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沉默的糕点
兆麟叩首道:“皇上,臣罪無可赦!”
皇帝怒道:“你也知道自己罪無可赦啊,你還有臉來見朕?”
兆麟再一次叩首道:“皇上,臣有幾句肺腑之言,想要和皇上說。”
皇帝道:“可是,朕不想和你說。”
兆麟道:“皇上,人之將死,其言亦善,請皇上聽臣的最後發自肺腑之言。”
皇帝猶豫了片刻道:“照準!”
……
片刻後!
皇帝在三希堂內,私下密談兆麟。
爲了安全起見,中間還是跟着一道屏風,儘管已經檢查過好幾次了,兆麟並沒有感染。
皇帝道:“兆麟,你老實告訴朕,這一次兵變有沒有蘇曳在背後操縱?”
兆麟沉默了片刻,叩首道:“沒有!”
皇帝不由得一愕,道:“你確定?”
兆麟道:“臣確定,臣已經寫了一份萬言奏章,將整個過程寫得清清楚楚。”
“之所以有這一場兵變,完全是臣的錯誤,臣的無知。”
皇帝又道:“不管是何原因,不管有多麼委屈,都不應該兵變,更不該挾持長官。兵部,軍機處,還有朕的意思,參加兵變的士兵,全部都要處死。”
兆麟叩首道:“臣請皇上收回成命。”
皇帝又一愕,兆麟你究竟是什麼意思?
這羣人兵變,害得最慘的人就是你,最想將他們殺之的人,也是你啊。
兆麟道:“皇上,參加兵變這羣人,是新軍中戰鬥力最強一批人,殺之太可惜了,不如皇上赦免了他們,讓他們戴罪立功。”
兆麟的話,頓時讓皇帝完全不敢置信。
你兆麟葫蘆裏面,究竟賣得什麼藥啊?
皇帝沉默了好一會兒,道:“兆麟,你如何看蘇曳?”
兆麟道:“臣對蘇曳阿哥之能,無比敬佩,臣對新軍之未來,無限期待。”
接着,兆麟又道:“皇上,臣還有一個建議。”
皇帝道:“你說。”
兆麟道:“請皇上將伯彥世子從新軍調離,否則新軍只會陷入無限的內鬥,內耗。”
皇帝更加驚訝,兆麟你和蘇曳是死敵啊。
兆麟道:“皇上,新軍是皇上一人之新軍,臣雖然在裏面時間呆得很短,但是也覺得他很可能是我大清第一強軍。既然如此,爲何不索性放開手,讓蘇曳阿哥一人專心練兵,讓所有人都看看,這支新軍究竟是什麼樣子的?”
皇帝道:“那你可知道,如果參加兵變這羣人不殺,而且把伯彥調走,朕會面臨如何巨大的壓力嗎?”
兆麟道:“臣知道,八旗和綠營勢力,都會責怪皇上。覺得皇上爲了區區兩千多新軍,竟然妥協至此,竟然將八旗和綠營的臉面往地上踩。今日新軍兵變,結果不殺。那他日八旗兵變,綠營兵變,是不是也不殺?”
就是這個道理。
面對整個八旗和綠營的反對,皇帝也是有巨大壓力的。
區區兩千多名新軍,至於如此嗎?至於付出這麼大代價嗎?
兆麟道:“皇上,臣在新軍呆得時間很短,但是……也隱約感覺到,這新軍纔是未來希望之所在。既然開始了,那就堅持到最後。”
“蘇曳阿哥爲了消滅海盜,爲了贖回臣,動用了二十萬兩銀子,裏面暗藏火藥,炸死了無數海盜,但是這二十萬兩銀子也失去了七八成。”
“臣懇請皇上,再撥二十萬兩銀子給蘇曳阿哥,千萬不要斷了軍費。”
“既然施恩,那就施恩到底。”
皇帝道:“真的值得如此嗎?”
兆麟道:“皇上,最多再有半年,新軍就成軍了!馬上就可以上戰場了,如果真的是天下強軍,那就證明皇上之英明。如果新軍不堪,那到時候再處決新軍,給八旗和綠營一個交代。”
皇帝道:“真到那個時候,朕的顏面也徹底無存了。”
兆麟道:“但臣對這支新軍,抱有巨大的希望。”
皇帝道:“你讓朕調走伯彥,那誰爲新軍副手?”
兆麟道:“臣建議,讓蘇曳阿哥舉薦。”
皇帝皺眉道:“兆麟,你這是被蘇曳收買了嗎?”
兆麟道:“皇上,人之將死,其言亦善!關於臣種種建議之原因,還有臣對蘇曳阿哥的判斷,以及將來對應措施,臣統統寫在了萬言奏章之中了,屆時請皇上御覽!”
“尤其是今後應該如何對蘇曳阿哥,臣也在奏章中寫得清清楚楚。”
“臣這一生,庸碌無爲,唯有最後時刻,纔有半刻清明。”
“臣這最後萬言奏章,字字忠心。”
“皇上,調回伯彥,赦免譁變的新軍吧!”
“皇上,讓蘇曳阿哥盡情施展,訓練新軍吧!”
“半年,最多半年,這支新軍就能讓您看到結果了。”
“如果新軍真的打了大勝仗,就說明臣的判斷是對的,就證明皇上付出這一切是值得的。”
皇帝依舊沉吟之中,良久之後,他道:“兆麟,你犯的錯太大了,就算你這等表態,也是休想朕饒過你。”
兆麟顫抖道:“皇上,不管您信還是不信,當時臣帶着卸嗪1I來新軍營地,是想要引燃火藥和海盜同歸於盡的,臣雖然無能,但……絕無可能叛國,絕無可能引敵入內。”
“當然,這一切都不重要了。”
“千錯萬錯,都是臣的錯!”
“皇上,不要牽連新軍,不要牽連臣的兒女,不要牽連臣的家族。”
“下輩子,臣再爲皇上做牛做馬。”
“臣生生世世,忠沾笄澹艺皇上!”
“人之將死,其言亦善,臣那萬言奏章,便是臣之絕筆。”
“皇上,臣去了!”
兆麟一聲高呼,猛地重重磕頭。
然後,整個人歪倒地上,整個身體痛苦地不斷抽搐。
黑血從口鼻之中,不斷湧出,七孔流血。
第99章:半年後!新軍已成!命邥r刻
新軍兵變,傳遍了整個直隸,傳遍了京師。
所有人都在等待皇帝的旨意。
鬧得這麼大,會是如何處置?
蘇曳降職?所有參加兵變者,全部處死?
但是,整整過了十天,皇帝依舊沒有任何旨意。
過了半個月,皇帝還是沒有旨意。
等過了十九天,新軍營地裏面的霍亂已經基本上全部平息之後。
皇帝的旨意來了。
“奉天承呋实壅僭唬畯┰G謨祜如期完成募兵差使,朕心甚慰,晉升爲一等侍衛,即日回京,欽此!”
伯彥一愕,目光露出一絲痛苦,然後拜下道:“奴才謝主隆恩,萬歲萬歲萬萬歲!”
皇帝終究還是將他調走了。
“蘇曳接旨!”
蘇曳上前跪下行禮。
“奉天承呋实墼t曰,責令蘇曳全權掌管新軍,加天津道四品道員,幾日之後,便補充軍費二十萬兩,欽此!”
“臣謝主隆恩,萬歲萬歲萬萬歲!”
頓時,身後傳來新軍的歡呼聲。
“翼帥威武!”
“翼帥萬勝!”
“皇上萬歲!”
這兩份聖旨的到來,代表着新軍的內鬥正式結束。
蘇曳大獲全勝,伯彥敗走,而他招募的新軍將士,也爲蘇曳做了嫁衣。
這一場持續了幾個月的鬥爭,終於結束了。
新軍先後死了四百多人,天津綠營死了上百人。
一個親王之子的敗走,一個二品大員的慘死。
最最重要的是關於譁變士兵的處置,聖旨上隻字不提。
不殺一人。
不處置一人。
連帶頭兵變的林厲,都沒有受到任何處置。
蘇曳內心一聲嘆息,他心中知道,至少在這一刻,他的聖眷已經用完了。
而且,也不是說這場兵變就這麼過去了,絕對不是的。
皇帝沒有說要處置,但也沒有說不處置。
也就是說擱置!
達摩斯之劍始終懸在頭頂,隨時都會落下。
等到新軍練成之後,如果獲得巨大戰果,那這場兵變就揭過不談。
而如果新軍練成之後,結果就那麼回事,根本就不是什麼強軍,而是和其他軍隊沒有區別。
真正上戰場後,沒有立下大功。
那麼……新賬舊賬一起算,就不是處死所有兵變士兵那麼簡單了。
皇帝會覺得自己受到了欺騙,所有的付出都餵了狗。
大致參照袁崇煥的五年平遼。
……
蘇曳和伯彥告辭,擺了一場簡單的酒。
“你贏了……”伯彥朝着蘇曳舉杯。
蘇曳搖頭,然後舉杯飲酒。
內鬥的結果,太慘烈了。
蘇曳忍不住道:“伯彥,你奪權手段,不該如此激烈的。若是你緩和一些,不必走到這一步。”
伯彥道:“我激烈,你難道不激烈嗎?”
“蘇曳,我從一開始來,確實就給你下絆子,但這在軍中,官場中是極其常見的。”伯彥道:“誰都要忍氣吞聲的,忍一忍就過去了,誰像你這樣,直接拔刀殺人的?”
還真是如此。
官場之中,互相使絆子的情況多了,蘇曳第一天進軍營受的那點氣又算得了什麼?
結果,蘇曳一刀斬殺了直隸總督的管家。
頓時,瞬間一切激化了。
鬥爭直接從陰柔,轉變得無比激烈,最後死了幾百個人,死了一個二品大員作爲收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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