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臊眉耷目
“還請王太僕指教。”
王允捋着鬚子,嘆道:“指教不敢當,只是這事關你們軍旅中事,王某人若是隨意出言,回頭傳到相國耳朵裏,對我恐怕是沒有什麼好處的。”
呂布自然是明白王允的意思的。
他急忙對王允保證道。
“今日之事,出太僕之口,入呂布之耳,呂布用性命發誓保管不讓第三個人知曉。”
王允急忙擺了擺手道:“奉先誤會了,王某並不是這個意思。”
呂布用力的撐起身子,站在廳中,向着王允長長的施了一禮。
“還請太僕教我!”
“都尉何必如此?快快請起!”
王允也是急忙起身,請呂布坐下。
面對呂布不斷的懇求,王允終究是長嘆口氣,勉爲其難的給呂布講解了起來。
“奉先啊奉先,你可知道如今對相國來說最重要且又最難辦的事是什麼嗎?”
呂布思索片刻,方纔試探性的開口問道。
“依布看來,今對相國而言,最爲難辦的,還是科舉新政之事。”
王允言道:“正是如此,科舉之政事關重大,雖得中小豪右擁護,但各州頂級閥門之家終歸還是反對者甚多,如今科舉只在劉德然的治下有所推進,這對於相國來說,乃是最爲丟臉之事,也是最爲心憂之事。”
呂布似懂非懂的點了點頭。
王允言道:“然,對於相國而言,眼下想要將科舉推行下去,就需要一個突破之地,而在相國治下,司州的頂級閥閱之門反抗的最爲厲害,但司州偏偏又是在相國治下,還是長安向東的屏障,若是能夠在司州落實科舉,對相國而言,無異於解決了一樁心頭大患!”
“司州的科舉一旦推行下去,則天下震動,海內翹首望而歸附,這對相國來是,乃是天大的好事,更是一樁足矣名流千古的功勳。”
呂布伸手撓了撓自己的下巴。
“太僕所言之事雖好,只是在我聽來,似與布沒什麼關係……推行科舉之事,如今由相國一手把持,五官中郎將劉景升則是代相國編纂科目,布一介武夫,不會別的,只會打仗,似此,又如何能幫助相國成事?”
呂布的話中之意很明顯,你這立功的方法,我不夠專業,我幹不來。
王允哈哈大笑,道:“都尉錯了,自古以來,所謂的新政,則必然會伴隨着諸多叛亂,改革一朝之政,則勢必伴隨着戰爭,科舉推行表面上看乃是文事,實則非得以武略相濟,方有所成。”
“董相國乃是善於用兵之人,遇到事情,每每都是善以兵事解決,新政之事也不例外,別的不說,如今司州之地的新政,推行受阻,當地望族彼此勾連,蠱惑黎民,堅決反對新政,正常的推行是沒有用的,非得以兵事輔之,方可成事!”
呂布用手敲打着桌案,慢悠悠地念叨:“以兵事輔之……”
王允點頭道:“不錯,科舉新政乃破而後立之政,若是能在司州推行,則天下可齊效仿,但若是要在司州推行,非得是推行爲主,兵事爲輔,沒有兵事輔之,則事難成。”
“當此時節,涼州系諸將只怕是皆不曾看到此一點,相國縱然是看到了,卻也未必能夠下定決心,都尉當在此時毛遂自薦,親往相國處爲之分憂,此事若成,則從今往後,涼州系諸人之中,沒有人會小瞧都尉,而都尉心中的結也可自解,至於我幷州男兒的威名,也自然由你彰顯了出來,可謂一舉數得,這一點想來都尉應該明白。”
呂布聞言終於恍然,他急忙向着王允抱拳,道:“有勞太僕指點,令呂布茅塞頓開也!我擇日便親自往相國處,親自請令率兵往司州輔助推行新政!”
王允笑呵呵的點着頭。
其實,王允是一個心思比較深沉,思慮比較周全的人。
他在歷史上能夠主持幹掉董卓,便足見他絕非無智。
不過他這次勸呂布的話,實則還是有些道理的。
其實以董卓的角度來說,科舉的推行,光是用政策這麼硬往下推,肯定是不可能的。
首先董卓除了軍事之外,在關中包括司州,並沒有什麼統治力,這一點和劉儉不一樣。
輔佐董卓的李儒,劉艾等人,甚至包括蔡邕,都並不算是頂尖的政治家,他們在學問,腹黑計策等方面或許都各有所長,但政治手腕皆相對一般,與朝中那些真正的公卿閥閱們相比,還是有一定距離的。
所以依照王允推斷,董卓在轄境內推行科舉制度,最終必然要訴諸到軍事手段上。
其實就算是劉儉想要在河北完全的推行科舉制度,也不可能不打仗不殺人,只不過劉儉聰明,他之前爲了應付袁術的小動作,已經捉過四十餘族的人了,劉儉將這四十餘族的人頭同時祭奠在了這次的事件上,將兩次事件殺伐合二爲一。
董卓在這方面的智慧確實跟劉儉沒法比。
而且依照董卓手底下那些西涼軍的素質,也沒有一個人會往這個關鍵點上想,而沒有這個意識的人,董卓不敢輕易派他去做這件事。
畢竟,爲了推行科舉而行使軍務,那可不是簡簡單單的帶兵過去一頓剿殺就行了,這當中的門道很多。
一個弄不好,都容易事得其反。
而且依照王允的推斷,這種事董卓或許也不太希望讓他的西涼軍嫡系將領們去做。
把呂布推出來,或許也算是正中董卓的下懷。
至於爲什麼要把呂布推出來……
呂布的天真,就是天真的希望他能夠憑藉功勳得到了董卓的賞識,最終成爲董卓的真正心腹。
但是王允知道,那基本是不可能的。
不論呂布做什麼,這個結果最終都不會出現。
反倒是他做得越多,錯的越多。
呂布若是承接了這個任務,可謂是多做多錯,少做少錯。
他若是在這件事上搞砸了,董卓會討厭他,西涼軍諸將會落井下石。
他若是在這件事上做的好了,則聲名大振……
董卓會防着他,西涼軍諸將還會落井下石。
這就是他從打投奔到董卓麾下之後,就會面對的現實,但呂布看不到。
而且司州那個地方,其實是一個極爲敏感的地方。
那裏地處各方勢力的交界,是一個被各方勢力緊盯的區域,很容易牽一髮而動全身。
王允有預感,呂布一旦過去了,一定會引起關東各方勢力的連鎖反應。
第三百八十六章 漢朝的人,真是太善良了
就在呂布想要向董卓毛遂自薦,前往司州用兵事推行科舉的時候,長安和雒陽分別爆發了大事。
兩地的太學生開始鬧事了。
身爲大漢王朝的第一學府,同時承載着天下最多的求官學生,太學早就成了各州各郡各大家族子弟鍍金的金色港灣。
身爲大漢王朝的第一學府,在舉孝廉之前,幾乎各地所有的孝廉都會在太學鍍金一遍,作爲自己進入政治領域的敲門磚。
如今太學之中的三萬太學生,都是經過層層選拔,明爭暗鬥,爭搶拼殺,在人羣中脫穎而出而進入到了這一座代表着前途二字的最高學府的。
董卓遷都之時,按道理也是要將太學遷移的。
但是太學在整個雒陽所有的機構之中,人員屬於最複雜,同時也是最爲臃腫的一處地方,光是在讀的學生就多達三萬餘人。
而且熹平石經已經被立在了雒陽太學的門口,以現在的遷移與保存技術而言,若是強行將熹平石碑挪動到關中,很有可能會對石碑造成磨損,這一點也是諸多朝堂高層人士不想看到的。
董卓正好順水推舟了。
對於董卓本人來說,他對太學這個大漢最高學府,心中一直都是深惡痛絕的,在他看來,現在的雒陽太學已經完全失去了爲大漢朝培養優秀人才的職能,完全就是一個爲高層閥閱之門培養門生故吏的搖籃。
爲此,董卓在長安設立了一個太學分支,他以熹平石經以及屋舍不夠用等問題作爲藉口,只是遷移了幾千關中子弟,剩餘的太學生反倒是大部分都被他留在了雒陽。
如今,誰也不知道哪是太學的主校,更不知哪是太學分校。
說實話,他在遷都之初,就已經有了廢除太學的打算了,只是這事沒有辦法直接拿到明面上說,於是便只能採取這種方式,不將太學主校歸入長安,而是將大部分的太學機構依舊留在雒陽,只待日後再做分化消亡處理。
但事實上,董卓的這點小心思,既瞞不過世家閥閱,也瞞不過那些太學生。
特別是太學裏的數萬太學生,大部分都是激進分子。
太學生參與政治,在東漢王朝也不是一天兩天了,陳蕃、李膺等人與宦官鬥爭,得到太學生的支持和響應,而太學生也是宦官打擊的對象,不少與黨人有牽連的人遭到禁錮,光是熹平元年,太學生被宦官逮捕和囚禁的人數就達一千餘人。
足見在政治鬥爭上,太學生是有着極強的經驗的。
董卓這點鬼心眼,根本逃不過這些人法眼,學生們只是憋着大招在等待着呢。
終於,隨着科舉的推行,太學生們開始行動起來了!
他們在雒陽和長安兩地分別行動,針對科舉,而舉行了周密的反抗計劃,一時間,兩都風起雲湧!
……
……
鄴城,議事廳中。
蘇雙今日來見劉儉,按照劉儉的要求,稟報幽州的臨近渤海的港口的建設以及船隻的設計工作情況。
這些年來,政府官署協同河北上商貿協會,一直在督造天津港口。
按道理來說,督造船業是一項大工程,比較勞民傷財,但自從河北礦業開展之後,建設了各種下行產業,至使河北的對中原徐州關中等地的貿易一直處於主導位置。
哪怕就是鮮卑等草原異族方面,如今面對大漢北疆,進口貿易量也開始出現了驚人的增長。
河北的財富現在暴增的流油,這也是劉儉敢於大興船業的關鍵。
而其中在對外貿易方面,關鍵還是在於煤炭。
用煤炭引火過冬,以及使用土炕在荀彧等人的推廣下,開始逐漸在北方風靡,如今不僅僅是大漢朝境內,便是境外也開始流行了起來。
劉儉做生意的方式比較獨特,土炕建房這方面,他不賺大漢朝境外的異族人一丁點錢。
土炕技術都是免費贈予的,甚至於有些外境部落沒有成熟的建房體系,幽州政府會主動派出“技術扶持隊”,幫他們建立屋舍,同時幫助他們搭建土炕,並根據地形設置合適的管道,並教給他們原理。
漢朝人不藏私,搭建土炕房屋的技術方面可以說是手把手的教,只要你們想學,我們就教,而且全都是免費,分文不取。
最多你們管飯就行。
在這樣的政策下,北境外族人對漢朝人的觀點改觀了,他們覺得漢朝人真是的太善良了!
往日,北境異族屢屢劫掠漢朝邊境,殺人越貨,什麼腌臢事都幹,可如今這些漢人,與我們關係緩和之後,不但不記仇,還將建造土炕和土房的方法教給我們!而且還分文不取?
這是何等的胸懷寬廣啊!
但是,隨着土炕土房在北境各地的異族羣體中廣爲流傳,並被大多數人接受之後,漢人的生意經則開始呈現了。
去年冬天,漢朝的煤以極低的價格出售北境,使大多數擁有土炕的異族人過上了一個非常溫暖的冬天,這個冬天過的實在是太舒服了!
他們從來沒有享受過如此溫暖,可以如此不畏嚴寒的冬日。
幸福的生活,彷彿已經就要來臨了!
但是春季之後,漢朝的煤炭價格突然暴增!
而且這個增價增的讓人窒息,幾乎讓人不敢相信!
去年還那麼便宜的煤炭,不知爲何,今年春天過來,價格整整翻了五六倍不止!
草原部落的人慌了,雖然他們現在不用煤炭,但是一旦到了冬天,他們的日子可就難熬了。
而且漢朝政府的煤炭是政府專營的,也就說是,大漢朝的民間煤炭幾乎沒有,只有到了冬日之前,政府纔會對民間進行按需出售。
也就是說,草原諸部落想要打劫煤炭,都沒地方搶。
搶普通的老百姓,他們手裏沒有,就是有也不夠。
難道還去橫跨幽州,跑到無終縣去打礦區嗎?
那基本就是有來無回了!
鮮卑,匈奴,乃至於正在爆發內戰的烏桓,現在都慌了!
大小部落,都派人去幽州,找荀彧商量此事。
若是原先沒有土屋土炕,沒有煤炭,他們的日子或許也就這麼過了。
但是現在,東西已經到了他們的子民手裏,各個部落的人都在廣泛的推廣使用這個東西,特別是在去年冬天經歷過一次暖冬之後,廣大的異族人民已經離不開這個東西了。
這可不光光只是取暖的問題,還是在冬天保全他們性命的東西。
所有的異族使者都來找荀彧談判,希望他能夠降低一下煤炭的價格。
荀彧也向這些人表示了。不是他不想降低煤炭的價格,而是實在是降低不了。
荀彧告訴這些異族使者。你們根本就不知道煤炭的開採有多麼難,這個東西不但要開採出來,而且需要加工,所耗費的人力甚至遠遠要超過鍊鐵。
不是我不想賣給你們便宜點兒,只是我若賣給你們便宜了,那我們漢人自己不就虧了?
那我們大漢朝還不如不賣呢。
各個部落的使者都是常年在草原上生活的人,你說他們頭腦簡單嗎?也不算簡單。
但他們在這件事上絕對算不明白賬,因爲這石墨開採,包括煉製加工等問題,草原人根本就沒接觸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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