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沉默的糕点
英年早禿道:“這麼張揚,真狂放,豈不是早早暴露野心嗎?”
負八妹道:“暴露野心?面對實權皇帝,歷史上哪個篡位者不是謙讓恭斂?張揚狂放的,那是霍去病,不是王莽。”
於是,英年早禿再一次被說服了。
只不過他選擇了棄權,而不是同意。
而蘇曳權衡再三,也終於選擇了張揚路線。
索要兵權,編練新軍,確實應該少年意氣,張揚狂放。
那樣的話,大家只是覺得你很狂,年少無知。
如果遮遮掩掩,反而會讓人覺得居心叵測。
不過,他還是低估朝堂的反應。
稍稍安靜之後。
不知道多少人紛紛出列反對。
“臣反對!”
“臣反對!”
“蘇曳雖然文武舉第一,已經表現了其才華。但是在南方戰場,屢敗屢戰,也確實是事實。”
“面對人才,應該人盡其用,但也應該循序漸進,不應該拔苗助長。”
“我大清以八旗騎射起家,並且獲得天下。蘇曳說要練新軍,就是要改變祖宗之法,這是要顛覆國本,祖宗有知,地下難安。”
“臣彈劾蘇曳年少輕狂,紙上談兵。”
“臣彈劾蘇曳,自持有功,驕狂不矜。”
對蘇曳的反對和彈劾聲,如同潮水一般用來。
甚至崇恩和瑞麟,一下子都站在那裏發呆,也沒有出來支持。
蘇曳的盟友田雨公,也不敢站出來支持。
因爲這件事情太大了。
所有人都知道,皇帝是靠保守思維才上位的。
你現在要練新軍,而且還說得那麼顛覆,什麼百年從未有過的新軍,什麼開創新河。
你這是要做什麼?
你是指我大清的軍隊徹底不行了嗎?
雖然這勉強也算是事實,但誰敢說出來?
“臣彈劾蘇曳坐井觀天,一兩年前,我大清剛剛徹底殲滅了發逆林鳳祥的叛軍,如此輝煌大勝,竟然敢說我大清軍隊不行了?”
不過,確實沒有一個人說蘇曳居心叵測,野心勃勃之類。
而皇帝,也瞬間失語。
首先,他完全相信蘇曳完全是出於忠心。
有些事情不必多說,南方戰場全靠湘軍,八旗和綠營皆廢,南北大營能守住就不錯了。
而且就在前幾天,一千名八旗騎兵,打人家八十名捻軍騎兵,硬生生被人殺了近二百人,還被逃走了一半。
此戰,堪稱恥辱。
但是,蘇曳說得太顛覆了。
什麼前所未有之新軍,開創先河。
聽上去,就讓人不安。
這也就是蘇曳是宗室,他說出口大家只覺得輕狂,換一個漢人將領說出這話,人家直接就說你有反意。
但是蘇曳的話,皇帝一下子也實在難以接受。
太顛覆了。
但皇帝肯定是不會斥責的。
蘇曳有這樣的心思,本也難得。
如果僅僅只是爲了升官發財,四品實權官職有的是,他隨便挑一個都可以。
爲何偏偏要去走這條最難的路,還要被人彈劾,被無數人攻訐。
少年熾眨瑢崰戨y得。
但想要讓他答應,也確實太難。
首先違揹他這個皇帝的原則,其次也會引起軒然大波,看看羣臣的反對之聲就知道了。
皇帝一擺手,制止了羣臣的彈劾。
“蘇曳,你一心報國,想要爲朕分憂,朕非常明白。”
“但你這件事情,再議,可好?”
蘇曳躬身道:“臣遵旨!”
……
三希堂內。
接下來,皇帝私下召見了蘇曳。
“蘇曳,你的忠心朕是知道的,但是這件事情太大了。”皇帝道:“朕若是答應了你,會引發朝野內外巨大風波,無數反對聲會洶湧而來,這是改變祖宗之法,會讓很多人不安,會引起很多人攻訐。”
毫無疑問是這樣的。
蘇曳你口口聲聲說練新軍,是什麼意思啊?
就是舊的軍隊不行唄?
我們八旗軍不行,綠營兵也不行唄。
湘軍也不行唄。
就只有你練的新軍牛逼,你練的新軍行唄?
此舉會冒犯清廷所有的將領武官。
而且現在第二次鴉片戰爭還沒有爆發,英法聯軍還沒有打進京城,還沒有揭掉清朝軍隊最後的遮羞布。
不久之前,剛剛徹底消滅了太平天國的北伐軍,讓清廷的人覺得,我們的軍隊還是滿厲害的。
所以皇帝覺得蘇曳少年熾眨瑺懥藞髧幌У米餆o數人。
而且瑞麟和崇恩,也壓根不知道蘇曳的想法,所以當時他們也呆了。
不結黨的孤臣,只忠栈实垡蝗恕�
這樣的臣子,誰不喜歡。
而且之前蘇曳表現太妖孽了,文武雙全,皆是第一。
如今這種幼稚的表現,反而讓皇帝放心,甚至更喜歡。
“蘇曳,你想要爲朕打仗,你想要領軍,可以的。”皇帝道:“八旗軍,步軍統領衙門,四品實權武將,隨便你挑。而且純粹的武將職位分量不夠,朕還給你兼一個文職,詹事府的,或者兵部的都成。”
單純武職,地位權力都不高。
但兼了文職,那就厲害了。
蘇曳道:“皇上,臣能實話實說嗎?”
皇帝道:“當然。”
蘇曳道:“如果是爲了升官發財,是爲了權勢,臣早就閉口不言了,因爲皇上給的總是比臣想要的更多,甚至多得多。”
“但是,臣閉上眼睛,就想起皇上聽到九江之戰失敗的情形。就想起皇上聽到武昌戰敗時候的鎮駭,臣當時見之,心痛如焚。”
“主辱臣死!”
“是皇上不夠仁德嗎?是皇上不夠勤政嗎?”
“皇上繼位以來,矜矜業業,如履薄冰,但局勢依舊敗壞。”
這話,其實僭越了,如履薄冰也是你能說的。
但皇帝聽完之後,卻不覺得有任何不妥,只覺得蘇曳貼心,因爲這確實是他的真實寫照。
“皇上勤政愛民,嘔心瀝血,爲何局面依舊敗壞?就是因爲羣臣無能,就是因爲先帝留下的爛攤子。”
頓時,皇帝嚴厲道:“慎言!”
他雖然態度嚴厲,但這句話更是說到皇帝的心裏去了。
他始終覺得,如今局面崩壞,能怪得了朕嗎?
朕做錯了什麼?
還不是先帝留下的爛攤子,尾大不掉?
蘇曳道:“所以臣一直在問自己,究竟想要做什麼?”
“每日都捫心自問,皇帝待臣越好,臣就越發痛楚,不知道該如何回報君恩。”
“前幾日我帶着壽安公主回京,轉頭看了一眼,一千名八旗騎兵,打人家八十名捻匪騎兵,竟然被人家殺得人仰馬翻,臣完全不敢置信。”
“什麼時候,我八旗軍竟然淪落至此,腐朽至此了?”
“這樣的軍隊拱衛京師,拱衛皇上,臣寢食難安。”
“所以今日朝堂之上,臣知道說這樣的話,會讓人痛罵,會讓人恥笑,會成爲八旗公敵,成爲綠營公敵,但臣還是說出來了。”
“不破不立,這羣人腐朽了,這個膿包沒有人敢捅,臣就替皇上捅了。”
皇帝嘆息道:“你啊,你啊,不知道木秀於林風必摧之嗎?”
蘇曳道:“時不我待。”
“臣心中只有皇帝,沒有其他人,臣一心只想着趕緊練出新軍,爲皇上殺敵,把天下的反俳y統滅掉,還天下一個朗朗乾坤,讓皇上之名,直追高宗,直追聖祖。”
“臣只想着皇上以後,只聽捷報,再無戰敗噩耗。”
“一想到皇上聽到戰敗噩耗的樣子,臣就五臟六腑具焚。”
這一番話,頓時又讓皇帝感動了。
常人說出來,皇帝或許不信。
但蘇曳剛剛用生命證明了自己的忠铡�
面對幾百個捻匪,他一人一騎,直接衝殺而出,帶着壽安公主殺了幾進幾齣,傷痕累累。
面對致命洋槍,他毫不猶豫撲上來,爲皇上擋槍子。
這樣的人,你懷疑他的忠眨�
頓時間,皇帝也被蘇曳說得心熱了起來。
忍不住問道:“蘇曳,這個新軍真的如同你說的那麼厲害嗎?”
其實,皇帝心中還有一個疑問。
蘇曳在文舉鄉試證明了自己,也在武舉鄉試證明了自己。
但領兵打仗這一事上,還沒有證明過自己。
在南方戰場,蘇曳屢敗屢戰,買首級,虛報戰功,臨戰脫逃,也都是真的吧。
所以,皇帝真怕他又是一個趙括。
趙括的文事,何嘗不強?
趙括的武論,又何嘗不強?
結果呢?長平一戰,斷送了趙國所有元氣。
蘇曳道:“皇上,臣知道您心中在想,我在南方戰場,屢戰屢敗,不堪一用。”
“但關於這一點,臣有話要說。”
“臣去湘軍,雖有湊巧,但進入之後,發現被困其中,無法作爲。”
“臣當時只有一個心思,偷偷潛伏在湘軍之中,幫助皇上盯着曾國藩,必要的時候,鳩佔鵲巢,把湘軍指揮權爲皇上奪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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