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木啊
自己無意間升格出來的圖形,絕對不一般。
這一刻,蕾吉爾的心中湧現出一種崇敬,但隨之而來的還有一種恐懼,因爲她對桐人先生的話語不理解。
那番話語中透露着太多的未知,這種未知讓她既害怕又有種隱隱的好奇,同時還有一種成就感。
彷彿……
自己就是某件大事的見證者一般。
“光。”虞良的聲音沉定,語氣宛如帶着神諭的神使。
事實上,他的問題真的與其相關,它會是對這個平面國的二維世界觀的致命衝擊。
這個問題在二維世界的世界觀中恐怕是無法解釋的,只有跳脫到他的思維體系中才能夠理解。
“假如沒有第三種方向,那麼光從何處來?”虞良緩緩問出了這個真正能夠殺死比賽的問題。
他繼續說道:“你知道的,假如光從任意一種你說的維度上射來,那麼它就會收到阻擋,比如房子等建築物的遮擋,那麼光這種東西會隨着距離的變長而衰減。這就像是我們看着彼此的時候,距離越長,身上線段的亮度就會越暗一樣。”
“光從何處來!”蕾吉爾驚呼道,這個問題本就是世紀難題,是根本無解的問題。
是殺死了無數哲學家、冒險家的死題!
“如果我猜得沒錯,在平面國內,你們無法找到光的來源。”虞良微微笑道,這一點毋庸置疑,“無論是在高度這個方向還是在長度這個方向,你們都無法找到光的源頭。按理來說,光會衰減,那麼只需要對比平面國四個方向的亮度就能知道光源究竟在哪一個方向上,然後朝着那個方向不斷前進就能夠找到光源。”
“這……”蕾吉爾身上的汗一下子就浸溼了身體,因爲她知道桐人先生所言不虛。
這是記錄在平面國歷史課本上的內容。
冒險家、哲學家、數學家們對“光源”問題展開了討論,他們在平面國的國境線上不斷對比光照亮度,想要找到哪怕一點的差距。
假如在同一時刻北方的光比南方的光更亮,某種程度上就能說明光源在北方,根據衰減程度的比例或許就能推測出光源的確切位置。
史稱“光源大發現”。
然而這一場動用了平面國大量國力的探索卻是以失敗告終,他們創新了若干種方法來測量各個地方的光亮程度並以此對比,最終得出的結論就是完全一致。
從最精確的方法探測得知,平面國各個區域的光亮度是一致的。
如此推斷,光源不在任何一個方向上,它充滿了未知。
而這也成爲了神教傳播的理論基礎:
光與神一體,它們彼此相融,無處不在。
對此,後世無數的冒險家都想要對外進行探索,嘗試找到光源的位置,從而名留青史。
可惜未曾有冒險家做到過,他們死在了未知的區域裏,而這個問題最終逼瘋了數個大哲學家,成爲了真正的未解之謎。
而此刻面前的桐人先生,這個升格而來的桐人先生……
居然說他知道了這個問題的答案?
光來源於第三個方向?
第三個方向?!
23=8?!
正方形的第三條數值爲“2”的邊究竟在哪裏?
她……
看不見。
“看不見,爲什麼我們看不見。”蕾吉爾痛苦地搖了搖身體,顯得有些迷茫,“假如你的夢是對的,那麼我們該如何看見這第三個方向呢?”
“不不不,我的夢未必是對的。”虞良知道自己的話語已經起了作用,於是又搖搖頭,“這只是我的一些疑問而已,如果可以的話,你可以拿去請教你的老師,我迫切地想要得到新知識的洗禮,那能夠使我變得更加智慧,你知道的,我們這些圖形對知識的渴望是埋在骨子裏的……”
“好。”蕾吉爾應下。
圓車停下,蕾吉爾解開了栓子,平復了一下心情才衝着虞良說道:“走吧,學校就在前面。”
“啊?好。”虞良看着一個方向愣神了一下,見蕾吉爾呼喚才應道。
此處是學校門口,所以來來往往的圖形非常多,隨身鈴的聲響更是不絕於耳,但讓虞良感覺到驚訝的是……
爲什麼這裏的圖形們如此不對勁?
他們幾乎都是兩兩成對,下了圓車後就開始走向學校。
一個圖形擁有隨身鈴,另一個圖形沒有隨身鈴,幾乎都是如此。
沒有隨身鈴的圖形身上的線段顯示,他們的端點並不如規則圖形一樣,相比較而言,更像是不規則圖形……
不對。
不是不規則圖形,是紙片人!
幾乎每個規則圖形的身邊都有紙片人!
今天的課程是“升格”。
同學們要帶着作業交給老師批改。
等等,別告訴我昨天的學生們升格出來的全都是紙片人,而那些紙片人……
都是參與到拓荒本里的玩家!
第四百三十六章 聰明反被聰明誤
在場的這些圖形裏,包含有大量的拓荒本玩家!
在作出這個判斷後,虞良的心中下意識地一喜,其他的玩家都在這裏的話,那他豈不是有可能在這裏找到自己的隊友?
許辭兮和壬安都有可能在這裏。
作爲玩家,他們的降臨地點可能不是完全隨機的,因爲今天這個地區的學校要講解“升格”現象,所以昨天的家庭作業就是完成一次“升格”,而他們這些拓荒本的玩家就在各家各戶的升格實驗中降臨了。
如此降臨的話,完全算得上是站在同一起跑線上,而且非常的公平,就和上一次拓荒本的玩家們分別降臨於各個畸形人育嬰室一樣。
“誒?”蕾吉爾的目光被周圍的圖形們所吸引,她每天都會在這裏下車,所以對周圍那千篇一律的景象早已熟悉,但今天似乎有一些不一樣。
什麼時候開始,這些圖形都是成雙成對上學了?
而且每對圖形都是由一個規則的圖形和一個不規則圖形組成的,規則的圖形從視覺上看起來應該都是些正五邊形或正六邊形。
蕾吉爾清楚地知道,正常情況下這些高貴的五邊形或六邊形是不可能和不規則圖形這樣成雙成對的。
除非他們並非是簡單的不規則圖形,不是車伕那種低賤的生物,而是和自己身邊的桐人先生一樣,是同樣具備高等智慧的紙片人……
紙片人?
如此數量的紙片人?
就連蕾吉爾自己都被這種大膽的想法嚇到,雖然她所處的城市是平面國中數一數二的大城市,但平時見到一個來自極北之地的紙片人的概率都是極小,現在居然會在小小的學校門口看見這麼多的紙片人……
這怎麼可能?
但要讓她相信面前這些高貴的多邊形都在和畸形兒不規則圖形們成雙成對地走過,那她寧願相信這裏的不規則圖形都是紙片人。
“怎麼了?”虞良感覺到蕾吉爾的疑惑,當即詢問道。
“他們都是……這裏爲什麼有好多的和你一樣的來自極北之地的紙片人?不應該啊。”蕾吉爾還是對此感覺到迷惑,“難道這些都是家庭作業中升格出來的產物?”
“有可能。”虞良應道,然後又基於自己的身份說了一句,“或許從他們那裏我能得知關於我來歷的線索,等會兒我可能會與他們交流一下。”
“沒問題,但可能要等到課間的自由活動纔行。”蕾吉爾並沒有感覺到什麼不對,只是提醒了一句,然後便領着虞良向着學校內走去。
她想了想,還是叮囑一句:“等下在其他的多邊形面前你最好不要隨意說話,在我們之中有一些古板的傢伙,他們的等級觀念非常重,所有不標準的圖形都是低等的,不配和他們說話。這種思想一點都不進步和自由,我當然不認同,但我不想和他們那種執着的傢伙起衝突。”
“好的。”虞良沒有拒絕,到現在爲止蕾吉爾還是幫了他一些忙的,所以他也不向平白無故地給對方添麻煩。
一路上,蕾吉爾遇見了不少熟悉的圖形,她一一上前打招呼,並且進行着簡單的觸摸禮儀。
而虞良也在進行着觀察,這些小貴族基本上都是依靠隨身鈴的聲音來認出彼此,然後上前談話並觸摸。
在這之中也出現過兩個圖形隨身鈴音樂極其相似的情況,這就容易認錯圖形,就像是現實中的撞臉一樣。
當然,這些圖形的聽覺極其敏銳,一般情況下是很難認錯的。
相互打招呼的過程中,這些圖形不可避免地提及了對方身邊跟着的紙片人們。
一番交流後,這些多邊形學生們不約而同地意識到,他們的升格作業似乎都通往了一個小概率的相同結果。
紙片人。
“你的升格作業也置換出來極北之地的紙片人?”蕾吉爾對此已經有了預料,但從同學那裏得到準確的回答是還是感覺到無比驚訝。
“沒錯,難不成……你也是?”蕾吉爾同學的名字叫做泰利,他的觀察裏並不如蕾吉爾敏銳,所以這個時候才注意到這一點。
“是的。”蕾吉爾的心裏隱隱有一種驚喜感,“我總覺得有什麼了不得的事情發生了。”
“了不得的事情?那是什麼?蕾吉爾,你說的話總是這麼奇怪。”泰利依舊不解其中意。
“我的意思是,這一次我們可能要出名了,會有很多的記者來我們學校採訪、報道這件事的,你就等着好了。”蕾吉爾對此非常自信,因爲她知道,一口氣出現這麼多的紙片人,這是小概率事件中的小概率事件,這必然會引來大量的注意。
作爲這個事件中的親歷者,說不定還會以他們的名字來命名這一次發現呢。
蕾吉爾的思維比泰利敏捷得多,她頓時意識到這或許是一個絕頂的好機會,她一直都有一個成爲政治委員的夢想,而想要成爲政治委員的話首先就需要擁有大量的曝光度和知名度。
這一件事若是操作得當,說不定就能給她帶來大量的知名度,假如能夠憑藉這個機會促進平面國和極北之地的外交關係突破,那麼她就能藉此機會得到初始的政治資源。
明年的她就要畢業了,現在出現這種事情,這難道不是一種啓示嗎?
“這樣嗎?看起來我們的學校會變得很鬧騰啊。”泰利感慨了一句,“我不喜歡太吵鬧的環境,你說對嗎?泰羅。”
“對。”泰利邊上的那個紙片人甕聲甕氣地應答一聲。
虞良便看向那個紙片人,他猜測對方應該和他一樣都是玩家,但現在他無法驗證這種猜測,於是只能老老實實地閉嘴。
“你真是一點都不懂。”蕾吉爾無奈,轉而帶着虞良走進學校。
經過校門守衛的排查後,兩圖形很快就來到了學校的第一棟建築,在進入教學區前,他們需要穿過一條長長的走廊。
“看,這裏就是標準標本展示長廊。”蕾吉爾示意虞良看向兩邊牆體上懸掛着的圖形們,“他們的角度經過精準的改造,是絕對正確的,每天都會有無數的圖形觸摸他們,感受他們,從而知曉記住精確的角度。”
正說着,蕾吉爾帶領這虞良將身體貼到了牆壁上,讓他感受着鏤空牆上鎖着的三角形。
“這是一個頂角爲1度的銳角等腰三角形,記住這個度數,這是極其危險的度數,擁有很強的殺傷力。”蕾吉爾解釋道,然後一路走過去,“接着就是2度,3度,4度以此類推,直到179度,在這裏一共擺放着接近一百八十具標本,你幾乎可以在這裏感受到所有的三角形度數,同時也是日常生活中可以見到的所有度數。”
“這套絕對準確的標本價值極高,是平面國數學測量技術的集大成之作,整個國家也僅僅只有十餘套而已,非常稀有。”她自豪地說道:“正是有了這些精確標本,我們的觸摸禮儀才能做到同樣的精確優雅,不犯絲毫錯誤。”
“嗯。”虞良感受着這些冰冷的標本,心中不禁一陣唏噓。
這些標本堪稱平面國工藝的頂峯,這是建立在大量的殺戮之上的,用更加確切的話語來說,整個平面國高層階級的觸摸技藝都是在以同伴的鮮血鍛煉出來的,而這卻被當成了“文明的象徵”。
簡單帶着虞良觸摸過標本長廊後,蕾吉爾便飛快地帶着虞良來到教室之中。
由於平面國並沒有“上下”的概念,所以自然是不會有多層的教學樓,按照這樣的設定來看,這個學校理應很大才對,但虞良再一次錯判了這個平面國的技術。
畫牢。
每一個教室都是一個經過特殊技術固定的畫牢,如蜂巢一般排列,只需要經過一個入口大出口小的走廊,他們的身體就會隨之縮小,從而鑽入小巧的教室之中。
硬要說的話,虞良覺得這走廊和小時候看過的哆啦A夢的縮小隧道有幾分相像。
總之,這種固定式畫牢的技術極大地節省了學校的空間,同時也讓他們的教室可以膨脹或縮小,容納下原本無法容納的圖形。
比如現在這樣,正常的教室裏只有二十個圖形,而現在幾乎每個圖形都帶着一個紙片人,所以教室有將近四十個圖形,並且其中包含着大量不規則圖形,但卻並不顯得擁擠。
要知道,在平面國中,“擁擠”這兩個字代表的含義比任何一種天災更恐怖。
一些圖形身上的銳角在擁擠的時候將會成爲奪取同伴命叩拇髿⑵鳎貏e是當恐慌出現以後,那麼蠢笨的銳角三邊形生物最容易被恐慌的氛圍感染,往往會毫不猶豫地跟着同伴向一個方向猛衝,到了那個時候就是危及公共安全的大災害。
在這個教室,蕾吉爾再一次確認了自己的判斷。
果然,在昨天晚上的升格作業中,大部分的同學都得到了一隻紙片人,少部分的圖形將紙片人囚禁在了畫牢之中,更少部分的圖形則是按照上課時老師的指示,他們殺死了紙片人並將其製作成標本帶到課堂還是那個。
得到這個消息的虞良心中不由得爲這些玩家默哀。
某種意義上來說,有的人一出生就站在了命叩慕K點。
幸好,昨天晚上他反應迅速,躲過了一劫。
然而現在教室裏的環境讓他有種不安的感覺,這裏聚集的玩家數量有些多,那麼明白“三維世界觀”的玩家自然不在少數。
那麼他剛剛纔想到的革命計劃豈不是不會太順利?
不對,甚至不是不順利。
“蕾吉爾,等會見到你的老師後,你先不要說關於噩夢的事情。”他看向蕾吉爾,鄭重其事地囑咐道。
“不說嗎?你不是對這個問題很好奇?”蕾吉爾有些疑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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