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沉默的糕点
“下官王有齡,見過蘇曳阿哥。”王有齡作勢便要行禮,他明明品級更高,卻自稱下官。
蘇曳趕緊扶起他,然後拱手道:“見過王大人。”
王有齡熱情無比的請蘇曳進入知府衙門之內。
接下來,兩個人一陣寒暄客套。
蘇曳道:“聽說王兄不日將晉升江蘇布政使,正式封疆,恭喜了。”
王有齡道:“這還是要託蘇曳阿哥的福,若不是您在江蘇打贏了,也沒有這樣的日子了。”
蘇曳道:“新任江南大營主帥和春大人和王兄很熟悉嗎?”
王有齡道:“倒是談不上熟悉,完全是因爲何桂清大人的面子。”
接着,王有齡一聲嘆息道:“不瞞蘇曳阿哥,下官遇到麻煩了,非但晉升不了,可能還會連累舉主何桂清大人。”
蘇曳道:“哦?爲何啊?”
王有齡道:“有人蔘我,而且還不止一個人,皇上留中了,何桂清大人正在請辭呢。”
蘇曳道:“都有誰在參你?”
王有齡道:“先是通判徐徵,然後京城中也有不少高官,還有都察院許多御史,也都在參我。”
蘇曳道:“哦,那我回京打聽一下,必要的時候,我可以在皇上面前說幾句話。”
這話一出,王有齡大喜。
立刻離座拜下,躬身道:“如此,下官謝阿哥之大恩。”
說實在的,王有齡大爲驚喜的同時,卻有些弄不懂蘇曳了。
雖然他王有齡的品級更高,但是誰都知道,蘇曳是不一樣的。
他不僅是新軍主帥,天子寵臣,還是未來額駙。
所以,他根本不需要賣王有齡的人情。別看王有齡級別高,一旦到了京城中,只怕還要乖乖遞上拜帖,去蘇曳的家門口排隊。
但蘇曳這個人的口碑,他是知道的。
他一旦說出口的東西,哪怕只有六分,也一定會做到九分的。
這和尋常人剛好相反。
王有齡當然聽說,這蘇曳在皇上面前極爲受寵。很多對於王有齡來說,天大的難題,可能真的只需要一句話。
他當然知道,這次蘇曳去廣州辦的差事,是要和英國人談判。
這件事情千難萬難,尤其蘇曳說要讓英國人無條件退兵,這更加不可能了。
受何桂清的委託,王有齡是經常去上海和英國人打交道的,深深知道英國之強,也深知其中之難。
所以,蘇曳阿哥這趟差事只怕是辦不成的。
於是,王有齡半字不提。
而且他覺得,就算蘇曳這次差事沒有辦成,也並不影響他的前途。
“不知道蘇曳阿哥這次來杭州,下官有什麼地方可以效勞的?”王有齡主動道。
蘇曳道:“聽說胡雪巖是王兄的門人?”
王有齡道:“朋友,朋友,談不上是我的門人。”
蘇曳道:“我想要見見這個胡雪巖。”
王有齡道:“當然,這是他莫大的福分,我立刻派人過去,讓他來給阿哥請安。”
……
胡雪巖雖然沒有幾年之後那麼豪富,但現在已經發達了。
王有齡鹽咚狙瞄T的銀子,甚至江南大營部分餉銀,還有浙江臬司衙門所有兵丁的餉銀,也都在他的阜康錢莊之內。
再去見蘇曳之前,他先請教自己的靠山兼好友王有齡。
胡雪巖確實不算是王有齡的門人,他對王是有恩情的。
“大人,這蘇曳阿哥要見我,究竟是什麼路數,我有點摸不清。”胡雪巖稍有不安。
蘇曳雖然本人官職不高,權力不大,但作爲皇帝寵臣,已經算是強龍了。
王有齡道:“大概就是籌餉,或者購買武器之類。”
胡雪巖有錢,所以不少官員都會來打秋風。當然以蘇曳的級別,不止於如此。
但籌餉是很有可能的,胡雪巖開錢莊的,而且和外國財團也有往來,後面許多高官都找他籌餉。只不過他現在還沒有這麼大的影響力,和外國財團的往來也只是剛剛開始。
“對了,他最近的差事,皇帝派他去廣州和洋人談判,他公開說要做張儀蘇秦,要以三寸不爛之舌說服英國人無條件退兵,你怎麼看?”王有齡問道。
胡雪巖道:“絕無這種可能,英國人採用的是務實外交,這次出兵聲勢浩大,沒有足夠的利益,是絕對不可能收兵。這蘇曳阿哥,雖然在文武科舉中獲得第一,但畢竟目光狹隘,沒有放眼看世界。”
王有齡道:“所以見面的時候,你不要談這件事情,也儘量不要得罪,他是天子寵臣,就算這件事情辦砸了,也頂多是在家裏歇息幾個月而已,皇帝對他是非常器重的。”
胡雪巖道:“那我心中就有數了。”
王有齡道:“他如果是要銀子,數量只要別是太大,你也給他,我這邊再給你想辦法。”
胡雪巖躬身道:“多謝大人。”
接着,胡雪巖深深吸一口氣,就去拜見蘇曳。
他見蘇曳,完全是打算被狠狠割一大塊肉的。
在他們看來,蘇曳就是來要錢的,否則爲何平白施恩王有齡?
……
“小人胡雪巖,給阿哥請安。”胡雪巖結結實實行了一禮。
蘇曳道:“起來吧,你最近生意做得不差。”
胡雪巖道:“全仰仗王大人提攜,也靠蘇曳阿哥在江蘇打了大勝仗。”
接着,他就等待蘇曳開口。
只要不超過二十萬兩,他都願意拿出來。
意思很清楚,用二十萬兩,換取蘇曳在皇帝面前爲王有齡說好話,幫他渡過難關,成功晉升江蘇布政使。
蘇曳笑道:“我知道你在想什麼,你覺得我平白無故給王有齡人情,願意爲他在皇上面前說好話,就是爲了向你們要錢,而且你心中大概有一個數字,只要別超過十幾二十萬兩,都願意拿出來。”
胡雪巖一驚,頓時道:“小人不敢揣測阿哥的心思。”
蘇曳道:“恰恰相反,我之所以出手幫王有齡,是因爲你這個人。”
胡雪巖更加驚詫,道:“不知道有什麼地方能夠爲阿哥分憂,雪巖定竭盡全力。”
蘇曳道:“我知道,你講義氣,不可能背棄王有齡大人,我沒有這個意思。只是半年之後,我和你大概有一個商業合作,純粹平等的商業合作,你不用怕。”
胡雪巖怎麼可能不怕。
這個年代,商人最怕官。
尤其是蘇曳這種天子寵臣。
當然了,如果蘇曳真的想要對胡雪巖動什麼念頭,也是很難做到的,畢竟對方背後是王有齡和何桂清,真正的地頭蛇。
但,蘇曳確實沒有要動對方財產的念頭,僅僅只是看中其才而已。
蘇曳道:“光墉,你可有想過把分號開到京城去啊?”
當然想啊,做夢都想。
但是做不到啊,沒有靠山,誰敢把錢莊開在京城啊。
蘇曳道:“如果你想的話,我倒是願意幫忙。”
胡雪巖更是害怕,蘇曳阿哥,您怎麼總是說一些交溠陨畹脑挵 �
但這是蘇曳的風格,或許一開始會讓人很不習慣,但成爲了招牌之後,這種方式就尤其好用了。
胡雪巖一下時不知道什麼回答。
回答沒有這個念頭,那是說瞎話,而且會給對方留下虛僞的印象。
說有的話,那對方直接說,你來開吧,我幫你,又該怎麼辦?
胡雪巖道:“正在籌劃之中,屆時肯定厚顏去拜阿哥這尊菩薩。”
蘇曳笑了笑,便沒有再說話。
他清楚,自己此時在胡雪巖眼中,分量還是不夠的。
雖然是天子寵臣,但本身手中的權力不夠大,比不上王有齡,更比不上何桂清這種封疆大吏。
但是今天專門來這麼一趟,也就是互相認識一下。
畢竟這是一個人才,而且是經過歷史驗證過的人才。
王有齡作爲他的靠山不夠,左宗棠也是不夠。
左宗棠死了之後,李鴻章和盛宣懷聯手外國洋商,短短不到一個月,就讓胡雪巖破產了。
蘇曳道:“那就再見了,半年之後,我可能會再約你一見。”
胡雪巖道:“是,屆時雪巖就算相隔千里,也一定趕到。”
……
離開杭州,乘船沿着錢塘江出海,繼續北上。
而這個時候,黑弓等人沒有跟着上船,而是前往太平天國的天京,再一次執行潛伏任務。
天京事變至今都沒有爆發。
反而楊秀清在權鬥中越戰越猛,這就有些不妙了。
蘇曳必須想辦法,讓歷史重回正軌,而且最好是卡着他的時間節點。
這一路沿海北上,海面上非常蕭條。
往常忙碌的貿易船隻,此時也少得可憐,因爲整個東部海面上,都是戰雲彌補。
而商業最厭惡風險,尤其是戰爭風險。
本來蘇曳應該再一次前往上海,拜訪威妥瑪和亨利爵士,邀請他們加入自己的九江經濟試驗區計劃。
但是現在不行了,這屬於包令公使負責的範圍,他不會染指。
這個經濟試驗區太重要了,不但是蘇曳基業的開啓,更是整個中國工業化的開啓。
萬萬不能有任何差錯。
就這樣,蘇曳直接到了天津的海面上。
“轟轟轟轟……”
隔着很遠,就聽到了轟隆隆的爆炸聲。
這是艦炮開火的聲音。
就近一看,發現更加不得了。
離開一個月時間,這支艦隊的規模竟然增加了,不僅僅有英國艦隊,還加入了法國艦隊,以及美國艦隊。
而且,他們不僅僅是朝着海面上開火了,而是對着天津的海岸線開火了。
甚至……有些炮彈,已經落在天津的地面了。
蘇曳的船隻剛剛靠近,立刻就被軍艦包圍了,並且英國士兵上船檢查。
但是,很快就放行了。
因爲蘇曳身上不但有包令爵士的信函,還有海軍少將的信函。
只不過,他沒有說退兵之事,這個命令由包令下。
因爲包令不僅僅是英國駐中國公使,而且還是英駐中國的最高指揮官。
……
蘇曳下船,先去了新軍兵營。
爲了躲避英國艦隊的炮火,新軍早就去了新兵營,放棄了原來的水師營地。
原本計劃第二批新軍是三千五百人,但結果只有一千五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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