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臊眉耷目
“主公稍候,待末將這就去把那關雲長生擒過來!某這便去約戰關羽!”
黑色的戰馬打了一個噴嚏,甩動鬃毛的時候,上面的漢子手持雙戟,身材高大猶如鐵塔一般,當下就要躍馬出陣,隨後被車上的曹操揮手打斷:“汝非關雲長之敵手,而且彼乃大漢第一戰將,焉能輕易與你單挑?”
曹操站起身,目光掃過周圍延伸到天邊的軍陣,負手笑了起來:“張飛、趙雲、黃忠、顏良、文丑、張郃等將也是萬夫難擋的河北名將,然在曹某看來,卻都不及關雲長也!”
典韋似乎很是不甘心曹操這般盛讚對手,不過卻也說不出什麼話來,畢竟關羽的名聲實在太高。
不只是典韋,曹營的其他諸將也都是如此表現,各個面有不甘!
曹仁在曹操身邊,看到這般情形,隨即心中瞭然。
主公這是在藉着捧關羽,來激發諸將的鬥志。
兵者,詭道也,攻心爲上!
“嗚——”
“嗚嗚嗚——!”
蒼涼的號角吹響,浩浩蕩蕩的軍陣轟的一聲停下推進的腳步,一面面盾牌自北方步卒手中放下立在地上,左右延伸開來。
青龍刀微垂搖擺,馬頸下叮叮噹噹響起一陣銅鈴聲,關羽在軍陣之中傲然地望着對面屹立的淮南軍隊。
“關將軍,乃真英雄也!”
曹操的聲音響起時,就見車轅滾動,一輛寬大的戰車緩緩而來,數百名鐵甲士卒手持大盾護在左右,名叫許褚的將領騎馬在側旁抬手:“停!”
便是“轟”的一聲,鐵皮包裹的大盾下壓,上百道長矛齊齊探出形成阻擋之陣。
“足下就是曹孟德?”關羽提刀促馬上前幾步。
戰車上,曹操的身影走下了車攆,步履踩在堅硬的地面,揹負雙手站在那裏:“久仰關將軍威名,今日一見,足慰生平,劉丞相麾下得人啊。”
光塵升騰,走近的人影停在對面,關羽的目光停留在對方的身上,緩緩道:“關某亦是久仰曹公大名,昔日關某在北境,常年與兄長書信往來,論及天下英雄人物,關某雖未見過曹公,卻也知曉,在丞相心中,曹公之分量猶在袁紹之上!”
曹操聽了這話,不由笑了起來。
“能得丞相如此看重,曹某也算不枉了。”
關羽道:
“曹公也是年近五旬了吧?若此時天下太平,家國一統,曹公這般年齡該是在家中抱孫子了,何苦還在沙場征戰。”
曹操道:“雲長既然也知道辛苦半生還上這疆場,又何苦統兵南下!”
“你們一來,百姓流離失所,田園荒蕪,非要行征戰之舉才肯罷休?這淮南之地,乃我基業,絕不拱手相讓!”
關羽道:“漢家天下,何時成了你的基業?”
“如今你這揚州牧,乃是自封,更兼多年來與袁紹勾結,分裂天下!如今天下有皇帝,有丞相,你身爲臣子於情於理要聽從朝廷調令!”
空氣陡然收緊。
關羽繼續道:“你,袁紹,袁遺,從北到南,再到荊州蜀地江東,分裂天下,這十多年裏,因爲你們,大漢死了多少士兵,我家丞相爲了天下嘔心瀝血,極力維護正統,而你們呢?又做了什麼?不過是在撕啃大漢血肉而已!”
“天下三分,其二在朝廷手中,爾等不希望亂世結束,是不是還想用無數的屍骨來成就你們的私慾?關某今日就告訴你,走錯了路,就明白自己錯在何處!要懂得回頭!”
那邊,曹操陡然眯起了眼。
“關羽,當真曹某殺不得你!?”
關羽聲音同樣響徹兩軍陣前:“某家就在這裏讓你殺——”
曹操闔眼嘆了一口氣,上車往本陣回去。
上車之後,他轉頭看着青袍的身影,目光裏也有複雜的情緒,他對身邊的將領說了一句:“關雲長,乃兵者正道之者,正面攻之不易。”
負責替曹操指揮軍隊的,乃是曹仁。
隨後,曹仁拿起令旗嘩的一下揮開:“殺——”
關羽名氣雖盛,然曹仁也不服氣。
……
“嗚——”
戰爭的號角迴盪天空,視線的盡頭,延綿黑影如蟻羣,在這個下午陽光裏,蔓延而來。
大地都在鐵蹄下抖動。
箭矢劃過下方廝殺的人羣猶如怒潮般對撞,然後蔓延擴散,落入人羣。
“哈哈哈——”
“南伲∽屇銈冎獣允颤N纔是打仗!”
有北地士兵的聲音發出狂笑,將一名淮南士卒壓在地上,活活用刀插進眼眶,下一秒就被撲來的江東兵撲倒在地,側旁長矛刺進他身體裏,那北地士兵依舊發出嘶吼,仍由長矛釘在體內,將長柄揮刀砍斷,朝最近的敵人撲了上去。
于禁揮舞大刀在陣列間望了一眼,滿是驚駭,難以形容這些北地士兵打仗竟是像瘋子一般,打起來根本就是一羣野獸,卻又比那些野獸更加有智慧。
“這仗怎麼打啊……”
于禁心生怯意。
視野拔上天空,從山麓到平原,再延伸去低窪到處都能見到廝殺的人影,相對正面穩紮穩打的北方步卒,真正給曹軍的壓力,還是縱橫原野的遼東鐵騎。
這是曹軍第一次感受到來自北地草原騎兵猛烈攻勢,天光裏,大股的騎兵化作一支支的小隊徘徊迂迴兩翼,先是不斷用弓箭襲擾,在正面戰場開打後,以少量鐵騎爲箭頭直接穿插進來,將一處處方陣分割開,片刻時間就能一一碾碎。
這些奔馳起來的北地騎兵以老帶新的方式重新擴編,經歷十多年的塞外之戰,怎麼躲避箭矢最有效、怎麼對付直面衝來的敵騎,經驗已是豐富無比,在曹軍眼中,這些騎兵就是怪物。
延綿數里的戰場,兵器、吶喊的聲浪撼動這片空天空,鄒丹,田楷以及公孫持帶領的三支騎兵互相配合穿插,途中若是看到組織起來的淮南軍陣,就直接推了過去,奔湧的洪流將他們大片大片的擊潰。
“曹操在那邊!”
田楷緩下速度,眺望的視線中,他指着重重疊疊的軍陣後方,曹字大旗赫然在目,還未發出命令,最近的一支曹軍騎兵終於趕來支援,爲首的曹洪將他攔了下來。
兇猛的廝殺、撞擊已蔓延在曹軍中陣,一道道衝刺而來的騎兵貫入人堆,這邊將校指揮着各自的部曲組織矛陣迎了上去,刺在身着鐵甲的遼東鐵騎上擦刮出一道道白痕。
一匹匹高速而來戰馬撞在人的身體上的聲響,血肉迸裂飛濺、盾牌破碎,有的曹軍士兵倒飛砸在後面同袍身上,有的直接被撞倒在地,衝入人羣的鐵蹄瘋狂翻騰,捲起淒厲的慘叫,犁出一道道長長的血毯,推進的鋒線上全是血肉亂飆、人仰馬翻的情景。
“呯——!”
大刀斬過刺來的長矛,許褚厲聲嘶吼:“滾開!”
霎時,他晃動的戰刀砍翻了兩名遼東騎兵。
隨後,更多的遼東士兵呼嘯而上,將許褚團團圍住。
戰場朝四面八方蔓延,又被遊散的一支支小隊騎兵逼迫的朝自家中陣壓回去,曹仁不停的下令讓一支支後備的隊伍填補陣列空缺,然而北方士兵也都是戰陣經驗豐富之輩,廝殺的鋒線就算他如何努力挽救,仍一刻不停的朝他這邊縮攏。
“將軍,將軍!”
許褚提着大刀奔回了中陣,他虎口流着鮮血,鐵盔也掉了,髮髻披散頗爲狼狽。
“將軍!打不過了……原野上根本不是那關羽軍鐵騎的對手!如何是好?!”
“不許後退。”
曹仁嗓音低沉的朝許褚吼了一句,片刻間,他陡然間寒毛倒豎,某一個方向有寒芒進入他餘光裏,下意識的偏頭,就聽許褚喊叫“將軍!”。
曹仁頭上一鬆,感受到了空氣裏的溫度,伸手一摸,兜鍪已是不見了,帶着哐當的聲響在地上打轉,一支羽箭釘在上面搖搖晃晃。
“後撤……後撤!”
曹仁這才意識到這些遼東鐵騎的箭術也非同等閒,開始帶着中陣緩緩後撤,與鋒線拉開距離,以免混跡其中的射手暗中放冷箭。
可是徘徊在四周的騎兵正緊緊的盯着這邊一舉一動。
在看到帥旗移動的剎那,場上有聲音高亢的吶喊起來:“曹仁後撤,曹軍敗了!”
偶爾也有聲音附和的響起,雖然不能決定勝敗,卻是對鋒線上廝殺的曹軍兵造成不小的心理負擔,潰敗的士兵朝四面狂奔,曹仁所在的中陣並沒有太大的損失,折了一陣還是損失的起,只是對於失敗,心裏終究有些不舒服。
曹操在後方看到曹仁撤退,長嘆口氣,沒有說話。
“我等與北軍,還是有差距啊……”
不久,曹操下令,鳴金收兵退回,等待機會反撲,而原野上,騎兵依舊兇猛的追趕潰散曹軍兵,而投降的直接帶回軍中。
“曹操退了?”
關羽眯起眼睛,吩咐道:“先收攏俘虜,原地屯紮,待玄德兄抵達,再針對壽春強攻!”
“諾!”
八月十日之後,連續下了兩場大雨,讓雙方無法再戰。
……
八月底,孫策進駐漢中,受袁遺之令,督訓漢中兵馬。
戰爭的陰雲徽质竦刂畷r,劉儉開始在關中集中兵馬,準備開始向蜀中施壓。
第七百四十六章 黃蓋詐降
關羽軍隊在淮南與曹操大戰了一場,憑藉遼東騎兵的精悍以及北地將士們的奮勇,淮南軍在關羽的面前節節敗退。
論及兵馬戰陣,曹仁的能力其實也是非常強的,就算是未必比得上關羽,但是也不至於在正面戰場上方一交戰,就敗得如此迅速。
問題是這十餘年的時間積攢下來,北方士兵除了戰馬之外,在盔甲鐵器上也超越了南方太多。
甲冑的覆蓋率也是非常充足,相比於曹軍,關羽軍士的覆甲率幾乎都要翻兩倍了,而且這還不是朝廷軍隊中覆甲率最高的軍隊。
北方士兵的戰馬多,北方士兵的器械好,北方士兵的甲冑多,再加上北方軍士相比於南方軍卒本就高大健碩,而且在北地與外族常年交戰之中,其作戰經驗也豐富……
就算是關羽和曹仁的能力相當,你說這仗讓曹仁怎麼打?
換成曹操親自上陣指揮,結果也不會好到哪去。
曹操的能力再是逆天,但是在綜合實力的比拼大前提下,這不是靠個人能力就能彌補的。
可曹操在壽春畢竟經營多年,在平原戰場上試驗了一下之後,他發現打不過關羽,於是便開始採取固守策略。
曹操的緊守策略和袁紹不同。
他在壽春、陰陵以及附近的縣城都修建了許多防禦工事,這些防禦體系彼此相連,形成了一道可以互相支援的屏障,而且深溝高壘囤積了很多糧食以及弓弩。
在這種情況下,關羽針對雙方的整體實力做了一個評估,而幫他評估這件事的人正是從長安方面前來淮南的郭嘉。
在郭嘉看來,關羽想要攻克淮南,雖然也是能夠做到的,但是曹軍的大批量精銳都向着淮南集結,只憑關羽一軍強打,還是有些冒險。
郭嘉認爲還是等徐州的劉備大軍進入九江郡之後,兩軍匯合,才能夠有更大程度的把握概攻克淮南。
……
長安城外,漢軍大營內。
手中捏着昨日送達的戰報,劉儉的臉上直到今日還掛着濃郁的喜色。
劉儉對關羽是有信心的,正如關羽對他那般。
可有信心歸有信心,當得知關羽初戰告捷,獲得碩大的戰果之後,劉儉還是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
在劉儉反覆觀看手中戰報的時候,沮授正好捧着一卷絹帛走入帳內。
見到劉儉的動作與神色後,沮授的臉上也洋溢出控制不住的笑容。
只是正事也不能耽誤。
沮授輕輕喚了一聲:
“丞相!”
聽到沮授的呼喚及看到他手上的絹帛後,劉儉頓時眼睛一亮:
劉儉當然知道,沮授手中的絹帛是關於關中諸軍的糧草事宜的。
原本張飛和呂布等人率領兵馬前往關中,與劉儉在長安會和,準備針對蜀中展開攻勢,但是攻蜀之難,非同等閒,非得準備充足之後,方可實施。
特別是蜀道難,糧草哒{的事情必須要仔細籌劃。
一開始,劉儉是把這事交給田豐來籌劃的。
但是最近這一段時間,田豐的身體不是很好。
屢屢咳嗽不止,還總是發燒。
得知田豐身體情況的劉儉,便讓他放下手中政務,返回家中好好修養身體。
而在田豐回去休養身體後,沮授便承擔起了關中漢軍後勤轉叩闹厝巍�
關中加上三河,以及兩州兵馬,共計五萬,五萬大軍的糧草、軍械消耗、轉摺⒍诜e等事務,十分的耗費心力。
可沮授不但不感到勞累,反而全身充滿了幹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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