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臊眉耷目
沒有官職,沒有地位,什麼都沒有,只是作爲一個臨時的幕僚。
平日裏劉儉無事之時,賈詡就是一個清閒之人。
但如果劉儉有事了,那賈詡……還是一個清閒之人。
只不過他這個時候就需要給劉儉謩潄阎靡环恕�
平日裏的治政治軍這些事兒劉儉問不着賈詡。
但是事關這種陰衷幱嫞诵碾U惡,賈詡是比劉儉還要高明的存在。
眼見劉儉前來看自己,賈詡急忙放下了手中正在讀的書。
“主公!”
賈詡的稱呼讓劉儉當場愣住了。
還真是不習慣他這麼稱呼自己……
“文和,今日來此,乃有事求教。”
賈詡衝着劉儉緩緩跪下,將雙手抬於前額,做出拜主之勢。
劉儉並沒有阻止賈詡認主,因爲他知道,這一次的拜主是一個必然。
其實先前賈詡已經對劉儉認過一次主了,但是今日又二次認主,說明現在的他是真心實意的向劉儉歸順。
如果自己所猜不錯的話,沮授應該已經把雒陽方面,賈詡兒子已經護送劉焉三子入蜀的事情告訴他了。
“汝子賈穆已經離開雒陽,先生的心想必已經放下來了吧?”
賈詡言道:“主公言而有信,沒有欺騙賈詡,犬子已經在離開雒陽後,通過公與手下人暗中送信於我手,劉焉三子,到了漢中之後,吾子自當脫離,回返涼州接其母親,帶着親人前往河北與我相會。”
劉儉聞言道:“你還對我的安排可滿意?”
賈詡嘆息道:“賈詡卑鄙之人,得主公如此用心,心中感激之甚,賈詡此一生,不求功名利祿,不求富貴權柄,只求一生平安,子孫福厚,如此而已,別無他求。”
劉儉點了點頭,隨後伸手道:“回頭,我會讓公與先生負責與你的兒子保持聯繫,待你的家眷過了關中之境,我便會派人從河北方面接應,力爭讓他們在受到白波軍騷擾之前,就撤往冀州。”
賈詡有些擔心地道:“白波軍與相國手下的軍隊幾番交手,他們的行動之地,詡心中大概有數,吾子賈穆也大概知曉……只是若往河北,怕是非要通過黑山軍的管轄範圍,這一點確是詡最擔心的。”
一聽賈詡說起了“黑山軍”三個字,劉儉的臉上瞬時間露出了笑容。
“你若是擔心別的,我或許沒有辦法,但你若是擔心黑山軍劫道,大可不必,我這邊定會替你安排明白的。”
這一番話說出來,賈詡心安了。
他知道劉儉不是說大話的人,他既然說有辦法能幫自己肅清黑山軍攔路的隱患,那就必然是有辦法的,自己無需多問。
“主公如此厚恩,賈詡做牛做馬,也定當報答主公。”
劉儉擺了擺手,道:“不必如此,你兒賈穆到了河北之後,我就讓他到館陶去做一個縣令,你的妻子家眷也隨同他一起留在館陶。”
賈詡聽了劉儉的話之後,一時間有些沒反應過來。
好端端的,怎麼讓自己的家人都跑到館陶那邊去居住呢?
按道理來說,類似於自己這樣的陣前降將,家眷不是應該被安排在鄴城,用以爲人質確保忠盏膯幔�
迎着賈詡疑惑的目光,劉儉笑了。
“不用懷疑,也不用憂慮,我並沒有別的意思,只是將你的家眷安插在館陶縣是因那裏是冀州的南境邊地,你的家眷和你將來想要從館陶縣往中原或是其他州郡走,還是比較方便的,總比在冀州內境要強些。”
賈詡聽到這裏之後,臉色頓時變的慘白。
他急忙跪倒在地上,對着劉儉高聲說道:“賈詡並沒有叛逆之心啊!也從來不敢這樣想過!主公!”
劉儉彎下了腰,伸手將賈詡從地上攙扶了起來。
“文和,不要如此,我並非試探於你,乃是真心找獾臓懩阕畔耄也皇嵌浚瑪嗳徊粫䦟κ窒氯诉^於苛刻。”
“我之所以讓你的家眷在館陶,就是爲了能夠照顧你的理想,你適才說了,這一輩子,不求財,不求利,不求權柄,只求一個全家安泰!”
“現在的我,或許有能力保證你全家在河北過的安全,不會有任何人騷擾,但我卻不敢保證我會一直做到……”
“如今天下之亂,百年未見,若是繼續這般下去,羣雄逐鹿,說不定在某一天,我也會失地敗亡……”
“你既投靠到我的麾下,又不求名利,只求安泰,那我身爲你的主公,自然就要爲你安排好退路。”
“似玄德,雲長,翼德,子龍,公與等人,皆是與我同甘苦共患難,同進退共生死,若我成了大業,他們自然也是榮耀加身,若我敗亡,他們自然也與我同赴黃泉。”
“似你與他們不同,在我麾下既不求名利,又不求富貴,只爲了全家安泰,那我只能這般安排……所以,你大可無需多想,只管按照我安排去做就是了。”
“真到哪一天,我支撐不住的,必不會讓你全家隨我一同落水,你賈氏一族,該去哪裏,就去哪裏。”
賈詡聽到這,一向平靜的臉上也露出了少有的激動。
或許,他對劉儉安排自己家人的套路想過千百種可能,但獨獨這一種他沒有想到過。
賈詡沒有多言,他只是長嘆口氣,向着劉儉長施一禮。
隨後,方聽他問道:“主公深夜來此,想來也不僅僅是爲了此事吧?主公有何疑惑,只管向賈詡言之就是,只要是賈詡能做到的,定知無不言。”
劉儉嘆息道:“眼下還真是有一件事需要向你請教。”
隨後,劉儉就將楊弘今日與他所說的事向賈詡複述了一遍。
賈詡停了之後,半晌沒有說話,只是低頭細思。
劉儉也不打擾他。
不多時,便聽賈詡開了口:“主公眼下需要做兩件事。”
“何事?”
“第一件,聽聞袁紹最近推舉袁術爲汝南袁氏的家公,此事在天下廣爲傳佈,袁紹本人也因爲此事而被士林中人讚揚,很多人都覺得袁紹乃是爲了家族甘於退讓,而袁術則不知輕重,妄自損害家族利益,主公可在此事上響應袁紹,只要袁術被推上了汝南袁氏家公的位置,二袁之間必然產生巨大的裂痕,日後衝突不斷,而寵公子也自然沒有必要回汝南袁氏繼承家公之位了。”
劉儉點了點頭,道:“那第二件呢?”
賈詡笑道:“主公若想留寵公子在河北,只需給公子找一位名震天下的經學老師,收其爲弟子,則便可以學經之名,留公子在河北,便是袁術,則也無法反駁。”
“老師?何人可爲寵兒老師?還能鎮住袁術,讓他閉嘴?”
“主公,您忘了,您是何人之婿了?”
“我岳父,恐輩分不合適吧……”
“不,詡所言之人,乃是鄭經神之子,也是鄭學下一代的掌門人,鄭益是也。”
第三百二十三章 劉儉對皇帝的忠告
賈詡不愧是賈詡,針對破除對手的詭計心思,以及揣摩人性方面,都是當世頂尖的。
讓劉儉支持袁術當汝南袁氏的家公,這點讓劉儉多籌謳兹眨瑒�或許能夠想到。
但讓袁寵拜到鄭學門下,成爲鄭學弟子,這就不是一般人能夠琢磨出來的手筆了。
聽着似乎沒什麼了不起,但若是往深了想,你就會發現這個方法的厲害之處。
在古文經大興,而今文系卻無法阻擋古文經崛起的時候,由鄭玄所創立的鄭學橫空出世,融合了古文經和金文經之所長,爲天下世人所共同瞻仰,而鄭玄本人更是成爲了士林人口中的經神。
其實汝南袁氏在很久以前就已經想從家族的優秀子弟中選出可塑之才,拜入鄭氏的門下。
包括袁基,袁紹,袁術等人在內,對鄭玄也是極爲推崇。
不是他們敬佩認可鄭玄,這只是在學術政治中一種趨利的表現而已。
鄭玄在兩派經學士人中的名望太高,必須要敬之,敬了他,就可以使家族向古文經所在的領域滲透影響,不敬,對他們自己在儒林之中的風評影響實在太大。
站在袁氏一族的角度,身爲今文經學派的領軍家族,在鄭學大興的當世,其家族若是不與鄭氏一門牽上些關係,對家族未來的發展是極爲不利的。
如今袁寵能夠成爲鄭氏的內門弟子,這對於袁氏可以說是跟鄭學門派建立聯繫的大好機會。
汝南袁氏家族中的長輩,對於此事定然是大力支持的。
可以說,這件事會得到汝南袁氏全族人的支持。
袁術若是敢在這個時期跟全族人唱反調,那結果就可想而知了。
想通了箇中關鍵之後。
劉儉隨即站起身,對賈詡拱手道:“文和之言甚和吾心!虧文和指教,方解此心中之惑。”
“不敢,不敢,能幫使君乃賈詡之幸。”
隨後,就見劉儉站起身,向賈詡告辭。
賈詡親自將劉儉送到門,突然又向劉儉長長的施了一禮,道:
“主公,賈詡有一事,想請主公答應。”
“何事?”
賈詡突然一掀前衣之擺,跪下行大禮道:“懇請主公不要讓詡之家眷去館陶。”
劉儉露出了驚訝的神情。
“文和,何出此言?”
賈詡諔┑氐溃骸霸偰軌虻弥鞴樟簦嬗兄鞴恍臓戀Z詡着想,救出身陷於雒陽中的長子,縱然使詡爲牛馬,亦不能報主公之大恩!”
“主公使我族人居住於館陶,也是爲了賈詡翌日離開着想,但賈詡雖爲自私自利者,但也是有良知的人,主公如此厚恩,賈詡若是在存了僥倖的心思,實枉爲人也!”
說吧,就見賈詡再一次衝着劉儉叩拜施大禮。
“賈詡求求主公了,還請主公讓詡的兒子和族人去鄴城居住,主公若是不答應,那就說明主公對賈詡抱有疑心,不肯引賈詡爲心腹而見用。”
說到這的時候,賈詡的語氣中都有哭腔了。
劉儉見賈詡都如此說了,也只能順坡下驢。
“哎,既然文和你這般堅決,那某也只好順了你的意了,其實我並沒有那麼多的想法,劉某也不過是想保證你和你的族人在河北安心……罷,罷,罷,若你以後再有什麼想法,隨時跟我說,我會讓你的族人遷出鄴城。”
賈詡感激地道:“主公之恩,賈詡萬死而不能報!此生都不會生離河北之心!”
劉儉搖頭苦笑:“何至於此?何至於此啊……”
說罷,便見他無奈的走出了賈詡房間。
而跪在屋中的賈詡,好一會才長出了一口氣,緩緩地從原地站起身來。
他望向劉儉離開的方向,似若有所思。
“什麼鄴城不鄴城,館陶不館陶,只要是在河北之境,哪裏又能躲的了你的看管,其實都是一樣的……唉,好試探啊,好試探,還順便做了好人,實乃真雄主也。”
賈詡嘀嘀咕咕地道。
……
而走出了賈詡房間的劉儉,則是很快的返回了自己的居所。
進了書房之後,劉儉隨即在桌案上來回的翻找。
不多時,便見劉儉翻出了兩份簡牘。
他將兩份簡牘展開又讀了一讀。
其中的一份是讓田豐在接到賈詡的家人之後,將他們安置在館陶的命令。
另外一份則是讓田豐在接到賈詡的族人之後,將他們安置在鄴城的命令。
劉儉來回看了看,淡淡一笑。
隨即,他拿着那份“將賈詡家人安置在館陶”的簡牘,來到屋子中的火盆邊,扔入其中燒掉了。
隨後,他將那份早就準備好的“將賈詡家人送往鄴城”的軍令,交付給了門外的侍從,讓他快速送往河北,交於田豐。
“賈文和……還是很好的。”
劉儉自言自語的給了賈詡五字評價。
……
……
第二日,劉儉便召見了楊弘,對他說關於袁寵的事情,自己會做斟酌,讓袁術暫且等待,回頭自己定會給袁術一個滿意的答覆。
雖然不是說的很肯定,但劉儉的話裏話外之意,似乎已經有了答應袁術要求的意味。
至少,在楊弘聽來,劉儉是妥協了。
他非常高興,當即向劉儉表示感謝,隨後奔赴壽春覆命去了。
楊弘走後不久,劉儉立刻派人前往青州,去見他的岳丈鄭玄,將此間之事在書信中寫明,請鄭玄出面,讓鄭益收下袁寵爲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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