翰又和肅順是一黨,僅此而已。”
“就算從肅順那裏要不來錢,也讓把這個信息放出去,讓皇上知道,讓很多有心人知道。”
接着,沈葆楨道:“另外有一點,您和皇上的關係,現在已經有一點點微妙了,尋常人或許感知不出來,但下官已經嗅到些許。當然並不是說皇上不信任您,有了嫌隙,並不是這樣的。而是皇上發現您姿態或許柔軟,但實際上也非常強硬,想要什麼就一定要做到。”
蘇曳當然明白。
儘管蘇曳隱藏得很好,但皇帝也發現,蘇曳並不是一個完全的順臣。
而肅順、杜翰等人,卻是完全的順臣。
肅順很聰明,也勇於做事,但是他的第一準則,就是順從皇帝,讓皇帝高興。
“而且於情於理,我們都應該先把這個機會給朝廷。”沈葆楨道:“至於朝廷要不要,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這句話內裏的意思,蘇曳當然聽明白了。
……
當天晚上!
蘇曳就給肅順府上送去了拜帖。
肅順大開中門,親自前來迎接。
“好你個蘇曳啊,終於知道我門哪裏開了是吧?”肅順道:“我再怎麼說也是你的旗主啊,你阿瑪還三天兩頭到我家裏來,你倒是好,一次都不登門,你再晚一些,我可是有意見了啊。”
蘇曳拱手道:“我錯了,早就該來登肅中堂的門。”
肅順道:“叫什麼肅中堂,叫六哥。”
滿族勳貴之內的輩分很亂,各叫各自的。
嚴格來說,蘇曳輩分更高一些,但肅順年長。
進入書房,肅順先是叫來家人和蘇曳見面。
蘇曳只叫了一次六哥,剩下都恭敬地稱肅中堂。
畢竟肅順是當今第一權臣,而且蘇曳之前和他也是有嫌隙的。
就算恢復關係,也是沒有這麼快的。
接着,兩人開始談事。
“無事不登三寶殿,說吧,什麼事情找我?”肅順問道。
蘇曳道:“肅中堂,您覺得我大清和英法美列強,國力比起來如何?”
肅順道:“當然差之甚遠。”
蘇曳道:“根源何在?”
肅順道:“我大清尾大不掉,英美法列強,船堅炮利,當然歸根結底,是人家工業強。”
其實,此人啥都知道。
肅順和恭親王奕訁斤是政敵,但偏偏兩個人都是改革派。
而皇帝,卻是極致的保守派。
蘇曳道:“我大清有祖宗家法,爲何不敢動工業,爲啥不敢搞改革,其中自有國情在。”
自有國情在。
肅順內心再清楚不過了。
搞洋務,辦工業的阻力何在了。
蘇曳道:“所以我們不大搞,就在我的江西搞一個試點。恰好九江之前被髮逆打爛了,完全一片空白,阻力最小。”
肅順道:“你是來要銀子的?”
蘇曳道:“是。”
肅順道:“要多少銀子?”
蘇曳道:“七百萬兩?”
肅順一驚,顫道:“多少?”
蘇曳道:“七百萬兩。”
然後,他繼續道:“這筆銀子,可以是借,每年一成五的利息,分五年歸還。也可以是內務府和國庫的投資,七百萬兩銀子,佔股兩成半,由我代持。”
肅順睜大眼睛,望着蘇曳,足足好一會兒道:“蘇曳,你的膽子太大了,你的心太高了。”
七百萬兩銀子,佔股兩成半?
這意味着這些廠子,起碼價值三千萬兩左右?
大清國庫,一年也才四千五百萬兩左右啊。
肅順雖然眼界開闊,也有改革心思,但充其量也就是小幾百萬兩的規模。
而蘇曳口口聲聲說試點,結果總投資就是三千萬兩?
這是心比天高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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