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臊眉耷目
袁紹讀書信讀到這,心口不由一陣劇痛。
劉儉之言,可謂是深深的刺入了他的內心。
這是說到他此刻的軟肋之處了。
袁紹平復心情,繼續看:
“預知天文之旱澇,先識地理之平康,察陣勢之期會,揣敵人之短長,嗟爾無學之輩,上逆蒼穹,充篡國之伲顡G楚,爲禍一方。”
“今吾王師乃至,使君聚殘兵於南陽,遭敗績於漢江。”
“水陸睏乏,乃至於此。”
“今四方之地,黔首孩童,皆知袁氏困頓,聲名從此墮,汨沒無期。”
“荊楚將卒,拋盈郊戈甲,棄滿地刀矛。”
“居高堂者,心崩膽裂,爲將者,鼠竄奔忙。”
“試問本初,可有顏面見漢二十四帝,可有顏面入袁氏之廟堂?”
……
“啊!”
袁紹看到此處,突然伸手捂住胸口,向前一趴,勉強支撐在桌案旁。
門外的陳到聽見了聲音,急忙奔進了廳內。
“袁公,您……!”
袁紹抬頭看着陳到,眼神迷離。
“劉、劉儉!吾……吾殺了你!”
說罷,便見袁紹猛然起身,一把抓住了旁邊劍架上的長劍,抽出來,對着陳到就砍殺過去。
陳到見狀頓時嚇了一跳,他不敢怠慢滿屋躲避袁紹。
“袁公,袁公!某,某乃陳到也!”
袁紹卻是不管不顧,齜牙咧嘴的衝着陳到怒喊。
“劉德然,吾殺了你!吾殺了你!”
“吾,吾纔是天下楷模!”
“吾纔是天下之主!”
“吾纔是當受天下萬人敬仰之人!!!”
“殺啊!”
“殺!”
“殺劉儉!”
袁紹狀若瘋顛,舉劍追着陳到在廳堂內砍殺,陳到也不傻,豈能任袁紹砍,他繞着柱子跑,左右來回轉圈圈,就是不讓袁紹砍到他。
但廳堂之內的空間畢竟有限,好幾次,袁紹都差點砍到陳到。
眼看形勢危機,陳到也顧不得那麼多了,他只能是冒險一搏。
在躲開了袁紹的一劍之後,陳到揮手就是一個耳刮子,直接抽在了袁紹的臉上,這一下子力道不輕,直接將袁紹抽的在原地轉了一圈,最終跌落在了地上。
“鈧!”
袁紹手中的劍也隨之摔落在了地上。
袁紹似乎被這一巴掌,打的恢復了一些神志,他雙眸無神的望着天棚,似乎在想着什麼。
陳到小心翼翼的走上前,問道:“主公……”
話音未落,就見袁紹猛然一轉頭,“噗”的一口鮮血噴出。
“吾之腹心,耳目,爪牙者,何人?”
“何人能爲吾之腹心……?”
“沒了、沒了……”
袁紹的嘴脣上都是鮮紅,他喃喃地念叨着。
陳到嚇得渾身顫抖,他萬沒想到,自己一巴掌,居然將袁公抽吐血。
把主公掌到噴血,當如何處置也?算什麼罪名?
正當陳到不知所措之時,卻聽袁紹突然微弱的開口:
“叫吾子來……速叫吾子來……”
第七百九十章 袁紹一支的出路
袁紹出現了癲狂之狀,隨即一口鮮血噴在地上。
這口鮮血自然不是陳到抽的他抽的,而是因爲這段時間的壓力和焦慮以及長時間的晝夜難眠,狂飲過度而造成的巨大損害。
陳到適才那一巴掌將袁紹抽的清醒了。
但是,清醒之後,心中下意識的也知曉他自己快要不行了。
他現在這個狀態,很明顯有些油盡燈枯的徵兆。
袁紹倒是不擔心生死之事,畢竟這個天底下誰不會死啊。
身爲一方霸主的袁紹,對這件事看得很開,生死之事若是看不開的話,也就沒有能力成爲割據一方的人物了。
但是他非常擔心的就是他的族人和兒子。
特別是先前袁譚的死,對袁紹的打擊非常大。
袁紹現在感到深深的恐懼,他死了以後,只怕再也沒有人能夠阻擋劉儉南下的腳步了。
到時候,他的二兒子袁熙、三兒子袁尚,還有出生不久的小兒子袁買,又應該怎麼辦?
一想到這兒,袁紹就有些心驚膽裂。
他有一種預感,自己會不會連個後代都留不下?
到時候自己這一支恐怕就真的絕了後了。
很快,袁尚和袁熙就被陳到帶到袁紹的面前,同時與他們一起來的還有逄紀、郭圖這兩名袁紹的心腹干將。
“父親,父親,您這是怎麼了?”
袁尚一看到袁紹這個樣子,就立刻撲到他的身上,大聲的哭喊起來。
袁紹輕輕的拍了拍他的三兒子,示意他不要如此激動。
“你身爲袁氏,怎可這般失態?”
在袁尚的情緒稍稍平復了些之後,袁紹方纔對他說道:
“兒啊,今天咱們水戰失利,劉儉的大軍縱橫於漢江,他已讓人逼着江陵城下寨,只怕早晚會對江陵城發起全面進攻,如今黃祖、周泰、甘寧、魏延等人死的死,降的降,爲父手下的良將已堪乏用……”
“如今這般,江陵不知道還會支撐多久。”
“爲父現在倒不擔心江陵有事,爲父現在唯一擔心的就是你們啊。”
聽了袁紹的話,袁尚心中多少有點兒不明所以。
在他看來,江陵丟了就丟了,這事兒也沒什麼大不了的。
雖然他們喪失了荊州北方的大部分土地,可是荊州南面還有四郡之地,這對於他們來說可都是不小的地域。
南方大片的土地足以供給他們立足,完全沒有必要擔心。
“父親,江陵丟了,我們在荊州南部還有廣大的地域,足以安身立命,況且父親先前也曾有意南下交趾,擴展我們的後方,我們還有那麼多的郡縣城池,又何必害怕劉儉的軍隊呢?”
袁紹見袁尚的見識如此湵。闹懈拥膿鷳n了。
“我的兒啊,你且仔細想想,荊州南部都是未開發的地域,那裏不論是人口還是經濟,還有開墾的土地,與北方相比都遠遠不如,荊州最富裕的地方,就是北方的南郡和南陽。”
“若是南郡和南陽丟失了,那我們在荊州就沒有什麼可以供養大軍的強人口和資源了。”
“還談什麼防備?”
這一番話說出來,讓袁紹尚徹底的無語。
他靜靜的看着袁紹,心中有一種說不出來的酸楚。
父親給他剩下的怎麼都是這種沒有開發又破的郡縣?
父親若是真的有個三長兩短,出了什麼事……這樣今後他如何面對劉儉,又如何保全袁家?
一想到這兒,袁尚就不由感覺到一陣頭痛。
但是他終歸還是沒有把這話當着袁紹的面說出來。
“父親,既然如此,那我又應該怎麼辦呢?”
袁紹囑咐他說道:“爲父一時半會還死不了。”
“江陵這邊,爲父斷斷是不能走的,你們放心南下,自有爲父在此處替你擋北方之軍。”
“你帶上咱們袁氏的家人親眷,去荊州南部立足。”
“記住,實在不行,就帶着我們的族羣遷移……向着南面的交趾,或是更往南的地域走,劉儉致力振興大漢,你若是放棄了荊州南部,逃到南方去,想來他也不會過分的爲難於你。”
聽了袁紹的話,袁尚頓時大驚,他使勁兒的搖着頭,衝着袁紹說道:“父親,你怎麼能讓孩兒逃離大漢朝的故土呢?若果真往南方那些蠻夷部落去,孩兒和孩兒的後代豈不就成了蠻夷之人了?我們袁家是大漢朝的四世三公,是頂級門閥,怎麼能跑到那些蠻夷部落自甘墮落呢?”
袁紹重重的咳嗽:“蠻夷部落,終歸也比斷子絕孫絕了香火強啊。”
“你不知曉這當中的利害,就不要亂說,答應我,無論如何一定不要在荊州南部與劉儉拼死一戰,若事有不濟,一定要以我們的族人爲重,帶着他們向交趾跑,或者是往更南的地方跑,知道了嗎?”
說實話,袁尚現在還很年輕,對於袁紹這些年用經驗總結出來的經驗並不感冒。
但是當着父親的面,他也不能忤逆。
“既然父親已經吩咐了,孩兒自當盡力。”
“我定以保全家族的根基爲重。”
聽到袁尚答應了自己的要求,袁紹這才滿意的點了點頭,說道:“既然如此,你即刻就帶着你的母親,還有咱們的家眷走吧,不要在此過多的耽擱。”
“父親,我現在就走?”
袁尚驚訝的看着袁紹。
這也太快了!
“不趁着現在走,更待何時?難道你想留在這裏,給爲父還有江陵殉葬嗎?”
袁熙在一旁急忙說道:“父親,既這般兇險,那你還是跟我們一起走吧。”
袁紹搖了搖頭,說道:“爲父在這裏還能鎮得住場面。”
“吾若是走了,江陵城的人心就徹底的散了,到時候咱們父子皆得被對方生擒。”
“況且爲父一直敗於劉儉,這輩子心中也不甘吶。”
“爲父說什麼也得找回一點顏面,就算是找不回顏面,也不能在這個時候再逃走了,我不能在臨死的時候還讓劉德然瞧不起我。”
聽了袁紹的話,袁尚和袁熙都流淚了。
“莫要哭哭啼啼!”
說罷,袁紹看向一旁的逄紀和郭圖道:“二位先生也帶着家眷,隨同他們一起走,我這兩個孩子就交給你們照顧了。”
聽了這話,兩人頓時一愣,他們兩個彼此互相對望了一眼,隨即向袁紹拱手應命。
最後,在袁紹的強烈要求之下,袁尚和袁熙回去組織他們的族人,並收拾物資細軟準備南逃了。
而郭圖和逄紀也是按照袁紹的吩咐回去準備召集自己的族人南逃。
說實話,在逄紀和郭圖的心中,就這樣隨着袁家南逃,跑出去當野人,實在不是他們想要的。
按照逄紀的思想,許攸既然在南陽投降了,那麼他爲什麼不可以投降呢?爲什麼非要跟着袁家一起陪葬的?
至於郭圖,他想的就更加的深遠了。
他的族中兄弟郭嘉如今可是劉儉身邊的得力干將。
自己若是投降,別人的面子不看,劉儉好歹也要看郭嘉的面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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