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談作者拖更日記 第664章

作者:一木啊

  下一次甦醒就已經是兩年以後了。

  從元神那裏得到了“五天假期”的承諾後,我緩慢卻沒有停頓地走向了熟悉的懸浮列車線路,在車站中等待了那一班固定時間的列車。

  在我走上列車的第一步,我便注意到了那個熟悉的身影,她坐在朝南的位置上緩慢地閱讀,搭在書脊上的手指應和着耳機中的音樂敲擊着鼓點。

  溫和的清晨陽光穿透玻璃灑在她的臉上,勾勒出微妙的弧線,本是黑色的頭髮在陽光的透射下顯出燦爛的金色。

  她總是這樣一個規律的女人,所以我確定我可以在這輛列車上找到她,和前兩年不一樣,現在的她似乎是喜歡穿這種更顯得溫柔的毛衣,輕湺徽F張的灰棕色與周圍那些奇裝異服的傢伙們格格不入。

  沒有什麼開場白,也沒有什麼託詞,我只是默默地坐在了她的身邊,那本書是我推薦給她的。

  她察覺到了什麼,於是慢慢地抬起頭來,看着我的眼神從疑惑到驚訝,然後又歸於往日的平和,她笑着說道:“這輛列車是你的復活點嗎?”

  “或許吧。”我只是笑了笑。

  兩年後重逢的第一次交流有些出乎我的意料,但一切都自然而然,她並沒有詢問我的不告而別,就好像我們的關係沒有到達互相掛念的那一步。

  事實上,我覺得到達這一步就夠了,畢竟沉睡的人無法再向前哪怕一步。

  我尋找了諸多證據,它們都能表明雪卿並非是桶人根源的造物,她就如同隨機刷新在這座城市裏的知己,是這條時間線中的偶然。

  五天的時間非常短暫,我依舊突然地消失,而她也依舊沒有試圖尋找我的蹤跡,只是讓生活回到了水一樣的平靜中去。

  ——

  虞良微微皺起了眉頭,這些文字讀起來並沒有什麼特別的地方,識神虞良似乎僅僅是在記錄着自己隔一段時間甦醒後的經歷,除此之外什麼都沒有寫,但他還是從中讀到了一些不對勁。

  一種很細微的不對勁。

  這種感覺像是什麼呢?

  像是有一塊皮影,幕布後的人在表演着平淡的皮影戲,但看着看着你就發現,幕布上的皮影勉強做出了一個手勢——

  快跑。

  很顯然,識神虞良所敘寫的內容還有其他的深意。

  不過有什麼深意是不能直接寫進日記本里的呢?

  這個船長室裏只有我在,就連元神虞良都被趕了出去,這識神虞良究竟是想要瞞着誰呢?

  虞良有些不解,但現在也想不出個所以然來,只是繼續翻閱這篇日記。

  接下來的內容其實大同小異,在這段漫長的歲月裏,識神虞良每隔一段時間就會甦醒幾天,這座城市日新月異地變化着,而他總能在甦醒後沒多久就找到雪卿的存在。

  有時是在列車,有時是在咖啡廳,有時則是在某個兩人都心照不宣的地方。

  不過除此之外他們就沒有什麼更多的交流了,就像是識神虞良自己感應的結果那樣,他們一直都是朋友,這樣就夠了。

  尚還年輕的時候,他們也曾經有過情感上明顯的悸動,在曖昧的地點做着曖昧的事情,但最終還是沒有人主動開口。

  至於年老以後,兩人的相處就更加平淡如水了,歲月使得識神虞良和雪卿的面容逐漸變得衰老,但從對待生老病死的態度上來看,他們出奇的一致。

  在這個世界上,長生只是一種詛咒。

  直到很多頁以後,識神虞良已經將近五十歲了,他的身體機能開始下降,但他並沒有接受元神虞良提出的改造,只是保持着和雪卿一樣的衰老速度。

  當然,即便是將近五十歲的人,雪卿依舊可以說是風韻猶存,時光的流逝僅僅是在她的眼角添了幾道紋路罷了。

  直到日記中出現了一段兩人的交談,這段談話並沒有提到場景和時間,但虞良願意將其代入到一個擁有着夕陽和晚風的小公園中。

  兩人安靜地閱讀着,享受來之不易的相伴時光,而突然間,雪卿開口了。

  她的視線依舊停留在書頁上,只是饒有興致地詢問着:“你知道嗎?其實我們的關係本不該如那麼多年前那樣止步於此。”

  “當然,但沒有人願意和我這樣一個人在一起不是嗎?我總是消失又出現,就像是忙碌着一些不爲人知的事情。”識神虞良並沒有太過在意這個問題,這麼多年過去了,他早就釋然了。

  “不,我並不在意。”雪卿只是慢慢地搖着頭,“熱烈與平淡都是感情的表達方式,從我個人而言,我更喜歡後者。即便是用幾年的時間來緬懷這樣的幾天,再用一樣的時間來等待下一個幾天,對我來說是一樣的。”

  “那是什麼?”識神有些不解。

  “是很久以前,你看我的眼神。”雪卿直勾勾地盯着識神,“那是一種……審視的目光。”

  她似乎是意識到了自己的用詞有問題,於是笑了笑繼續說:“不,不能說是審視,因爲在你的眼中我們一樣是平等的。”

  識神虞良可能是想到了剛開始對雪卿身份的懷疑,因此沒有說話。

  “在你的眼中,我就像是一個……遊戲角色。”雪卿直截了當地說出了自己這麼多年來的思考,“我無法掌握自己的命撸拖袷俏以跓o意識中被人操控一樣,對嗎?”

  ——

  我的確沒有想到,雪卿居然能夠如此敏銳地察覺到這件事情,但我能夠從她的語氣中聽出來,她並沒有惡意,僅僅是對此感覺到有些許疑惑。

  不,這麼多年過來,她已經不再疑惑這件事情了,她僅僅是對此感覺到好奇而已。

  就像是她說的那樣,她感覺到了自己的命呤鞘苋瞬倏氐模伸丁拔摇钡某霈F,她開始意識到這座城市就是一座“楚門的世界”,但並沒有誰是確切的楚門,實際上每個人都是楚門。

  我想要知道她是如何通過自己的努力和查證發現這個事實的,但她並沒有明說,只是如相遇時的那個星期一樣帶我再一次遊覽了這座城市裏的各處景觀。

  ——

  有趣的是,我們證明了同樣的一件事情。

  我和她的確是平等的,我的維度並不比她更高,我的命吲c她一樣受到特殊的牽引。

  並非是元神虞良在進行情節的引導,也並非是桶人根源在進行命叩木幵臁�

  而是某副楚門外的“鍵盤”。

  假如失敗的結局是註定的,那不妨想想我的日記,想想我和她的相遇,想想這兩個字。

  ——

  日記上記載的內容到此爲止,虞良還想要繼續翻閱,但後面那一頁並不存在,僅僅是幾張用於練習書法的草稿紙而已。

  一個不注意,那些草稿紙就從日記中散落開來,向着船長室的各處飄散。

  識神虞良是專門練習過書法的,就像是一個想要得到誇獎的幼稚少年一樣。

  然而這些草稿紙上的字整齊劃一,一模一樣。

  無數個相同的詞語排列在一起,形成了一種精確的癲狂。

  “超脫”。

  如同抄寫自己男神或女神或愛豆名字的癡心人一般魔怔。

第六百八十二章 識神們

  確認日記上沒有任何其他的線索後,虞良便將這些東西放進了一個小鐵盒中全部燒燬了。

  這其中記錄的內容……

  他覺得最好還是不要讓別人知道得好。

  假如識神虞良驗證的事情是正確的,那還真是一個足以讓所有人都動容的可怕發現。

  一個除了他以外誰都沒有意識到的可怕發現。

  不,這個發現還是因爲一個叫做“雪卿”的普通女孩發現的,這就讓人有了一種意外之喜的感覺。

  虞良沒有聲張,轉而來到了門口,將留在門口的眼鏡重新戴上,接下來他是操控船長室裏的這臺電腦了,這就沒有必要瞞着元神虞良了,相反他還需要元神虞良的協助。

  “你知道一個叫做‘雪卿’的女孩嗎?”虞良走進船長室,如同隨口般問了這麼一句,“白雪的‘雪’,卿卿佳人的‘卿’。”

  “沒有。”元神虞良的回答很迅速,就像是在短短的零點一秒內就蒐羅完了自己的整個數據庫一般,“怎麼了?”

  “沒什麼。”虞良只是聳聳肩,並未再多問。

  好吧,我大概是明白了。

  假如真的有這麼一個和識神虞良如此深交的紅顏知己,元神虞良不可能不知道的,畢竟整座城市到處都是他的眼線。

  用日記瞞着元神虞良是一件沒有意義的事情。

  然而元神虞良卻是將這個名字放進了數據庫,由於在現實的國內生活過,他是覺得戶口普查是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所以自從騰出手來掌控這座城市後每年都會進行這樣的事情。

  這個名爲“雪卿”的女人真的存在於這座城市的話,那就一定能夠被數據庫的篩查找到。

  就在虞良自以爲已經明白事情全過程的時候,元神那裏又傳來了新的消息。

  “的確有這麼一個名爲‘雪卿’的女人,於十年前去世。”元神虞良將自己找到的資料放在了眼鏡的頁面上,照片和其他個人信息應有盡有。

  這座城市的隱私完全對他開放,他已經習慣了整座城市在自己面前是透明的。

  用日記中“雪卿”的話來說,元神虞良纔是實質上帶着“審視”目光的傢伙,他在這座城市中是絕對的掌控者。

  如果說其他人是這座城市的NPC的話,識神虞良就是這座城市的氪金玩家,而元神虞良……

  他是遊戲的創造者和管理員。

  “的確長得和許辭兮有點像啊。”頁面上的照片是雪卿三四十歲時的模樣,已經有了些許衰老的痕跡,但依舊難掩美麗,並且在五官上與許辭兮擁有着七八成的相像。

  要說有什麼不一樣的地方,那可能就是這個女人的氣質了,她與許辭兮並不相同,倒是和虞娘有幾分相似。

  硬要說的話,就是虞娘氣質和許辭兮的結合體。

  “嗯,經過比對,大概有67%的相似率,側臉則有89%的相似率,說是雙胞胎也不爲過。”元神虞良聽見了虞良的喃喃自語,於是這麼點評了一句。

  而虞良則是笑了一聲,繼續問道:“除了這一點外,你還有其他的發現嗎?”

  “……沒有。”這一次元神的回答就稍微有些猶豫了,似乎是真的在比對着自己的數據庫,畢竟上一個非常肯定的回答並非是虞良想要的答案。

  “行吧。”虞良也沒有多在意,只是坐在了電腦前面,準備開機這臺電腦,嘗試對電腦中的多條時間線進行操作。

  看起來雪卿這個人是存在的,但日記中寫的故事只是識神虞良編造的而已,他僅僅是想要藉由這個故事來向真正的虞良提示一些什麼事情。

  某種程度上來說,日記中識神虞良一直在尋找的那一副“鍵盤”其實就是他自己,不是嗎?

  分清楚了虛假與真實後,日記裏的一些疑點便可以很輕鬆地得到解釋了,所以虞良跳過了這段,只是將識神虞良的提點記在了心中。

  “好像還真的有新的發現。”

  而這個時候,元神虞良竟然少有地發出了驚訝的聲音,他將一段視頻放在了虞良的眼鏡頁面中,然後解釋道:“這個名叫雪卿的女人有一家咖啡店,是勉強盈利的狀態,也是她生前少有的資產。她每天日常的行動軌跡非常固定,基本上就是家、咖啡廳、公園和舊書街這幾個地方轉悠,乘坐的懸浮列車也頗爲固定。”

  “但是……在十二年前,她參加了識神虞良的葬禮,併爲其靈柩獻花?”虞良已經看見了視頻,因此能夠說出視頻中究竟發生了什麼。

  他也少有地沉默下來,因爲在自以爲了解了事情的發展過程時,事實又給了他一下響亮的耳光,打得他稍微有些懵。

  “對,識神虞良的葬禮是我親手操辦的,絕對在雪卿的日常活動路線以外,她絕不可能是因爲恰巧路過爲其獻花,她是專門去參加了識神虞良的葬禮,也就是說她認識識神虞良。”元神對這樣的消息也感覺到難以置信,他是這個世界上最瞭解識神的存在,但在這一刻,識神好像突然間就變得有些陌生了。

  這個叫做“雪卿”的女人……

  什麼時候和識神相識的?

  識神明明每隔好幾年纔有少量時間能夠甦醒,在這種情況下他居然能夠繞開元神的感知範圍與一個女人建立起深厚的情誼?

  倒不是說他元神的控制慾太強,僅僅是因爲這讓他感覺到不解。

  他沒有專門去監視識神甦醒後的情況,但絕對是能夠掌握其大致行蹤的,簡單的事情在這一刻突然就變得詭異了。

  而這樣一個謎題竟然是十二年前就已經自然死亡的識神虞良所留下來的。

  “除此之外,沒有什麼別的信息了嗎?關於這兩個傢伙的。”虞良試圖繼續挖掘,但從元神那裏只得到了否定的答案。

  那畢竟已經是十幾年前的事情了,在當時可能只是微不足道的一件小事而已,現在再想要回去挖掘真相,恐怕已經很難找到確切的答案了。

  船長室中陷入了安靜,虞良安靜地等待着電腦開機,而元神則是安靜地利用自己的權限反覆排查識神當年的蹤跡,試圖找到一些另外的線索。

  然而這就像是一場空談,如鏡花水月。

  誰也不知道識神究竟是否與雪卿相識,就像是誰也不知道雪卿爲什麼會在識神葬禮的時候出現在靈柩旁邊一樣。

  “這電腦啓動的速度這麼慢的嗎?這都等了多長時間了?”虞良點擊着鼠標,懷疑着這臺電腦的水平。

  “我之前說過,這臺電腦是整個副本中唯二能夠保持時空統一的事物,它的時間流速是穩定的,也就是說,它和主時間線中游輪裏的電腦一致,而現在,我們的時間線比主時間線慢了上百倍,所以它也慢了上百倍。”元神簡單地解釋起來,他並沒有再提及“雪卿”和識神的事情,想必是因爲他沒有找到有用的信息,也沒有發現所謂的答案。

  或許,現在電腦桌前的虞良知道答案,但既然是識神虞良不想告訴他的事情,他就不會再去主動地索取。

  “行吧。”虞良沒有再問,畢竟這僅僅是需要消耗一點時間就能得到答案,並不是電腦或者是軟件出了問題,更不需要“無視風險繼續訪問”。

  “……正在匹配數據庫……”

  “虞良先生,歡迎回來。”

  隨着熟悉的頁面出現,虞良再次看見了桌面上“我的電腦”“回收站”“桶人監獄”這幾個圖標,但是想要進一步打開還需要繼續等待,於是他便開始詢問起元神一些從剛纔他就有些好奇的事情。

  “識神虞良是壽正終寢?”

  “嗯,他不願意接受什麼亂七八糟的改造,在自然壽命結束後就迎來了自己的死亡。”元神說道:“而且還有一件事,我們需要幫你準備合適的助力,因此他的死亡是一種必然。”

  “助力?和死亡有關係?”虞良沒有想到自己隨便這麼一問就從元神那裏得到了一個勁爆消息,換成什麼懸疑劇的話恐怕就要懷疑識神的死亡其實是元神乾的了。

  不過很可惜,他們都是虞良,對彼此的熟悉程度就是對自己的熟悉程度,虞良自己也清楚,他從來都不渴望什麼長生不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