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沉默的糕点
一百三十九人,帶着一千名農民新兵,打兩千多綠營兵。
械鬥,能打贏嗎?
這一千多農民新軍,大概只能打順風戰的。
威廉上校道:“蘇曳爵士,這就是你等的機會嗎?”
漢斯中校道:“這一戰,蘇曳爵士若是打贏了,那什麼主動權都有了。如果打輸了,最後伯彥將軍來收拾殘局,那蘇曳爵士你在這支軍隊的威信,就全部丟了。”
……
蘇曳再一次來找伯彥。
“伯彥臺吉,你可知道,當我知道皇上要派你來做我的副手,我心中是非常高興的。”蘇曳道:“因爲你家在軍方的威信高,地位高,能夠挑選最優秀的兵源。”
伯彥沉默。
蘇曳道:“果然,你沒有讓我失望,你果然挑選來了一千名最精銳的武卒,這一點我要感激你。”
伯彥依舊沉默。
蘇曳道:“伯彥臺吉,我知道你心高氣傲,雖然是科爾沁親王之子,但你的功勞是實打實打出來的,令尊非但沒有提拔你,反而還壓着你。所以傅奇家世不如你,已經做了一等侍衛。你功勞更大,家世更高,反而只是二等侍衛。”
伯彥目光冷意,稍稍緩解。
蘇曳道:“而在你看來,我沒有任何軍功,就憑藉着三寸不爛之舌,成爲了這支新軍的主將。你堂堂親王之子,立下了許多戰功,反而要給我做副手。如果我是你,我也不服。在這一點上,我很理解你。”
伯彥飲下一口烈酒,依舊沒有回答。
蘇曳道:“其實,我不介意競爭。練兵以來,你那一千人人軍官的提拔,我就沒有任何干涉,不是嗎?我這個主帥,也沒有奪你的權,對嗎?”
這段時間來,蘇曳絕對錶現得足夠胸懷肚量,任何人都要承認。
“我一直覺得,兄弟登山,各自努力。既然在一口鍋裏面喫飯,那就是緣分。你不服我,那就爭一爭嗎?若是伯彥你本事更大,那我這個主帥也是願意讓賢的。”
“但這是競爭,而不是內鬥。一個有格局的主帥,應該把握鬥爭的底線。”
“就如同我說的那樣,兄弟相爭,刀口對外。”
“而如今,天津綠營兩千多人打過來了,這個時候我們新軍,難道不該團結一心,一致對外嗎?有什麼矛盾,打完之後再說嘛。”
“今日與我並肩作戰,那就是兄弟。”
蘇曳朝着伯彥伸出手,道:“伯彥,今日與我並肩作戰否?”
伯彥望着蘇曳伸出來的手,目光稍稍有點複雜。
但他還是迅速變冷,轉過臉去。
蘇曳道:“伯彥臺吉,這應該是最後的機會了。若此時不握手,今後再無機會。”
伯彥冷道:“此事,乃是你和天津綠營私人矛盾,不必上升於此。”
沒意思了!
天津綠營那邊,直隸總督府那邊,派人進入兵營,煽動農民新軍去幹農活。
這事情是誰暗中策劃的?
是誰要給我下馬威?
這些事情,我都沒有點破,反而故作不知。
你反而在道德上摘指我蘇曳得罪天津綠營,惹來大禍?
沒意思了!
蘇曳的手依舊伸在半空,但卻不想相握了。
他朝着伯彥微微一笑,然後轉身離開了。
……
“大帥,天津綠營士兵,距離我們新軍營地,還有五里!”
“大帥,天津綠營,距離我們營地,還有三里。”
蘇曳下令:“集結!”
頓時,刺耳的哨子猛地響起。
兩千多名新兵,如同條件反射一般,猛地從牀上爬起來。
然後快速跑到校場之上,列隊!
單純從這一點看來,新軍練得很優秀。
這集合速度,這整齊秩序,已經遠超清廷的其他軍隊。
甚至包括伯彥麾下的一千八旗兵。
短短片刻,兩千多人,就在校場上集結完畢。
列隊,整整齊齊!
蘇曳下令道:“換木棍!”
後勤軍務處的人,立刻抬過來了幾十筐木棍。
天津綠營的人用木棍,那新軍就也用木棍。
短短片刻,每一個都手持木棍。
緊接着,斥候來報。
“翼帥,天津綠營,距離我們營地,還有二里。”
蘇曳沒有煽情,也沒有做什麼戰前動員。
什麼天津綠營欺人太甚,扣押了我們新軍的人,打斷了我們新軍士兵的雙手雙腿。
而且被天津綠營捆綁起來遊街的五個人,還是你伯彥的手下。
之類的話,統統都沒有講。
蘇曳望着兩千名新兵,緩緩道:“上一次在田埂上,我給你們上了第一課,軍紀如山!”
“接下來,我就給你們上第二課!”
“團結,團結,團結!”
“你們不懂?沒有關係,等下就會懂了。”
“天津綠營上門挑釁,我新軍奉陪到底。”
“傳我軍令,第三次戰鼓響起時,若還還有人不出營門,不上戰場者!”
“斬!斬!斬!”
“今天晚上,大好時光,正好驗證一下,我們這支新軍的成色。”
“也正好驗證一下,我軍法之刀,鋒利以否!”
說罷,蘇曳下令:“出營,準備戰鬥!”
隨着他一聲令下,他一人當先,走出新軍營地。
緊接着,王天揚部的幾十名鏢師新兵,緊隨其後。
三十九名西洋僱傭兵,整齊跟上。
白奇帶領的幾十名走私海盜,整齊跟上。
一千名農民新兵,完全是本能反應一般,跟在後面走出營地。
雖然他們也害怕,但至少服從命令。
剩下的一千人,全部是伯彥招募來的八旗兵。
他們各自望着自己的長官,一動不動。
少部分人,心中不安,這……這是違抗軍令啊。
但是見到伯彥不動,所有的軍官都不動,他們也安心了。
蘇曳你再牛逼,總不能把我們一千多人全部斬了吧。
而且你有一千多人,我們也有一千多人,真到最後,誰斬誰還不一定呢。
蘇曳是留有空間的。
第三次戰鼓響起之前,他們出營作戰都還來得及。
伯彥等人,立刻登上軍營的城牆,俯瞰戰場。
蘇曳你還斬這個,斬那個的。
先打贏這一戰再說吧。
若是打不贏,你威信掃地不說,還要我伯彥來救你。
而且你那一千多名農民新軍,從來都沒有上過戰場,一會兒直接崩潰了,連帶着你這一千名新兵的控制權也直接丟了。
到了那個時候,看你還有什麼顏面做這個新軍主帥。
二十名西洋軍官,站在城牆上最好的位置,拿着望遠鏡,再一次觀看戰局。
不知道爲何,這一幕有些眼熟。
此時此刻,恰如彼時彼刻!
漢斯中校道:“威廉上校,你對今夜戰局,如何看?”
威廉上校道:“今日戰局,那那天晚上上海吳淞口碼頭一戰,太相似了。”
是太相似了。
同樣是敵方有兩倍人數,而且都是職業軍隊。
蘇曳這邊,只有一半人數,還都是雜牌軍。
漢斯中校道:“那天晚上在上海,蘇曳爵士還可以偷襲武裝商船,用艦炮轟擊敵人,瞬間扭轉戰局,但今夜他再也沒有艦炮了。”
威廉上校道:“看似一樣,但內核是完全不一樣的。”
“所以,今天晚上這個戰局,大概會非常出乎意料。”
“我們拭目以待!”
“拭目以待!”
……
軍營之外的空地上。
蘇曳帶着一千多人,整整齊齊列隊,等待天津綠營兩千多人的到來。
敵方兩千人,越來越近,越來越近。
殺氣騰騰!
頓時間,蘇曳這邊的一千多名農民新軍,直接慌了。
他們打過械鬥的,而且規模也不小。
這些新兵大多是從天津,直隸招募來的。
也就是河北地界,這是典型的暴力區域。
這裏人人尚武。
但是……整個近代,這裏人的根骨,褒貶不一。
所以這裏的械鬥兇殘程度,其實是不如廣西老表的。
這一千多名新兵,還沒有經歷過像樣的戰鬥。
剛剛練兵不到半個多月,就面臨這等規模的戰鬥。
如何不害怕,如何不腿軟?
但是,看到最前面的蘇曳。
還有他身後的一百多人,頓時心稍稍安定下來。
至少,我們站在後面,事情不對的時候,還……還能跑。
伯彥在城牆上,把這一千多農民新軍的反應看在眼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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