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厌笔萧生
“切,說得你好像不怕死一樣。”簡貨郎不屑地看了算地道人一眼,說道:“你試試看,別淨吹牛。”
“在神拳崩天地,成爲拳奴,又不是會死。”算地道人笑着說道:“再說,對於某一些人,或者想長壽的人而言,神拳崩天地反而是一片樂土,因爲在神拳崩天地能讓你活得更久。”
“怎麼,你想不開了,成爲拳奴?”簡貨郎瞅着算地道人說道。
“若是神拳崩天地要把你變成拳奴,只怕你想逃,也沒有那麼容易,你能逃得了嗎?”算地道人聳了聳肩。
算地道人這樣的話,也頓時讓簡貨郎回答不上來,的確是如此,如果說,神拳崩天地,真的要讓人成爲一個拳奴,又有誰能逃得了。
如果能逃得過神拳崩天地歸化一個人成爲拳奴的,似乎,萬古以來只有一人,那就是摩仙道君的一位弟子。
“放心吧,跟着我走便可,收斂心神,想讓你們成爲拳奴,那也是一件難事。”李七夜淡淡一笑說道。
有李七夜這樣的話,簡貨郎他們兩個人也都不由爲之鬆了一口氣。
進入神拳崩天地這樣的生命禁區,在心裏面不害怕,那一定是騙人的。
進入神拳崩天地之後,途經一個大湖泊之時,李七夜突然停下了腳步。
第4680章 一個老人
在湖泊之中,停泊着一葉輕舟,輕舟上坐着一個老者,這個老者,頭戴斗笠,身穿蓑衣,手持魚杆,在湖上垂釣。
看到這樣的一幕,就是簡貨郎與算地道人也都不由爲之奇怪。
對於神拳崩天地而言,乃是一個兇險之地,任何一個修士強者都不敢來神拳崩天地久留,以免成爲拳奴。
所以,來神拳崩天地的修士強者,不論僅僅是來看看風景、漲漲見識,還是爲尋寶而來,他們都會來去匆匆,都想以最快的速度走過神拳崩天地,爲自己爭取最多的時間,以免自己在神拳崩天地逗留的時間過長。
所以,進入神拳崩天地的修士強者,沒有誰會很悠閒去做一些無所謂的事情,比如說,釣魚。
如果說,在這神拳崩天地,還有人能十分悠閒去做如此之事,那就顯得非同一般了。
所以,看到這樣的一位老者,戴着斗笠,穿着蓑衣,坐在小舟之上垂釣,那就顯得非同小可了。
“這是要幹什麼呢?”看到這位老者在這裏垂釣,簡貨郎不由爲之嘀咕了一聲。
算地道人往這個人身上一瞅,低聲地說道:“那肯定是非凡之人,不僅僅是垂釣吧。”
說到這裏,算地道人都不由看着李七夜。
在這個時候,簡貨朗和算地道人也都覺得,這樣的一位老者,不僅僅是會在這裏垂釣,甚至讓他們都不由覺得,似乎這樣的一個老人,在等待着李七夜的到來一樣,專程等待李七夜。
李七夜笑了一下,舉步走向湖泊,簡貨郎和算地道人也都快步跟上。
李七夜走近,這位垂釣的老者也轉過身來,向李七夜鞠身,招呼着李七夜上船。
在這個時候,簡貨郎他們都看清楚這位老者,這位老者面貌清秀,精神爍矍,整個人給人一種說不出來的風骨,就好像是生長在石崖之上的虯松,似乎,不畏風霜,不畏雷雨。
更給人一種從容的感覺,似乎,經歷無數的生死之後,經歷了無數的風浪之後,歸於一種平靜,天地大變,風雲湧起,他都是能平靜從容以待。
“先生來,實是一大變也。”老者垂釣,對李七夜說道。
李七夜笑了一下,淡淡地說道:“能拿捏得這麼準,也的確是精通三昧了。”
老者從懷裏掏出一個小酒囊,笑着說道:“只是精通一二罷了,此間拳意,乃是源源不息,每一絲一縷的變化,都牽掛着整個神拳崩天地,所察之處,也是每絲每毫。”
說着發,把酒囊遞給李七夜,說道:“荒郊野外,沒有珍味招待,自釀水酒,先生略嘗。”
李七夜二話不說,打開了酒囊,一股酒香鑽了出來,單是聞這酒香,就已經讓人口水直流了,每一縷的酒香都是那麼的醇厚,猶如是給人一種安神一般,宛如臥於星空之下,聆聽着天地之音,醇於心,香於魂。
一聞到這樣的酒香,簡貨郎與算地道人都不由口水直流,忍不住嚥了一下口水。
李七夜喝了一口,身生霞光,整個人通泰,讚了一聲,說道:“好酒。”
“神拳崩天地,無上好之物,也只是採野生之粟釀造而已,讓先生見笑了。”老者含笑地說道。
李七夜不由笑了一下,說道:“七轉神粟釀酒,世間也是奢侈之事。”
“先生的乃是人間之仙也。”老者感慨,說道:“略嘗便知其味,大道也盡了於心。”
李七夜又喝了一口,酒香醉人,的確是好酒,這讓算地道人與簡貨郎兩個人口水直流,忍不住吞了吞口水,又不敢開口索要。
李七夜再喝一口,扔給了簡貨郎,簡貨郎頓時眉開眼笑,忍不住咕嘟咕嘟喝了起來。
“小子,你若喝得太快,要留我一些。”見簡貨郎咕嘟咕嘟地喝起來的時候,算地道人也都不由爲之着急了,忙是提醒。
簡貨郎連喝好幾大口之後,這才意猶未盡地遞給了算地道人,算地道人立即大喝起來。
李七夜不去看簡貨郎和算地道人,淡淡地一笑,說道:“你在這裏等待,僅僅是請我喝一口酒嗎?”
老者輕輕搖頭,說道:“區區粗酒,又焉入先生法眼,我只是心有疑惑,想向先生請教。”
“我也不一定能解你心中之惑。”李七夜笑了一下,說道:“每一個人,都有自己的道,每一個人,都有自己的路,大道之起,指路之人,只能僅是指路,路,還是需要自己所行也。”
“先生所言,也是道理。”老者輕輕點頭。
李七夜看着老者,淡淡地說道:“那你可曾想回人世間?”
“人世間?”老者抬頭,不由遠眺了一下那遙遠之處,那是神拳崩天地之外的紅塵世間,那裏紅塵三千丈,紅塵滾滾,道不盡的人世間情怨恩仇,又是道不盡的人世間滋味,在那裏,有苦有甜,有酸有辣。
老者望着那人世間,望着那三千丈紅塵,失神了一下,但,片刻又恢復平靜。
“人世間也。”老者笑笑,說道:“那也只是螻蟻的噪音罷了,時間長久,也是煩心耳。”
“這就是人世間。”李七夜笑着說道:“人世間,三千煩惱絲,入心,事事煩惱,不入心,萬事流逝。入世間,是如磐石而行,還是如流水而動,這就是每一個入世者不同的定義也。”
“磐石如何,流水如何?”老者不由問道。
李七夜笑笑,說道:“磐石,只不過客而已,紅塵只不過是過眼雲煙,參之而悟之。流水,潤澤天下,滋潤於心,可入魔,可登仙。”
“可入魔,可登仙。”李七夜這樣的話,頓時讓老者不由陷入沉思,細細去想,細細去體會,感受着其中的奧妙,感受着其中的滋味。
“凡世冷暖,似乎,已過也。”過了好一會兒之後,老者不由說道。
李七夜笑了一下,看着老者,徐徐地說道:“那你有何求?”
李七夜這樣的話頓時讓老者不由沉吟了一下,最後,他向李七夜說道:“這正是我想向先生請教之處。”
“這個,只所我所無法爲你解惑。”李七夜輕輕搖頭,說道:“每一個人所求,並非一樣,而且,所求之事,也並非是一成不變。萬古悠悠,又有幾人亙古不變。”
“先生所言,可謂道心。”老者明悟,立即說道。
李七夜點頭,說道:“也可這樣說。”
“若是在這方圓天地,我已無所求也。”老者沉吟了一下,最終,望着這一方天地,望着神拳崩天地。
李七夜淡淡地笑着說道:“在這方圓天地,可是你的拘羈,也是你長生之道,所以,你又能有何求?”
“先生所言也甚是。”李七夜這樣的話,讓老者不由爲之認同。
說到這裏,老者不由頓了一下,說道:“人,在這世間,是因爲人,還是因爲道。”
李七夜看着老者,徐徐地說道:“你覺得因爲人,還是因爲道?”
“這個。”老者不由沉吟起來,最後,他輕輕搖頭,說道:“這我也不知也,也迷惑也,也曾想過,因爲人,也因爲道。”
“若是道自身而言,道,依然是道,不論有誰走過,有誰存過,它都依然是道,天地無生靈,它也是依然是道,這就是道,太上無情,便是道。”李七夜說道。
李七夜這樣的話,讓老者入心,細細聆聽,過了許久,他不由問道:“若是人呢?”
“這就更難了。”李七夜笑笑,說道:“在這人世間,你是因爲天下蒼生,還是因爲某一個人,又或者因爲某一些人?”
“天下蒼生嗎?又有多少人會去操心,又會去在意。”老者不由沉吟地說道:“某一個人,某一些人嗎?”
說着,他又不由陷入沉思。
李七夜淡淡地笑着說道:“對於人之道,若以天下蒼生而論,此路更好走,天下蒼生,在這一條道上,那只是一個可揣摩的數字,可以去規範,總能得其中奧義。”
說到這裏,李七夜爲之一頓,望着老者,徐徐地說道:“因爲一人,而道可返樸。”
“但,因爲一人,道或不可行。”老者不由爲之沉吟地說道。
李七夜輕輕點頭,說道:“是呀,因爲一人,道或不可行。道起於一人,而終於一人,要麼你是心如磐石,要麼是雙雙心如磐石,同向而行。僅一人心如磐石,往往,以悲劇而收場。至於某一些人,不足爲道也。”
“雙人道心如磐石,相向而行。”老者不由輕輕暱喃。
“此道,難也,相互之間,並行之間,可謂是無上奧妙,美不可言也。”說到這裏,李七夜頓了一下,說道:“但是,大道遠古,時間漫長,千古又焉見得不變呢?”
“世間,可有?”老得不由問道。
李七夜不由望着那遙遠之處,徐徐地說道:“若是自我由心而行,兩人同步,萬古之久,世間未有也,若是能得其道,萬古美妙,何爲仙也,仙,亦不足爲羨也。”
“仙,亦不足爲羨也。”老者不由喃喃地說道。
第4681章 人道無窮
在這個時候,李七夜看着天際,徐徐地說道:“天道永恆,人道無窮。”
“天道永恆,人道無窮。”老者也不由爲之喃喃自語。
也過了好一會兒,老者望着李七夜,說道:“先生所求,可謂人道?”
李七夜笑了笑,輕輕搖頭,說道:“我所求,真我,不問天道,不求人道,真我,便可,道即是我,我即是道。”
“道歸真我。”老者不由心神一震,也有所悟,不由望了一下神拳崩天地。
過了好一會兒,老者不由輕輕地嘆息一聲,徐徐地說道:“道歸真我,終需跳脫,終需遠行。”
“可跳脫也?”李七夜望着老者,笑了笑。
老者看着神拳崩天地,過了好一會兒,說道:“萬事皆難,若是所想,若是所爲,功夫終是不負有心人,總是有可能的。”
“這將會是一個壯舉,足可以笑傲萬古。”李七夜點頭,讚了一聲,徐徐地說道:“歸所歸屬,一悟便萬古,又有多少人最終能跳脫而去,那怕是驚才絕豔之輩、那怕是無敵存在,最終都將是落於窠臼。”
“不落窠臼,大道又何歸也。”老者不由感慨地說道。
李七夜不由笑了笑,淡淡地說道:“你現在呢?是落於窠臼,還是不落於窠臼?”
李七夜這樣的話,讓老者不由爲之沉默了一下,不由望着這片天地,似乎,他的目光所望,便是可以把這片天地收於眼中,似乎,把整個神拳崩天地納於眼內。
“你需要一個理由。”最終,李七夜對老者徐徐地說道。
“先生所言甚是。”老者不由感慨,承認地說道:“我曾在人世間走了一遭,三千紅塵,億萬生靈,也不過如此。”
“所以,你覺得,這人世間,不值得你走一遭。”李七夜笑了笑,明白。
老者輕輕點頭,不由望着神拳崩天地之外,感慨地說道:“這人世間呀,總是讓人失望。”
說到這裏,老者不由爲之頓了一下,說道:“我也曾聽聞,在這八荒之上,在這天外之天,也是有着另一種存在,另外一個世界,先生覺得如何?”
李七夜不由笑了一下,望了一下天穹,徐徐地說道:“這就要看你所知是何,若是人世間,其實,不論是哪裏,本質都是一樣,只要是生靈,終是有七情六慾,總會是有愛,總會是有恨,總會是有貪婪,總會有殺戮。有切膚之恨,也有銘心之愛……”
說到這裏,李七夜頓了一下,徐徐地說道:“天地生靈,芸芸猩瑳]有多大的區別,若有區別之人,那必定是獨一無二。”
“獨一無二之人。”老者不由神態爲之一亮。
李七夜笑笑,說道:“獨一無二之人,不介於他生於何,在於何,或許在八荒,或許在九天之上,又或許是在天外天。獨一無二之人,只在於其本身,而不在於其出身。”
“若遇獨一無二之人。”老者不由感慨,雙眼一亮。
李七夜笑笑,說道:“若遇獨一無二之人,若是能同道共修,此乃是人生一大快事也,天道也好,仙道也罷,不值一提,唯有修一道,以共之。”
“唯有修一道,以共之。”老者不由喃喃地說道。
李七夜看着老者,說道:“就算能遇獨一無二之人,若想修一道,以共之,那也得自己獨一無二。”
“先生所說,甚是也。”老者不由爲之感慨,甚爲唏噓。
李七夜笑笑,看着平靜的湖泊。
簡貨郎與算地道人他們兩個人都不由面面相覷,李七夜與老者所談之物,所談的內容,乃是他們所不能領悟的。
他們兩個人都聽得雲裏霧裏,他們也不是蠢貨,也不是無見識之人,但是,李七夜與老者所談,實在是太深奧了,不能揣摩其中真正的奧妙。
彼此之間的談話,也非得他們必須達到這樣的境界,才能揣摩也。
“這就是先生所修真我的原因嗎?”老者不由真盏貑柕馈�
李七夜笑笑,輕輕搖了搖頭,徐徐地說道:“問真我,並非天道永恆,也並非人道無窮,只是我所想,我所欲也,真我歸道。”
“我所欲也,真我歸道。”老者細細品味。
最終,老者不由苦笑了一下,徐徐地說道:“我不如先生此般高尚也,也未曾能有先生這樣的高度,年少之時,我更是一個凡夫俗子罷了,心裏一念,無非是恩怨情仇罷了。”
“天地生靈,又誰不是凡夫俗子。”李七夜輕輕搖頭,說道:“在這人世間,又有誰是天生的仙胎呢。”
“先生說得好。”老者不由讚了一聲。
李七夜笑笑,說道:“你若是想走,那就問自己,所求爲何。”
“所求爲何。”老者被李七夜這樣的一句話直問內心,一時之間都不由爲之失神。
望着平靜的湖泊,沒有魚兒咬鉤,老者只是靜靜地執杆而已,看着出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