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木啊
這是紙人小一墜入深淵的叫聲,先是尖銳,而後變得沉悶,最後徹底消失不見。
安不塵的八條手腳重新從水桶中伸出來,她將自己的頭顱擺放到正確的位置上,然後慢慢悠悠地走到了石桌前面,從石桌下方的暗格裏抽出一本日曆,在今天的日期上打上了一個“X”的符號。
再看這個月的日曆,前面已經出現了若干次的“X”字符號,只不過筆跡的顏色各有不同,有的時候是黑漆漆的一團,感覺像是木棍燒焦後畫下的,有的時候則是血跡斑斑,但更多的時候還是像現在這樣,簡簡單單地用毛筆沾上墨水畫上去的。
完成日曆後,她又從暗格中取出了一本小冊子,她伸出手從第一頁開始翻起這本小冊子,纖細的手指溫柔地拂過冊子上的每一個字。
“我發誓,我將忠於虞良和我的宇宙,我將以無盡的熱忱和勇氣,全心全意地爲虞良服務,始終保持對宇宙的忠蘸途匆狻!�
“我將遠離海洋,堅守島嶼,以飽滿的理智迎接一切困難險阻,將自我作爲虞良最後的陣地和東山再起的原點。”
“起誓人:陸明哲,安不塵,鍾晨。”
冊子的第一頁上用娟秀的字跡寫下了莊嚴肅穆的文字,每一個起誓人的名字上還印有各自鮮紅的指紋,任何一個看見了第一頁內容的人都會肅然起敬,而後就不自禁地生出疑問:
不是,虞良配嗎?
重新閱讀完第一頁上的誓言後,安不塵並沒有翻看後續的頁碼,她將冊子收進暗格,重新來到了石室的牀榻上,低沉的聲音從她的木桶中傳出,雄渾得並不像是她自己的聲音:“吉時已到,誦經——”
石室之外,方纔還忙碌着打掃衛生的卸鄮熜值芙忝脗兗娂娡O铝耸种械氖虑椋卣径ǎ]眼背誦起經要的原文,誦唸聲穿蕩在整個石窟內部,悠久不息。
“上善若水。水善利萬物而不爭,處腥酥鶒海蕩嘴兜馈!�
“居善地,心善淵,與善仁,言善信,政善治,事善能,動善時。”
“夫唯不爭,故無尤。”
——
虞良從睡夢中悠悠醒來,他先是睜開了雙眼,然後又迅速閉上,轉而睜開一隻眼睛,偷偷地看向自己的周圍。
關於自己的熟睡,虞良是有一定的判斷和把握的。
這已經演變爲因果律一般的規則級武器了,進入怪談副本後的第一次沉睡往往會極大地推動副本進度,並且將會給他帶來睡前難以想象的收穫。
雖然會製造出些許驚嚇,但相較於收穫,這點驚嚇都算不得什麼。
危機往往和機遇並存,只需要解決掉危機,那麼剩下來的就全部都是機遇。
沉睡,是作家第二個大招,而現在的虞良在甦醒後的第一件事就是檢查當前的情況。
自己依舊睡在木筏上,跟着潮水微微起伏,這證明他並沒有遭遇太離譜的變化,至少現在依舊是處在島嶼周圍的海上。
其次,篝火燃起來了。
這證明紙人並非是什麼都沒有做,它果然是不安分的。
而這也是虞良選擇紙人來幫自己守夜的原因,縱觀能夠召喚出來的T2梯度生物,只有紙人的性格和李花朝最是相似,這沉睡的機會當然要留給紙人來纔行。
虞良正式從簡易的牀榻上做起來,他大概只睡了幾個小時,所以天色依舊是漆黑的,並沒有天亮。
篝火邊上,一隻深色的紙人正在嚴肅地來回巡邏,堅守崗位如同衛兵。
他定睛看過去,本來白白嫩嫩的紙人現在已經是深褐色的皮膚,而且身上還變成了有起伏的波浪形狀。
嗯?
曬黑了?
“小一?我醒了,過來吧。”虞良衝着紙人招了招手,心中略有一些遺憾。
看起來紙人小一很好地遵守了他的守夜指令,並沒有出去鬼混。
工作完成得很不錯,下次守夜不叫你了。
而紙板人轉過身來看向虞良,短暫地思考過後就怒罵出聲:“歪基拉西八猴子,睡覺!”
虞良:“???”
特麼T4的紙人都這麼飄的嗎?
反手就是一巴掌上去,將紙板人拍得原地轉悠,倒在了地上,而虞良也是注意到現在守夜的並非是紙人小一,而是紙板箱變成的紙人。
這麼說起來的話,小一果然還是沒有守夜,只是將守夜的任務交給別人了?
有戲。
“過來,我問你,原來的那隻紙人呢?就是白色的那一隻。”虞良把紙板人拎到自己的面前,詢問道。
紙板人晃悠着腦袋,許久才恢復了神智,但它並沒有回答虞良的問題,而是固執地將腦袋撇向一邊,對虞良的詢問表示不理會,一副嚴刑逼供也絕不暴露我方任何情報的模樣。
虞良:“……”
不知道是不是陰險狡詐的紙人看多了,現在遇見這種寧死不屈類型的紙板人,竟然顯得格外眉清目秀。
而這個時候,篝火邊上突然開啓了一個人頭大小的黑色洞口,隨着洞口處的一圈金線繪製完畢,紙人小一忙不迭地從洞口裏鑽出來。
它落在了木筏上,先是飛快地跑向木槳,發瘋似的划動幾下,見木筏並未產生任何移動纔想起了什麼,一拍腦袋又衝向木筏放置固定錨的地方,解開了固定錨後迅速划槳,趁着夜色朝大海深處拼命劃去。
紙人小一一邊划船還一邊不停地發出咒罵:“歪基拉西八安不塵,嚇人的嘞!”
“安不塵?什麼安不塵,你在島上見到安不塵了?”虞良從這句咒罵中聽見了一個意想不到的名字,當即好奇地問道。
而且這紙人還是直接用【莫須有】開次元傳送門回來的,這傢伙在島上究竟經歷了什麼?
“虞良!哭哭!島上嚇人!”紙人小一彷彿是現在才發現虞良已經從木筏上甦醒了過來,當即喜悅地尖叫出聲,一副見到親人的模樣,丟下槳就衝着虞良撲過去,但撲到一半就像是想起了什麼,一腳踹向那隻還沒有緩過神來的紙板人。
小一怒罵一句:“勾八沒眼力見,划船!”
“等等,先別走,你到底在島上遇到什麼了?”現在的虞良只感覺滿腦子問號,他只想知道小一究竟遭遇了什麼東西。
小一則是言簡意賅地用動作表演出來了當時的場景,它用一隻手掐住自己的脖子,尖叫道:“西八安不塵,喫掉,抓老子,喫掉!”
然後它又是表現出一副墜落的樣子,最終落在了地上,衝着一個什麼位置用力一擼,另一隻手做出手刀的模樣奮力砍掉:“腸子,砍掉,寶石砰出來,喫掉寶石,恢復能量!”
最終,小一用手在空中虛畫了一個圓圈,自己做了一個鑽過圓圈的動作:“變門,傳送回來,見到親人思密達!”
虞良:“……”
通過這浮誇的表演,他還是能夠勉強理解紙人是怎麼回來的。
被安不塵喫掉以後,它打開了安不塵的腸子,從裏面拿到了一種特殊的寶石,恢復了一點能量後就開傳送門逃了回來。
“再之前呢?你是怎麼碰見安不塵的?”虞良繼續問道。
紙人小一想了想,然後飛快搖頭:“不重要。安不塵,桶人,喫老子,重要!”
“安不塵變成桶人了?”虞良一驚,他沒想到才進入副本三天宇宙中就有角色淪陷了,還是最能藏的安不塵。
小一點點頭,它思考着當時安不塵的話語,又給虞良下了一劑猛藥:“月亮管家,桶人!”
語罷,它迅速地抬起頭,看向夜空中那從未注意過的月亮,再一次瞪大了眼睛。
而虞良也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他撥開遮陽傘的一角,看向夜空中的月亮。
不知從何時開始,天上懸掛的就不是月亮了。
那是一個桶,一個帶着弧形裂痕的桶,彷彿是在微笑一般。
皎潔的月光就從那微笑的嘴角中傾瀉出來,照亮了整片海洋。
第六百三十九章 駛入新世界的入場券
天上懸掛着的不是月亮,而是木桶。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天上懸掛着的就一直木桶了。
在這個時刻,虞良已經記不清過去的三個夜晚裏他是否有見到過純正的月亮,但現在的他很清楚,自己剛一進入副本就已經面臨了一個恐怖的難題。
月亮管家也變成了桶人?
沒有什麼消息比這更加令人心寒了,自從招攬後就一直是絕對主力的月亮管家都受到了副本內本土根源怪談的污染,從強力打手變成了次級Boss,這無疑是將副本的難度進一步擴大。
副本的初始階段就開始上強度了嗎?
虞良縮回了遮陽傘內,並沒有再暴露在月光下,他知道直視天上的桶人應該是不會對他自己造成什麼影響的,但保險起見還是避免和月光直接接觸比較好。
在使用過月亮管家的能力後,他絕對相信這傢伙擁有着團滅整個海城聯盟的力量。
正面對抗可能贏不了,但無限回溯的祂也輸不了。
不對,月亮管家掌握着的應該是永不團滅的力量纔對,只是在進入副本的時候出現了諸多意外。
許辭兮設置的錨點可以使得月亮管家強行使用出回溯,結果在進入副本的時候所有人都被迫分散開來,而海洋的影響使得虞良無法召喚出作爲團隊保險栓的噬蛇。
現在想起來,很可能開局的月亮管家就被影響了,導致可控的回溯失效,沒能在察覺到不對勁的瞬間將整個團隊拉回來。
不過最關鍵的還是虞良對這一切都沒有任何感知,在他的印象裏,他僅僅是在海上漂流了三天而已,但實際情況的話……
可能真的不知道今夕是何年了。
他打開了自己的個人頁面,看着圖章欄中漆黑一片的景象,一時間有些無奈。
沒有圖章【作倀】和【滌盪】,他又沒有辦法聯繫上陰影“之”,不確定現在究竟是個什麼情況。
遮陽傘下的虞良聽着紙人帶回來的情報,陷入了思索中。
按照紙人的說法來看,這個桶人版本的安不塵可能已經在副本中待了很久了,她明顯是知道一些情況的,但由於根源怪談的污染,她不能見到虞良。
至於她爲什麼要將紙人關到桶裏面,虞良猜測一種可能是喫了藥以後的安不塵沒辦法控制理智了,另一種可能就是她不想讓紙人將這個消息傳給虞良。
這個問題的答案暫時是想不到的,虞良將安不塵說出的每一句話都在智能鏡片中排列出來,分析着安不塵在理智潰散期間透露出的每一個消息。
她詢問紙人,現在的虞良還是桶人嗎?
第二個問題就是現在的虞良長在誰的桶上。
假如她說的沒有問題,那麼至少說明曾經的虞良當過桶人,並且還生長在其他桶人的桶上過。
虞良立刻就想到了薛武斌和S1的共生桶,假如他被一隻桶人咬下頭顱的話,他就會與之共生在一起,形成多頭水桶的模樣。
其次,安不塵在後續的說明中還說過“虞良”是一種資源,是一種能夠讓桶人恢復理智的資源,並且不會上癮。
“虞良”會出現在宇宙中其他角色的桶裏,一旦出現就要快速將其捕獲並喫掉,否則就會失去活力。
這個設定很明顯是有問題的,假如“虞良”會出現在桶內的話,桶人怎麼做才能算是捕獲“虞良”呢?
打開自己的桶將“虞良”從桶裏拎出來並喫掉嗎?
然後就是她希望“虞良”一開始出現在月亮管家的桶裏面,這樣就能夠用時光倒流來回溯這一切,“虞良”就不用死。
出現在其他桶裏的“虞良”註定會死,而出現在月亮管家桶裏的“虞良”可以享有回溯,這樣就不用死……
反正虞良是不確定它是安不塵在半瘋情況下的癡語還是據實的描述,他只是確定此刻的自己還沒有死,又或者安不塵的整段話都需要揉碎了用另一種方式去理解。
一些精神類疾病患者的思維其實是沒有太大問題的,但他們的語言邏輯可能出現了問題,會不自覺地使用一個詞來替換另外一個詞,其中的內在聯繫在他們自己看來非常明確,只是這種破碎的思維並不能被常人理解。
比如“如此高速咿D的機械進入中國”,想要表達的意思可能僅僅是“車開進小區”而已,“高速咿D的機械”指“車輛”,而“中國”則是代指“中國境內的區域”,根據語境分析很可能指的就是小區。
要麼就是怪談的污染侵蝕了她的大腦,要麼就是她根本就無法說出自己想要表述的內容。
相當於大腦中的語言功能受到了篡改,她想要表達的意思和紙人聽見的意思並不是同一個。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麼安不塵話語中的“虞良”究竟代指什麼?
某種重要的會出現在桶人身體裏的東西嗎?
可是紙人明明看見過桶裏有一個沉睡的虞良,後面又變成了五臟六腑這樣的器官……
被安不塵藏起來的“虞良”,那東西藏在哪裏了?
紙人是被關在桶裏過的,還切開了安不塵的腸道取出其中的白色寶石碎渣,得到了一定的能量,這才能夠開傳送門回到木筏上。
虞良有些頭疼,他是有些難以分析出安不塵的這些話語中究竟藏着什麼重要信息。
或許,紙人剛開始透過桶人洞口看見的“虞良”是通過幻象遮掩起來的?
幻象的話……
倒是能夠想到一個與安不塵有關聯的東西。
道府。
虞良的眼睛一亮,他好像明白安不塵究竟想要做什麼了!
一直以來,她都想要表達一件事情!
我的桶裏有很重要的東西,你快拿走,然後再也不要出現在我的面前!
安不塵可以操控道府中的幻象,她漏出了什麼東西給紙人看,但可能是自身的大腦出現了嚴重的問題,她表露出來的東西最終變成了“沉睡的虞良”。
後面出現的五臟六腑纔是道府內部真實的景象,而那個關鍵的東西就處於道府的五臟六腑之中。
剛開始的安不塵頭顱和八個肢體都是處於木桶內部的,這完全符合設置道府的條件——一個相對封閉的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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