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沉默的糕点
蘇曳沒有說什麼,就只是陪着他喝酒。
此時,白飛飛走了進來道:“小曳,有一個洋人來找你,兩天之前就來過,昨天也來過,顯得非常着急。”
洋人?
蘇曳不由得一愕?
哪個洋人會來京城來找他啊?
蘇曳道:“他有說他是誰?有說住在哪裏嗎?”
白飛飛道:“沒有,只說會再來的,而且他來的很隱祕,顯然不希望被人知道。”
……
半個多時辰後!
這個洋人就找上門了,竟然是巴廈禮。
廣州領事巴廈禮爵士。
而且下馬車的時候,全身還徽衷诙放裰校浅k[祕從後門進來。
蘇曳不由得驚愕,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竟然讓他找到京城來了。
而且還如此行蹤隱蔽。
蘇曳道:“巴廈禮爵士,您來京城是有公務嗎?”
巴廈禮道:“不,我是來專門找你的。我先去了九江,結果你已經離開了,所以我又立刻來了京城等你,我的船更快,所以比你早到京城。”
蘇曳道:“發生了什麼事情?”
肯定是發生大事了,使得巴廈禮這個大人物,專門來京城等他。
而且距離密約的六月三十日,還有一個月左右。
巴廈禮道:“蘇曳爵士,找一個絕對隱祕地方,確保我們的談話,絕對安全。”
蘇曳帶着巴廈禮來到他的書房。
“葡萄酒,需要嗎?”蘇曳道。
巴廈禮道:“咖啡,謝謝。”
這可是晚上,喝咖啡的話,不需要睡覺嗎?
不過,蘇曳依舊磨了豆子,然後給巴廈禮衝了一杯,甚至給自己也充了一杯。
巴廈禮貪婪地嗅着咖啡的香味道:“我的天那,終於又聞到這個味道了,我已經整整好幾天沒有喝過了。因爲事情太緊急,我竟然忘記帶咖啡豆,來到你們的京城後,我每天都需要把自己隱藏起來,所以簡直是天大的折磨。”
“這讓我確定了一件事情,我對咖啡是有癮的。”
深深喝了一口咖啡,巴廈禮的臉色變得嚴肅起來。
“蘇曳爵士,有一個壞消息告訴你。”巴廈禮道:“我們之間的密約可能無法了履行了,但是我們已經簽訂了,毀約的一方,需要賠償二百萬兩銀子,我們會履行約定的,今後在你採購的軍火中,每一次會打七折,直到把二百萬兩銀子賠付給你。”
巴廈禮一開口,就是晴天霹靂。
我要你二百萬兩銀子何用?
這是爲國改命,這是工業的搖籃,關乎到的利益,何止兩億兩?而是關乎國摺�
但是,巴廈禮毫無疑問不是來通知他這件事情的。
蘇曳道:“巴廈禮爵士,我們要坦障啻绻銉H僅只是來告訴我,履行不了這個密約,你根本不需要橫跨幾千裏,來到京城等我。”
巴廈禮道:“包令爵士遊說國會失敗了,徹底失敗了。”
“而且還遭到了恥笑,說他竟然相信一個留着辮子的,愚昧的東方人。”
“整個英國的政治層,都在嘲笑我們,說我們被愚昧的東方人欺騙了。”
“說我們在你們國家投資辦廠,簡直是天大的笑話,根本不可能有未來。”
“最最關鍵的是,因爲我們和你簽訂了密約,擅自從廣州退兵,從天津海域退兵,激怒了國會的那些老爺們。儘管我們是私自出兵,但既然出兵,就要達到政治目的,沒有達到目的,就擅自退兵,完全是愚蠢的行爲,這會讓愚昧的清國人低估我們的意志。”
蘇曳道:“然後呢?”
巴廈禮道:“包令爵士的政治事業,我的政治事業,還有海軍少將的政治事業,都遭到了滑鐵盧,你知道滑鐵盧是什麼意思嗎?”
蘇曳道:“當然知道。”
巴廈禮道:“我們低估了國會的頑固和保守,我們失敗了。”
蘇曳道:“請您直接告訴我結果。”
“不,我的朋友,是選擇。”巴廈禮道:“我們都面臨一個艱難的選擇。”
“左邊,包令公使找到一個理由,繼續出兵貴國,逼迫貴國修約,並且開放更多的口岸城市,開放長江航道,割讓更多地方,算是挽回之前的政治過失。”
“右邊,我們繼續之前的路線走到底,包令爵士用盡他所有的政治資源,繞過國會,直接遊說女王陛下,執行大英帝國的B計劃,繼續在貴國投資辦廠,爲兩國另外一條外交路線,保持微弱的希望。”
頓時間,蘇曳懂了。
左邊,是英國的傳統路線,用武力逼迫清廷進一步開放,割讓土地,開放市場,開放航道,開放口岸等等。
右邊,是新路線。
投資清國,培養市場,培養共同利益。
顯然,現在左邊是佔據絕對的上風。
以至於包令爵士還要繞過國會,從女王那裏得到一絲縫隙。
巴廈禮道:“蘇曳爵士,你知道如果選擇右邊,就意味着什麼嗎?”
蘇曳道:“請說。”
巴廈禮道:“我們三個人,要孤注一擲把所有的政治資源放在這件事情上,放在這個B計劃。一旦失敗,我們就會失去所有的政治地位。”
“政治在於交易,一旦決定走B計劃,包令公使會提前辭去公使之位,接任者是額爾金伯爵這可是一個戰爭狂人。”
“海軍少將西馬糜各釐大概率會退出這場密約。”
“而我,如果中止這個密約的話,我將會爲新公使額爾金伯爵服務。”
“蘇曳爵士,請問你還要繼續這個密約嗎?你知道這裏面的份量嗎?”
蘇曳當然知道。
這對於英國人來說,完全是一條陌生而又偏僻的政治路線。
一旦決定走這條路線,那包令和巴廈禮,必須孤注一擲,付出一切,才能開啓這條道路。
成功的話,他們將獲得無比巨大的收穫。
包令的政治生命,也已經快要結束了,而一旦這條路走通,他的政治生命將走向新的輝煌,甚至直接進入內閣,成爲大英帝國的重臣。
而一旦失敗!
也就意味着失去所有。
而巴廈禮還年輕,他雖然也受到了國會的非議,但起碼還有選擇。
“蘇曳爵士,如果中止這個密約,你個人沒有損失,因爲毀約的是我們,你反而能夠得到賠償。”巴廈禮道:“而一旦要繼續這個密約,那就意味着我和包令公使的政治生命,還有幾乎所有利益,全部捆綁在這個密約上了。”
“我和包令公使,都面臨着人生最大的賭注。”
“不管是作爲朋友,還是作爲政治家,請你非常嚴肅而又鄭重地告訴我,這個密約要不要繼續?若是不繼續,我們就去走A計劃,維繫我們可憐的政治生命。”
這個A計劃,就很恐怖了,也關乎國家命摺�
蘇曳鄭重,一字一句道:“我選擇繼續密約。”
巴廈禮道:“好,你選擇繼續密約,那接下來就是我們的選擇了。我們是應該選擇賠償你二百萬兩銀子,還是應該選擇繼續密約。”
“這對於我們來說,是一個天大的賭局,我們需要付出巨大的賭注。”
“蘇曳爵士,我們不可能把賭注壓在虛無縹緲的希望上,我們要看到了無限的意志和決心。”
蘇曳道:“我提前一個多月,拿下了九江,甚至平息了江西的叛亂,這還不夠嗎?”
巴廈禮道:“這非常神奇,甚至我可以告訴您,如果不是因爲您收服了江西,創造了奇蹟,我根本不可能來見你,我們會直接派人來通知你,密約取消。”
“但是你創造了奇蹟,讓我們看到了希望,所以我纔會千里迢迢去找你。”
“但是這還不夠,我的朋友。”巴廈禮爵士道:“您知道真正能夠表現一個人的意志和決心是什麼嗎?”
蘇曳當然知道。
巴廈禮爵士道:“是金錢,金錢才能說服人。金錢說服包令爵士,說服他背後的人,付出巨大的利益去繞過國會,遊說女王陛下,爲大英帝國的對中國的外交開啓B計劃。”
“我們不是要你的錢,但是我們希望你先拿出這筆錢,按照密約,您需要投資一千萬兩銀子,我們需要投資一百八十萬英鎊。”
“現在需要您先拿出這一千萬兩銀子,存到大英帝國在上海的麗如銀行,然後我根據這張存票去倫敦交給包令公使,還有他別後的大人物,進而推動接下來的進程,這樣才能表現出貴國強烈的合作意志!”
“蘇曳爵士,我這個要求合理嗎?”
換成其他人,肯定會覺得英國人要坑蒙拐騙了。
但蘇曳卻知道,這是很合理的要求。
你想要邀請別人上賭桌,你必須先把自己的賭注亮出來,別人才放心跟着你下注。
金錢,表達意志。
這在資本主義國度,是真理。
“蘇曳爵士,時間非常緊迫。”巴廈禮道:“包令公使背後的人耐心有限。而留給我們的操作時間,也非常緊迫。”
“如果國會只是不贊同,不通過,那我們還可以直接遊說怡和洋行和東印度公司,進行這一場投資,就當作是一個大額的普通投資。但是國會那羣保守派,表示了強烈的反對,並且譴責了我們的軟弱,所以使得我們這個進程走得很艱難,大英帝國的財團就不敢進行投資了。”
“所以,我們需要付出額外的代價,去推進這件事情,需要進行整治冒險。所以才需要你先拿出這一千萬兩白銀,表示您的決心。當然到倫敦的時候,您的決心會變成貴國的決心,我們可以藉此爲政治資本,去繼續推動此事,這是撬動女王和財團的槓桿,我絕對不是難爲您。”
“您,可以理解嗎?”
蘇曳點頭道:“當然理解。”
“從現在開始,我給您十……”巴廈禮爵士閉上眼睛,開始計算時間。
從這裏去上海需要多久,從上海去倫敦需要多久,從倫敦返回,又需要多久。
“十三天,不十二天!”巴廈禮爵士道:“我給您十二天時間,請您籌集到一千萬兩銀子,或者等同價值的票據、黃金等等都可以。然後我們兩人一起南下去上海,把這些銀子存入麗如銀行,並且質押在銀行內,兩個月內不能動。而後我拿着這張存票,立刻登船回倫敦,繼續推動密約,繞過國會,遊說女王陛下。”
“可以嗎?”巴廈禮道:“我真的沒有爲難您,甚至這件事情我們要付出的代價,比您想象中的更大。”
蘇曳當然知道,西方的政治遊戲和國內是不一樣的。
他當然知道,包令和巴廈禮爲此會付出多大代價,當然未來收穫也會非常巨大。
所以,纔會爲此一博。
蘇曳沉默一會兒道:“好!”
十二天,一千萬兩銀子。
很難!
但必須做到。
巴廈禮聽到蘇曳的回答後,他用力呼出一口氣,然後整個人癱在椅子上。
足足好一會兒後,他拿出一根雪茄道:“我可以嗎?”
蘇曳道:“當然!”
巴廈禮也遞給蘇曳一支,然後自己一支,並且點燃了。
長長吸了一口,然後吐出來。
“說真的,蘇曳爵士。”巴廈禮道:“你們中國有一句古話,叫作盡人事聽天命。我進京來找您,其實情緒非常複雜。我甚至希望您拒絕我,因爲這樣我就不需要再繼續這項艱難的工作了,因爲我不像包令公使那樣沒有選擇,我還可以服務額爾金伯爵。”
“但是,我又有一種不甘心,或者說不能就這樣放棄,至少來看看你的意志。”
“而您意志如此堅決,倒是讓我別無選擇了,只能在這條狹窄艱難的道路上,陪着你走到底了,但是又依稀看到了光明的未來。”
“有些時候,我無法做決定的時候,就通常讓上帝來決定,不知道上帝是否是擲骰子決定成敗的?”
蘇曳笑道:“巴廈禮爵士,您可能無意中說了一句名言。”
“哦,哪一句?”巴廈禮道。
蘇曳道:“上帝擲骰子嗎?”
巴廈禮道:“願上帝保佑我們,蘇曳爵士,這次我們三個人的政治命撸赡苷娴囊壴谝黄鹆耍M覀冞@一次能贏!”
“我就在京城等您十二天,祝您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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