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木啊
虞良在心裏重複了很多遍這句話,他需要認清“人”就是長什麼樣子,所以他快速轉頭看向一邊的玻璃,想要藉着玻璃的反光看看自己這個人到底長什麼樣子。
玻璃表面上的倒影裏,虞良定睛望去,然後他看見了一隻猴子。
虞良:“……”
草。
忘了這茬。
這下對“人”的概念更加稀薄了。
虞良低下頭,不去看“它”,然後纔回話道:“我來了,所以你要做什麼?”
“看起來我又失敗了,果然這個方法行不通,我還是不能擬化出人的形態。”它學着虞良的樣子聳聳肩,然後身體便開始融化,掉落進地上的陰影之中。
而它留下的最後一句話也在這片空間裏迴盪着:“來找我吧,只要找到我你就能徹底解決這個怪談,你會得到所有你想要的。”
【已觸發支線怪談:躲貓貓】
【備註:找到它,獲得最終勝利吧!】
備註倒是挺激昂的,但你倒是給點提示啊。
這種藏在影子裏還能變化萬千的怪談生物到底要怎麼找?
不對,不對。
順着這個思路是行不通的,如果只想着找“它”,肯定找不到“它”,要站在它的角度思考這個問題。
首先,“它”到底想要做什麼?
這一點很明顯,它研究人性,給人貼上標籤,這一切都是因爲它想要變成人。
大概只有人形態的它才能獲得離開動物園的機會。
但這和“躲貓貓”又有什麼聯繫?
躲貓貓……
能幫助它變成人?
而且看起來,它似乎很希望自己能找到它,也就是說只有找到它,它才能化人。
可是這也不對勁,他和“它”應該不是同一個陣營纔對,但備註裏說明找到它就能獲得勝利,而他勝利了它也能化人,這不是雙贏的局面嗎?
那“它”爲什麼還要躲起來?
大大方方地出面讓他完成任務,一起離開這個動物園難道不行嗎?
更何況還沒能和“消”字符聯繫到一起。
虞良稍加思索,得出答案。
能讓“它”化人的不是躲貓貓這個遊戲的結果。
是過程。
他絕對無法找到這種狀態的“它”,能化形成動物的“它”在躲貓貓這種遊戲裏是無敵的。
所以在此之前,他要把它變成人,這樣才能真正地找到“它”。
一番推測後,虞良大概清楚了自己到底要做什麼,但同樣又不清楚自己要做什麼。
他擁有能讓“它”化形的能力?
開什麼玩笑,以爲真是黃鼠狼仙兒討封呢?
那你是黑長直御姐好不好?
呃,好像還真的被討過封,只不過“它”和盲人摸象應該沒什麼聯繫,並且這同樣用不到“消”字符。
虞良感到有點頭疼,在這裏隨意地翻找幾下便看向走廊的方向。
李花朝加上兔柚兩個人,對付三隻玩偶應該不是什麼太大的問題,哦對了,還有崽子,雖然每次一打起來,崽子就會聽從李花朝的命令待在原地不動彈,看起來派不上什麼用場。
他轉身走向房門,將自己的“目”棋子從門縫底下遞出去,掃視一圈走廊。
短短幾分鐘時間走廊上就已經是一片狼藉,到處是被撕下來的皮毛和棉絮,而其中的血跡也同樣多。
在走廊的一側,李花朝靠着牆坐在玩偶熊的熊皮上,他的雙手無力地垂下來,口中還不斷“誒喲喂誒喲喂”地嚎叫着。
三隻玩偶都死了。
至少從目前來看是死了,它們被李花朝和兔柚一點一點拆散身體,短時間內沒有了復原的可能。
虞良打開門,他第一時間注意到剛剛視野盲區裏的兔柚,稍稍皺眉。
此時的兔柚並沒有戴口罩,可以看出她的嘴是三瓣式的兔脣,她半截身體翻折過來,渾身都是血跡,一隻腿也不知被哪隻玩偶撕下來丟在一邊,她沉默着坐在一攤血泊裏,撫摸着自己剩下的另一條腿。
這番景象看起來太過殘忍,任何看見她的人都會感同身受般地心下一緊。
“你……”虞良沒有想到外面走廊上的廝殺竟會如此激烈,他走到兔柚的身邊,“有什麼我能幫助你的?需要包紮傷口嗎?”
“不用。”兔柚只是搖搖頭,“等我消化完那隻狼,我的身體會恢復一些。”
她指着自己被截斷的地方,“已經生長出肉芽了。”
虞良瞥了眼那森森白骨和染血的一團馬賽克,身上竟也出現應激一樣的疼痛感。
“你果然不是盲人。”兔柚笑一下,似乎在爲自己簡單的幾個動作就試探出虞良的底細而自得。
又大意了。
虞良心中無奈,不過也很正常,看見兔柚這副慘狀之後,他也沒有心思裝什麼盲人了,兔柚用實際行動證明她值得信任,他嘆口氣問道:“你的關注點怎麼會在這裏?你是能屏蔽痛覺嗎?”
斷肢,身體被折斷,這種疼痛恐怕沒幾個人能忍住不疼暈過去,再加上此時的斷肢還在不斷生長出肉芽,又平添一份刺撓般的癢意,多重摺磨下來別說像這般雲淡風輕了,能不慘叫出聲就算是不錯的了。
想到這裏,虞良又看向一邊的李花朝,李花朝也似乎是察覺到他的目光,嗷一嗓子就“誒喲喂誒喲喂”地慘叫起來,還左右晃晃自己的肩膀,用擺動的脫臼的雙臂來顯示自己的悽慘。
一旁的崽子蹲在地上,同樣學着他的模樣晃動着自己的雙肩。
虞良:“……”
這一人一崽是越來越詭異了。
“不需要屏蔽痛覺。”兔柚只是搖搖頭,淡然道:“兔子是世界上忍痛能力最強的動物,很少有能讓兔子疼出聲的情況。”
嗯。
不知爲何,虞良從她的話裏聽出了對李花朝的暗諷,但仔細想想又覺得不像,畢竟兔柚應該不是那樣的兔子。
“怎麼弄都不會疼嗎?”遠處,李花朝驚喜的詢問聲音遙遙傳來,甚至重複以期確認,“真的怎麼弄都不會疼嗎?”
“……”
“你閉嘴。”虞良沒好氣衝他一句。
他轉頭望向仍舊坐在地上的兔柚:“你大概還需要多久才能夠活動?是在這裏守護你還是先帶你回你的家好好休息?”
“不用回去。”兔柚搖搖頭,“我不想他們看見我這副樣子,他們中有很大一部分膽子都很小,支撐他們到現在還沒有崩潰的原因是還有我在抵抗。”
“行。”虞良見狀也就不急了,反正對他來說最主要的任務就是完成“躲貓貓”,而現在他完全沒什麼頭緒。
“你在裏面找到它了嗎?”兔柚詢問,她剛剛戰鬥時身上聽到房間裏似乎有交談的聲音。
排除虞良人格分裂的可能性,那麼就只可能是“它”出現了。
“在你離開後它就來了。”虞良道:“它要和我玩一場躲貓貓,找到它纔算勝利。”
“躲貓貓?”兔柚詫異,但轉而一想,如果是它的話,做這種看起來有些幼稚的事情也不奇怪。
她思索了一會兒,還是緩緩搖頭:“如果它不想出現的話,你不可能找得到它。”
“的確,所以這不急。”虞良沒有否認,因爲他自己也沒有什麼頭緒,“所以你能和我說說那些食肉動物的情況嗎?我需要再瞭解一下它們。”
現在也沒有別的事情,還不如再多收集一些情報,那些怪物之間的關係似乎很有意思,瞭解一下也不是壞事。
至於地上的那些玩偶怪物,他覺得應該是沒有復活可能的,畢竟“它”可能還在附近,若是想要殺了他們,或許隨便揮揮手就能做到。
這三隻玩偶出現在這裏的意義或許只是爲了讓李花朝和兔柚離開他的身邊,製造出“它”和他獨處的機會。
“嗯。”兔柚點點頭,她思索着,像是在思考該從什麼地方開始說起。
而不遠處的李花朝一聽這話,當即來了勁,他可是對這些食肉動物的情況極感興趣的。
不過他現在雙臂脫臼,直接站起來有些麻煩,所以直接趴到地上,像條蛇一樣移動過來。
崽子有樣學樣,跟在李花朝後面一點一點挪動着。
等等。
虞良望向他們倆,片刻後便反應過來。
這不是蛇,蛇是左右扭動身體,那是遊動,而李花朝和崽子是上下拱起身子前進。
所以這是蛆的移動方式。
兩隻人形大蛆。
虞良爲自己精準無誤的描述形容點個贊。
兩人一崽圍坐在兔柚身邊,之前召喚出來幫忙的四隻影侍也出現在他們的影子邊上。
“那我開始說了?”兔柚莫名地有種自己在召開篝火鬼故事大會的錯覺。
“嗯?”虞良突然感受到自己的指尖有什麼東西鑽出來,翻動目棋子一看,一隻只紙人從他的指尖鑽出來,端端正正地坐在一起。
三十七隻紙人排排坐,它們一起將手放在自己的腿上,顯得尤爲乖巧。
這下子篝火晚會的既視感就更強了。
虞良心裏想着。
“這裏並非是原先的長虹動物園,而是另一個空間的動物園。”
許久,兔柚說出了第一句話。
第七十章 答案在老杜說過的話裏!
不是原來的動物園?
似乎是看出了虞良心中的疑惑,兔柚又解釋了一遍:“這裏並不是我原來工作的那個動物園,我是在被‘它’異化成兔子之後纔出現在這個動物園的。”
“這樣。”虞良點點頭,“所以這裏的‘動物們’都是長虹動物園裏的員工?”
“還有極少量的被異化的遊客。”兔柚點點頭,“既有和我從同一個動物園來的遊客,也有你們這種遊客。”
“嗯,我明白了。”虞良大概弄懂了這裏這些“NPC”的來歷。
“但是在一開始,這個動物園裏並沒有你們這種遊客。”兔柚接着道:“那個時候的我們雖然仍舊有食性上的差異,但所有的員工還算是同一條心,一起在這個動物園裏生活得很好。”
她抬眼看了虞良一下:“直到第一批像你們這樣的遊客到來,直到他們發現……人肉很好喫。”
虞良幾乎能想象到之後發生了什麼,但他只是安安靜靜地聽。
“剛開始只是三兩隻食肉動物偷偷地喫,但很快他們就暴露了,因爲這個動物園裏不該有遊客無緣無故地減少。”兔柚接着道:“我們所有的員工都向園長保證過要保護遊客,無論是多麼奇怪的遊客。所以我們發生了嚴重的爭吵,他們覺得我們這些食草系根本就不能理解他們的進食慾望,而且認爲這些後進來的遊客並不能算是我們要保護的‘遊客’。”
“然後你們就分裂了?”虞良順着她的話道,這是很顯然的問題,像什麼瘋狂動物城、動物狂想曲這些動漫裏都有涉及到這個問題。
食肉動物很難和食草動物共存,人類遊客的出現無疑是加速了這種分裂。
兔柚點點頭,“剛分裂的時候,其實我們‘素系’的實力要更加強大,因爲大部分雜食性動物甚至是食肉動物都站在我們這一邊,不願背棄誓言。而且在我們之中也有無比強大的存在,比如異化成大象或者犀牛的員工。他們的實力可以輕鬆應付肉系員工,甚至一度吧他們趕進北邊狹小的樹林之中。只不過當時我們並不統一,內部同樣有矛盾,而且‘素系’中的成員的確不如‘肉系’他們那樣殘忍狡詐、善於鬥爭……”
兔柚說得很無奈,看起來這的確是沒辦法的事情。
食肉系動物的標籤普遍和兇殘狡猾這些詞搭邊,而這些詞換一個理解角度的話就是強勢機智。
“所以你們很快就失去了優勢,不但如此,原先那些雜食性和肉食性動物也都一起倒戈。”虞良想起了在表演館裏遇見過的那隻蛙男,青蛙同樣是雜食性動物,但當時的蛙男顯然是肉系那一派的。
蛙男看起來過得並不好,大概只是個打雜的。
“比那更糟糕,倒戈的甚至還有食草系,他們強忍着生理上的噁心喫下人肉,獲得了加入的資格。”兔柚的聲音依舊平靜,但虞良從她的語氣裏聽出幾多無奈。
事到如今,素系之中能抗大旗的員工已然不多。
從某個角度來說,此時的兔柚和當年的幾代園長很相似,都只能孤獨地扛起大局。
無形之中,虞良心中兔柚的形象變得更加偉岸,如同孤膽英雄,有種“雖千萬人吾往矣”的悲壯氣度。
“可惜的是,現如今的我能做的事情也很少。”兔柚笑笑,掩飾住心底的悲傷,“你們這些新加入的遊客不會信任我,而且讓我很奇怪的是,你們這些遊客的舉止比較得……”
“冷血無情?”虞良接過話茬,他立馬就想到了老杜爲代表的那一批人。
“對。”兔柚點點頭,“這讓我懷疑我到底有沒有必要保護你們,也正是因爲這樣,肉系的那些動物纔不承認‘你們’也是遊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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