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臊眉耷目
“唯。”
趙雲伸手接過了韓浩的飯碗,隨後又不着痕跡的衝着劉儉輕輕搖了搖頭。
劉儉瞭然。
……
大饗之後,劉儉帶着韓浩回到了自己的帥帳。
進入帥帳之後,還未等劉儉多說一句話,就見韓浩突然鄭重其事的向着劉儉作揖。
“左將軍切莫相信流言,今司州五郡形勢複雜,各方牧守紛紛向司州齊聚,難免會出現挑撥之人,將軍切不可因些許不實之言而與王府君交惡,如此恐正中偃讼聭眩 �
劉儉的表情很是不解。
此刻的他,一臉無辜。
“元嗣爲何突然這般說?究竟何事?”
趙雲從劉儉的身後站了出來,拱手道:“雲向將軍請罪!爲了三軍將士能夠安全抵達司州,雲適才與韓從事說了新近所聞之流言,想要求得確實……”
“放肆!”
還未等趙雲說完,就見劉儉變了臉色,當即重重的一拍桌案,臉上露出了怒色。
“不過是一些惡意流言,你竟敢當面詢問韓從事,這豈非將我至於不義之地?”
韓浩見狀忙道:“將軍莫怒!趙司馬能夠當着我的面詢問此事,證明他也不相信我家王府君能夠做出這等卑劣之事,”
“只是流言傷人,將軍能夠聞得,子龍能夠聞得,想來天下諸人皆能聞得,若是流言散佈太廣,日後定惹是非!趙司馬今日直言此事,乃是正理!還請將軍切莫怪罪。”
劉儉無奈地長嘆口氣。
“既元嗣這般說了,我也不瞞你,其實我與王公節並不相熟,先前也未曾見過,只聞其名,”
“這流言在我看來,畢竟還是虛大於實的,我知道很多人是不希望我進入司州的,他們想借此來阻擋我向王公節借道,”
“但不管流言乃是何人散佈出來的,此刻已然是在軍中越傳越廣,若非我特意阻擋,怕是軍中人人皆知也。”
“如此,對我和王府君都有不利。”
韓浩聽劉儉這般說,知道他也是左右爲難。
“竟事關重大,且又事關我家王府君與左將軍的聲名,不容不謹慎處置啊。”
劉儉嘆道:“何止如此?關鍵是,爲了向王府君借道,連我師尊都親自出面寫書信了……我劉儉一人的麪皮事小,但師尊盧公乃是海內名儒,我恐此事會傷及師尊的顏面以及在士林中的威望。”
劉儉這話說的合情合理,不是故意給王匡和韓浩難堪。
身爲海內名儒,盧植所做的每一件事,還有他說的每一句話,在士林之中都有一定的表率作用。
當今天子爲什麼讓盧植鎮守東都雒陽?
不就是因爲雒陽城附近的士族關係很是複雜,也只有盧植這樣的人物在東都,才能擺的平嗎?
而身爲海內名儒,他所說的話和辦的事兒,是不能在士林中惹出笑柄的。
積攢這海內名儒的聲望需要數十年,但毀掉很有可能只在旦夕之間。
讓自己的門生過河內境,結果到頭來,王匡反倒是要埋伏自己的弟子……不管是真是假,這事兒對於盧植而言,在士林中算不算是笑柄?
這要不算笑柄,那最近幾年好像就真沒啥好笑的事了。
韓浩沉思了片刻,說道:“雖然是有人在背後惡意流言,但畢竟事出於我家府君,我等對盧公深感慚愧,韓某人這邊有什麼能做的,還請將軍吩咐。”
劉儉略微琢磨了一下。
“元嗣,你們韓氏家族在河內也是大族,你本人在河內的威望也是頗高,既然事情已經到了這種程度,我們所能做的,也就是不把事情過於鬧大,讓旁人看了笑話。”
韓浩急忙說道:“將軍,有什麼需要韓某做的,但說無妨。”
劉儉道:“我想請元嗣與我一同寫一封書信給盧師,將此間發生之事共同向我家盧師做一個闡述。”
“另外,請韓從事以韓家的名義聲望,向我家盧師保證,坊間所傳的一切皆爲流言,王府君絕不會行不義之事,願以韓家的名節作保,如何?”
此言一出,韓浩有點一時間沒反應過來。
用韓家的名譽和聲望來替王匡作保?
說起來,這事多少牽扯的有點兒大。
對於韓浩而言,河內韓氏家族的聲望還是非常重要的,用家族的聲譽來向海內名儒作保,這事情回頭一旦有了變化,那對河內韓家來說,無異於在聲名上就會有滅頂之災。
到時候,韓家人在三河之地好幾年都抬不起頭來。
問題是,話都已經談到這個份兒上了,特別是當着劉檢的面,韓浩剛纔還拍着胸脯給王王匡做保,說王匡絕對沒有趾�的意思……眼下這封書信若是不寫,適才所言豈不都是虛妄?
除非韓浩改口,不然這封書信他是寫定了。
韓浩仔細的想了想,覺得王匡應該也不是那麼不靠譜的人。
你要換成韓浩,現在站在王匡的角度上,他是絕對不會去趾�的。
想通了這點之後,韓浩當即向着劉儉保證。
“好,既如此,韓某願意以河內韓氏家族的聲譽來向將軍和盧府君做出保證,保證王府君對劉將軍絕無歹意。”
劉儉滿意的笑容:“有河內韓氏中人親自書信爲證,盧師那邊想必也可以放心了……我這邊再找幾位手下的河北名士做見證人,則可保此事萬無一失,回頭我去往河內,也就放心了。”
隨後,劉儉找來了以田豐爲首的一杏忻浚谒麄兊囊娮C下,劉儉與韓浩一同爲盧植寫的書信。
韓浩以河內韓氏家族的聲譽替王匡做出了保證。
而一凶鳡懸娮C人的河北名士也紛紛在簡牘上題字作證。
……
韓浩在劉儉的營中住了一夜,隨後第二日就返回河內去向王匡稟報。
韓浩告知王匡,劉儉大概在五日之後,便起三軍將士前往河內,借道去往雒陽。
爲了不在劉儉和盧植的面前失顏面,韓浩請王匡做好犒賞三軍的準備。
聽韓浩說完之後,王匡半晌沒有回話。
他一臉陰沉,似乎在思考着什麼。
眼看王匡這種狀態,韓浩的心不由向下沉了一沉。
一股不安的感覺在他心中急速擴大。
少時,就聽王匡緩緩的開口道。
“元嗣,事到如今,有些事我是不能再瞞你了,其實袁本初已經來了書信,爲了防止劉德然進入司州與其相爭,本初讓我在河內招待劉儉之事……設下鴻門宴,一舉將其剷除。”
聽了這話,韓浩只感覺眼前一黑,差點沒昏死過去。
我特麼剛在那邊立完誓啊,還是以全家的聲譽落在筆頭上的那種,我這麼信任你,你就辦這事兒?你特麼對得起我嗎?
韓浩定了定心神,顫抖道:“府君答應了?”
王匡似乎沒有注意到韓浩的神色有異常。
“沒有答應。”
韓浩聽到這,心落了下來。
還行,關鍵時刻,王府君還是沒有辜負我的信任的……
不想王匡卻是話鋒一轉。
“我只是與袁本初商議,趁着劉德然過境之後,切斷他的退路和糧道,卻不是設下鴻門宴殺他。”
韓浩直感覺眼前再次發黑。
這有什麼不一樣嗎?
王府君啊,我們河內韓氏這次算是徹底讓你給坑死了。
第四百零八章 假途滅虢
韓浩愣在了原地,好半天都沒反應過來。
針對韓浩現在這種狀態,王匡並沒有起疑心。
他只是自顧自地對韓浩說道:“汝南袁氏與我王家,多年來常有利益往來,我與袁本初也是相交甚厚,他既對我有所要求,則我斷然不能拒絕。”
“而且這件事我也已經答應了袁紹,恐怕是不做不行,事到如今,我們就不在這件事該做與否上過多商議,只探討當如何行使此事……”
“你是我的兵馬從事,這件事我只與你商議了,你務必要輔助吾將此事做的乾淨利落……”
說到這的時候,王匡突然斜眼看向了韓浩:“元嗣,我適才的話,你可聽進去了?”
韓浩此刻正站在原地愣愣出神,一副神思不屬的模樣。
果然,王匡說這話的時候,他並沒有什麼反應。
王匡又連續呼喚了韓浩兩聲,韓浩方從沉思中回過味兒來。
“元嗣,你這是爲何?”
韓浩長嘆口氣:“末吏只是在思考這件事的可行與否?”
王匡聽到這裏大爲不滿。
“元嗣,我適才已經與你說了,此事我已答應了袁紹,沒有什麼迴旋的餘地了,咱們現在只是商討如何行事,至於做與不做……不必再議!”
但很顯然,韓浩並不會這麼輕易就被王匡說服。
“府君,盧府君寫書信,請我們給劉德然讓路,此事在司州各地已經廣爲傳開,若是盧府君沒有寫書信,府君行此事並無大礙。”
“只是如今有盧公書信在先,我等再行此事,恐在士林中廣爲人詬病,要知道,那盧植乃是海內名儒,天下知名,我們若是如此利用他,必然聲名大大受損……”
“夠了!”
韓浩的話,很顯然是觸動了王匡的逆鱗。
只見王匡面色發紅,緊咬嘴脣,怒視着韓浩。
“汝所言之事,難道我不知嗎?”
“此事對我聲望受損,我,我又如何不曉?”
“只是此事木已成舟,事到如今,我還能如何?”
“難道我還能因此事與袁紹交惡不成?”
“盧植和袁紹,他們對我而言哪一個重要?難道你看不明白嗎?”
“不必多言!”
韓浩見王匡一臉的惱怒,知曉此事不能再繼續說下去了。
但是韓浩心中不甘啊。
王匡不要在士林中的名聲了,他想要破罐子破摔。
但河內韓家不能陪他這麼瘋玩啊。
河內韓家在河內郡混到今天這個程度,容易嗎?
那可不是一代人的努力能達到的呀。
那是靠數代人的積累與口碑,才能做到如今這個規模程度。
別的不說,河內郡不論誰來當太守,首先要給他們韓家幾分薄面。
似他韓浩除了本身的才能之外,同時也是因爲韓家的名頭,才被王匡直接徵辟爲從事的。
但是如果這一次韓家配合王匡做出了這件事,那不用多想,韓家數代積累的賢名的聲望在三河士林肯定就是完蛋了。
連盧植指定也少不了對王匡和韓家的口誅筆伐。
那是他們韓家幾代人演了多少戲,才能積累到現在的聲望啊?
試想韓家的人今後想要在本土被太守直接優先徵辟,那可能嗎?
百分之一百是不可能的了。
其實,這件事兒的主導人是王匡,事後就算是有了問題,王匡也應該承擔全部的責任,指責不到韓家的腦袋上。
問題是,天下事就是這麼的湊巧!
韓浩在昨日該死不死的給劉儉寫了那麼一封保證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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