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沉默的糕点
沈葆楨道:“現在看來,我當時沒有彈劾,真是無比慶幸。不管是湘軍,還是朝廷那些人,彈劾大人的罪名,最終都會落在我的頭上,因爲我是唯一的受害者。”
“所以,只要我出手,一切便可灰飛煙滅。”
“我知道怎麼做對大人最有利,請大人放心。”
所以,聰明人有些時候,真的讓人欣賞。
哪怕是私德有虧之人。
……
而此時京城內。
皇帝有些焦頭爛額。
蘇曳已經奪回九江,這件事情朝廷已經收到了。
但,不是蘇曳的捷報。因爲這個時候,蘇曳沒有向朝廷發捷報。
而是胡林翼、駱秉章等人的彈劾奏章。
彈劾蘇曳勾結髮逆林啓榮,聯手趾ι蜉針E率領的湘軍。
彈劾蘇曳根本不是打下了九江,所有的戰都是沈葆楨打的。
彈劾蘇曳和林啓榮做了交易,用糧食和銀子換取九江空城。
湘軍在流血犧牲,而蘇曳一槍沒放,一戰沒打,靠着投機取巧,靠着和發逆交易,才奪取了九江城。
這和當時的伯彥,又有什麼區別?
伯彥作爲科爾沁親王的世子,因爲投機取巧,虛報戰功,還被一擼到底了。
那蘇曳呢?
難道就不做任何處理了?
何其不公?
如果單純是這樣,這也沒什麼。
最關鍵的是,接下來湘軍那邊傳來的奏報。
沈葆楨成功勸降韋俊和楊輔清,南昌馬上易幟,就要兵不血刃拿下南昌城了。
如此一來。
湘軍的功勞,就要超過蘇曳了。
南昌是省城,毫無疑問肯定是比九江更加重要的。
那樣就意味着。
蘇曳那邊靠着不光彩手段得到了一座九江空城。
而湘軍這邊,實打實招降了發逆的兩個國宗,收服了三萬多兵馬,而且還收復了南昌城。
如此一來,高下立判了啊。
當然,這也沒有什麼,皇帝和蘇曳之間本來就商議過,這是激將法。
他的兵力不夠,主要還是刺激湘軍去收復江西。
但是現在,湘軍巨頭們彈劾蘇曳勾結林啓榮陷害沈葆楨。
偏偏蘇曳這邊,還不上奏章自辯。
於是乎,彈劾奏章又如同雪片一般飛來。
如果湘軍真的立下收復江西的大功,那……那就是要給湘軍一個交代的。
皇帝一直等着蘇曳辯解奏章。
偏偏一直等不到。
而偏偏在這個時候,東陵那邊發生了重大事故,修建皇陵過程中出現了坍塌,死了上百人。
這件事情,又牽扯到了蘇曳兄長蘇全。
原因是工部在擴建皇陵,撥過去的錢早就花完了,超支了很多。
於是,按照慣例,工部又直接從戶部借挪銀子。
這確實是慣例,甚至不需要通過軍機處,只要日後能平賬就行了。
而且工部的杜翰是天子寵臣,戶部尚書翁心存等人基本上是有求必應的。
而且杜翰每一次都能平賬,還能給大家都帶來巨大的好處。
何樂而不爲?
所以,根本不需要幾天,這筆銀子就能到工部這邊,投入到皇陵的建造中。
但是……偏偏被戶部郎中蘇全卡住了。
他非常較真,說這筆款子,沒有按照正常流程,堅決不能撥。
他這個人,眼睛裏面容不得沙子,直接捅破了這件事情,使得這筆款子直接卡住。
他這個行徑,其實是忠於王事。
而修建皇陵的那羣人拿不到錢,在有心人的引導下,羣情激憤,中途停工。
而就在皇陵築頂的關鍵時刻,直接發生了坍塌大事故。
已經建好的這部分皇陵,坍塌了一半,裏面上百人埋在裏面。
這件事情引發了軒然大波。
蘇全彈劾工部,建造皇陵超支,而且還擅自借挪戶部款項,偷工減料,內有貪腐。
工部這邊彈劾蘇全乃是皇陵坍塌之罪魁禍首,請皇帝處置。
那邊湘軍和朝廷許多人彈劾蘇曳勾結髮逆匪首林啓榮,趾τ衍娚蜉針E。
表面上看,這是兩件事情。
但實際上,是一件事。
政治鬥爭,總是相伴相生的。
接下來,朝廷中的政敵就等着一個捷報。
南昌易幟,沈葆楨正式收復南昌的捷報。
而這個捷報,必定伴隨着彈劾蘇曳勾結林啓榮的奏章。
屆時,再發起總攻。
勾結髮逆這麼大的罪名,皇上你總不能無動於衷吧?
你就算再寵信蘇曳,也一定要做出嚴懲了吧。
難道還能輕輕放過?如此這般還如何服校�
而在這個時候,科爾沁親王僧格林沁告病在家。
這是在爲他的兒子鳴不平。
而兒子伯彥,還只是投機奪了新城和六合,頂多算虛報戰功,結果收到如此嚴懲。
而蘇曳那邊,勾結髮逆,趾τ衍姡桶l逆交易,奪得九江空城,難道罪名不是更大嗎?
皇上爲何如此厚此薄彼?
豈不讓功臣寒心?
……
這日朝會之上。
再一次針鋒相對。
因爲沈葆楨這邊的捷報還沒有來,所以政敵們就只是抓着蘇全進行攻訐。
“皇上,蘇全私扣款項,致使皇陵坍塌,百人喪命,如此迂腐,如此草菅人命,請皇上嚴懲。”
“請皇上嚴懲!”
崇恩出列,怒道:“真是荒謬,你們工部提前透支了工程款項,這還有理了?蘇全卡住款項,也是保護國庫,此乃忠君爲國,何罪之有?偏偏你們挪用公帑,反而無罪?”
工部右侍郎冷笑道:“崇恩大人,你清高務虛,一無所知。這次擴建皇陵,因爲挖到了地下水層,出現了大量積水,反反覆覆,這才超支。於是工部先暫時從戶部借支款項,待明年攻工部預算中扣除這筆款項,此舉早有定例,你難道不知?”
“蘇全不分青紅皁白,直接扣下款項,對戶部堂官的命令置之不理,反而說這其中有貪腐。此舉直接導致皇陵攻城停工,築頂中止,大規模坍塌,死傷百人。”
“如此重罪,請皇上嚴懲!”
崇恩冷笑道:“誰知道你們是不是在工程中偷工減料,有貪腐之事,難以隱瞞,所以索性藉機生事,將罪行推於蘇全頭上。”
這話,直接刺激到了工部和戶部,幾位主官紛紛出列。
“臣請皇上徹查!”
“臣請皇上徹查!”
“皇上,臣彈劾蘇曳,勾結髮逆,陷害友軍!”
在場很多人一愕,望向這位都察院二把手。
不是說,等沈葆楨收復南昌的捷報來了之後,再集體攻擊蘇曳的嗎?
怎麼就提前開始了?
而且按說,沈葆楨那邊的捷報早就該來啊,幾天前就該送進京了。
不然,既然開始了。
那就再集中火力,彈劾一波。
“臣彈劾蘇曳,勾結髮逆,陷害友軍。”
“臣彈劾蘇曳!”
“臣彈劾蘇全。”
皇帝咬牙切齒,無比頭疼,這已經是不知道第幾次了。
這幾日,每一次朝會,都會演變成這個局面。
蘇曳呀,你爲何不上奏章,爲何不自辯?
自辯?有什麼用?
空口白牙,毫無用處。
只要拿下九江之後實打實拿下南昌,那一切攻訐都灰飛煙滅。
這種情形,誰打贏了,誰有理。
歸根結底,這就是湘軍和蘇曳之間的功勞之戰。
誰功勞大?誰有理。
接下來,整個朝堂又陷入了劇烈的交鋒之中。
崇恩和田雨公二人,舌戰羣雄。
倭仁也參與其中,大肆抨擊工部和戶部。
田雨公這個漢臣在這個時候,戰鬥力還弱一些。
而崇恩火力全開,誰彈劾,就立刻噴誰。
這已經是第三天,上演這種情形了。
皇帝的耐心,幾乎已經要耗盡了。每次關鍵戰局,都會發生派系攻伐,他煩不甚煩。
“六百里加急!”
“六百里加急!”
此時,外面傳來一陣陣高呼。
這個時間,是朝會的正中間,正適合傳捷報。
所以,捷報什麼時候入宮,也是有講究的,不是隨機的,而是蘇曳和沈葆楨商量後,安排的最好時機。
整個朝堂靜寂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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