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木啊
嘶——
等等。
順着這個思路想下去,虞良突然意識到一個很關鍵的問題。
談起革命就一定會想到那個演員阿澤,他的能力天然適合扮演成其他角色,假如那傢伙在平面國的話,一定會毫不猶豫地變換風雲。
假如在?
不對,好像不是假如。
當懷疑產生的時候,這就已經成爲了既定事實,虞良越想越覺得不對勁,他仔細回憶着兩個月前晚上的那一個小時。
是阿澤第一次盜取他劇本的那一個小時。
在那一個小時裏,他好像是看過了頁面中的拓荒本目錄!
看見別人參加拓荒本,所以自己也要參加,一般人是絕不會如此無聊的,但阿澤不一樣。
如果他真的知道了虞良想要進入平面國,那就有99%的概率會跟過來,這傢伙絕對有這麼無聊。
再仔細想想,阿澤和他們約定在幾個月後於忘城會合,但他從來就沒有問過萬一那個時候他正好處於副本該怎麼辦。
怎麼辦?
當然是沒問題啊,因爲這傢伙也混進這個副本了,時間上完全對得上。
虞良長舒出一口氣,真正感覺到了這個副本的棘手。
有阿澤這種人物在,估計平面國要不了多久就會亂起來了,他的能力簡直就是天生的攪屎棍,稱一個“禍國殃民”也絕不爲過。
“怎麼了?你聽起來有些緊張的樣子。”蕾吉爾敏銳地感覺到身邊桐人的變化。
平面國的國民視覺不算突出,但察覺他形情緒的能力卻是一點都不弱。
“嗯,只是突然看到了一些不太好的東西。”虞良沉聲道。
“什麼東西?”蕾吉爾頓時上套,追問道。
桐人的突然出現本就帶着一些神祕色彩,就像是那些史詩故事中的穿越者或轉生者一樣,所以有着一些常圖難以理解的能力也不奇怪。
“我看見了……暴力和動亂再次降臨這個國家。”虞良故意用一種充滿迷茫的語氣說道,然後又搖搖身體,“不過也不一定,可能只是我的記憶混亂了吧。”
“暴力和動亂?”蕾吉爾聽見這樣的詞彙卻並沒有感覺到太過恐懼,只是有些好奇地問道:“你能知道大概是哪一種類型的動亂嗎?”
“大概是……由一些意料之外的圖形引起的動亂,具體的我也不清楚。”虞良立馬就開始模棱兩可地回答,這樣的話就算說錯也沒有關係,萬一說中了,還能給他安上一個預言家的稱號。
有了這種履歷,說不定日後的探索能稍微順利一些。
“意料之外的圖形?”蕾吉爾表示出不解,這一點她有所猜測,“是那些不規則圖形嗎?”
而後她又搖搖身子:“那些傢伙的話,還是有些難的吧?畢竟連那些三角形的叛亂都很難起到效果。”
說到這裏,她情不自禁地咯咯笑起來,唸誦起歷史課上背誦過的內容:“面對被徹底搶奪走所有希望的頂着銳角的烏合之校覀儌ゴ蟮慕y治階級擁有充足的手段來對付他們。”
“三角形們在數量和攻擊性上的優勢的確讓我們的領袖難以應付,但這個世界上自然的法則總是公平而睿智的,當勞動階級的智慧和品格有所提高時,他們的角度同樣會增加,使得他們向着更高貴的等邊三角形變化,任何圖形都是如此。這就是自然界中最偉大合理的代償法則,同時驗證了我們源遠流長的貴族制度的天然合法性。”
也就是說,尖銳代表着野蠻,而無殺傷性的鈍角甚至是圓弧就是智慧的象徵?
虞良在心裏做出判斷,對這個平面國擁有了更深層次的瞭解,但蕾吉爾仍舊沒有解答他的疑惑,因爲他覺得僅憑智慧並不能輕鬆地解決叛亂,除非這些圖形們掌握着更高端的某種武器。
事實上,在代表文明的一方發展出熱武器前,文明的科技程度並不能帶領他們百戰百勝。
當然,就算野蠻戰勝了文明,往往也會快速地同化,從另外一種角度來說,依舊是文明戰勝了野蠻。
“那麼你們是如何應對三角形們的叛亂的?”虞良順着這個話題追問下去,他需要知道平面國的科技發展到何種地步了。
目前來看,這種社會結構更像是中世紀的模樣,不像是擁有高科技武器的樣子。
唯一的可能就是某種特有的維度武器,比如畫牢。
“在大部分的叛亂中,只要多邊形和圓形滐@地利用一下三角形們心中的‘慾望’和‘希望’就能輕鬆解決,將叛亂扼殺在搖籃中,只需要進行簡單的政策改變就能安撫他們,然後在另一方面補償回來。”蕾吉爾表現出來的天性純真可愛,但在敘說這些有些陰暗的政治和歷史時卻沒有絲毫的顧忌和憐憫,彷彿那些三角形們並非是同類,並非是平面國的國民。
她頓了一頓,這幾段內容她記得格外清楚,因爲她一直有一個成爲政治委員的夢想,可惜的是在此之前還從未有過女形擔任這個職位的歷史。
然而過去如此,未來尚不可知,畢竟現在進入上層的女形變多了,“解放”的思潮已經從部分貴族家的女形口中流傳開來。
“每一場叛亂中推舉出來的領導者都是更有智慧的存在,否則叛亂就無法長久地維持下去,只需要將這些更有智慧的領導者吸納,由平面國最優異的五邊形醫生們進行手術修補和拉伸,他們就能成爲高貴的等邊三角形,進入貧困地區的特權階層——因爲叛亂總是在貧困地區發生——而且僅限於貧困地區。”
“還有,這種恩准是有名額限制的,並且只會給予那些擁有更大角度的三角形們,因爲這代表着他們的智慧。嗯,這需要他們自己選舉。最後,仁慈的多邊形還會給予這些三角形們一點高檔食物,這可不是普通的三角形畫農製作的低劣食物,而是能夠提升後代角度的食物,甚至有三角形憑藉這種食物兀然生出了長方形,簡直是神賜予的完美食物。”
“在這種前提下,叛亂中的三角形們往往會瘋狂地比較自己的角度,對自己的家族的遺傳歷史誇大其詞,以此來證明自己的智慧,從而有機會拿到更多的高檔食物,甚至是進行手術,變成真正的等邊三角形。”
“呵呵。”說到這裏,蕾吉爾情不自禁地冷笑了一下。
“你知道的,那些愚笨的三角形們往往沒有什麼自知之明,而且他們的觸摸技藝並不高超,連整整三度的誤差都難以區分,所以這種比較過程往往會引起爭鬥,觸發暴力事件,致使有生力量內耗。別忘記,他們往往擁有着鋒利的銳角,所以在觸摸的時候動作稍大就會傷害彼此,在一些別有用心的間諜操控下,流言蜚語會使他們彼此懷疑,這種‘觸摸’是不是對方的謿⒄埱蟆!�
“對了,三角形們爲了後代着想,很快就會哄搶那些高檔食物,我剛剛說了,更尖銳的角代表着更強悍的武力,能夠搶到這些事物的三角形往往更加尖銳,粗魯野蠻的他們就算喫完了這些高檔食物也不可能變成等邊三角形,更不可能生出等邊三角形。”
“除了製造無端的殺戮外,這些食物的唯一作用就只是浪費而已。”
“最後,叛亂往往消弭於猜疑和暴力之中,三角形們毫無波瀾地死去了,或死於內鬥,或死於圓形豢養的尖銳三角形之手,只有寥寥幾個優秀的領導者可以進行整形手術。”
“當然,那些進行了手術也無法成爲等邊三角形的傢伙會被迅速轉移到醫院中,在空與白的無音樂藝術的畫牢裏度過餘生,這便是他們自己的選擇。”
蕾吉爾爲這一場場的叛亂歷史做出總結,從歷史中她可以很輕鬆地發現無數的共同點。
可惜的是,那些士兵和畫農根本聽不進去歷史,更無從學習、分析利弊。
虞良則是聽得心驚,沒想到平面國的“文明”在對抗“野蠻”時完全不需要用到所謂的科技,僅僅是恩威並施就能化解一切叛亂。
可笑的是,貧困地區的特權階級往往就是曾經的叛亂者,他們在鎮壓叛亂的時候更是不遺餘力,稍有苗頭便能迅速掐斷。
更可笑的是,這一批整形的等邊三角形在蕾吉爾這種小貴族看來完全不值一提,同等級的存在甚至只能拿來完成家庭作業。
不過從蕾吉爾的語氣來看,這些統治階級非常慣用且迷信這種手段,這未必是好事。
如果三角形的領導者是阿澤的話,那你們又該如何應對?
短短兩個月的相處,虞良清楚地認識到,假如是阿澤發動了叛亂,其手段一定會讓多邊形和圓形們大驚失色,因爲那根本就不是二維思維模式下的方法。
這麼看起來,虞良竟然有些隱隱的期待,或許阿澤能夠充分地滿足他的好奇心。
如果他真的在這個副本的話,那麼同樣,這一次同樣由阿澤先手。
他的話,後手伺機而動,實在不行躺贏也可以。
“好了,現在已經很晚了,明天我還要帶你去上課呢。”蕾吉爾打了個哈欠,“謝謝你,幫助我又複習了一遍歷史課,看起來明天的課堂隨測不會有什麼問題了。”
“這是我應該做的,蕾吉爾女士。”虞良只是微微笑,心中則是有了別的打算。
隨着房間內的光亮完全消失,虞良也跟着蕾吉爾一樣倚靠在牆壁上休息。
一切歸於沉靜。
而突然在某個瞬間,虞良睜開了眼睛,他感覺到了一種異樣,於是飛快撫摸過自己的全身,臉色變得有些難看。
作爲一個紙片人,他某些區域的角度變大了,同時一些直線部分變成了圓弧。
他學習到了平面國的知識,擁有了智慧。
同時開始變成圓形。
第四百三十四章 畫牢與降維打擊的可能
我在變成圓形?
虞良的心裏咯噔一下,經歷過這麼多次怪談副本的他已經清楚地知道,在副本階段身體出現特殊的變化大概率不會是一件好事。
這種特殊變化很可能會帶入現實世界,比如他現在的一頭白髮,整得身邊熟悉的人都下意識地覺得他還挺潮,知道去染個奶奶式的白髮,還是後面虞良無意中說起這件事許辭兮等人才反應過來。
哦,原來不是作家追趕潮流,而是副本的鍋。
現在的虞良是以“虞良”的二維部分出現在這個副本里的,從這個情況來看,二維部分和三維部分有相當高的重合度。
現實中他是人,所以在平面國中他就變成了“紙片人”,並且是以三維狀態爲模板的“紙片人”。
此時虞良能夠明顯感覺到自己似乎變“圓”變“鈍”了一些,這代表着他的攻擊性有所降低,智慧有所提高,更容易融入平面國的上層階級。
或許……
最終的他可以憑藉淵博的知識將自己變成一個圓形?
真正成爲這個平面國的統治者?
只要能順利僞裝成圓形,那麼整個平面國的信息都可以輕鬆地收入囊中,就可以輕鬆地完成主線任務。
不過這真的是好事嗎?
二維形體改變的他,在完成拓荒本回到現實中會變成什麼樣子?
二維部分是圓形,那麼回到三維現實後就會變成……
一個球?
虞良幻想了一下那個場景,頓時感覺到有些瘮得慌,同時初步體會到了平面國這個副本的噁心之處。
作爲玩家,不去尋找信息就不能完成主線任務,而一旦尋找信息的話,他們就被動地吸收了知識,增長了智慧。
在代償機制的作用下,智慧就代表着圓滑,他們的形體會向着另一個階段產生變化,並且從蕾吉爾的話語中不難判斷,這幾乎是不可逆的情況。
圖形一旦擁有了智慧,除了失憶以外就很難在短時間內徹底擺脫。
虞良睜開了眼睛,望着黑暗中的一切,暗自思忖,針對這種代償機制,短時間內他可以想到三種應對的方法。
第一就是擺爛,等別人解決主線,保護好自身的安全,反正遲早能回去。
第二就是找到自己的另外兩個隊友,商議好信息探索的尺度,最好是一人解決主線任務的一個階段,並且只掌握一個階段的“知識”。
將一個變圓的過程分成三部分,每個人分辨承擔一部分智慧,這樣或許每個人都只是變得圓潤一些,並無大事。
回到現實後,頂多減點肥吧。
而第三種方法就是取巧,利用許辭兮的催眠能力“封印”起自己的部分記憶,看看這種狀態下的他還能不能從一個“圓”變回正常的“紙片人”。
現在的話,還是以收集信息爲主,到目前爲止,這個二維世界的異域風情還是讓他感覺到非常有趣的。
是非常特殊的世界觀,這種奇異的感覺更盛於以前在血肉星球探索的時候。
血肉星球上的事物還能在地球上找到些許原型,但這個平面國就顯得過於抽象了,幾乎都是一些無法在腦海中形成直觀印象的線段圖形。
目前來看,蕾吉爾對他應該是沒有惡意的,否則就不會和他在同一個房間休息,表現得如此信任。
虞良在自己的身上撫摸並尋找着,他的手近似於尖角,只是頂點並不尖銳,但要說攻擊力,那肯定還是有一些的。
這個房間裏其他事物的角度並不都是鈍角,硬要找的話還是能找到具有殺傷力的武器的。
結果蕾吉爾不擔心,她的媽媽也不擔心,這反而讓虞良感覺到有些不自在了,怎麼看都感覺像是陷阱,硬是撐着不睡覺,生怕有圖形半夜來把他迷暈了製作成標本。
後來實在撐不住想休息一下,就讓幾個創設角色輪流守夜。
一夜無話,一夜無事,再醒來時已經是黎明,從微微亮的環境來看,這裏似乎同樣有着“太陽”,每個時刻的亮度並不一樣。
而虞良也通過這個晚上弄清楚了一件事情。
蕾吉爾似乎真的沒有加害他的意思,暫時也沒有將他製作成標本的想法。
想想也是,他的出生點在畫牢裏面,在那種地方,蕾吉爾和她的媽媽就是絕對的掌控者,要加害他的話非常容易,壓根就沒必要等到晚上進房間再下手。
至於蕾吉爾爲什麼和他住在同一個房間……
你小時候有過和自己最愛的小寵物住在一個房間的經歷嗎?
對於蕾吉爾來說,兩者的概念是類似的。
紙片人和平面國正常的圖形有很大區別,其差異遠遠高於現實的人種差異,基本相當於兩種不同的動物了。
虞良倒是對“寵物”之類的身份沒什麼太多的意見,對他來說,能夠暫時確保自身的安全就足夠了,執着於這種概念並沒有意義。
等到大致弄清楚這個國家的事情,他就會毫不猶豫地離蕾吉爾而去,畢竟他不是對方的所有物。
“早上好,桐人先生。”蕾吉爾打着哈欠離開倚靠的牆壁,然後走到半掩的窗戶邊,將線段完全打開,漏進天光。
一時間,整個房間都變得明亮起來,出現在虞良眼前的線段們變得更加明晰。
“請允許我對你進行觸摸晨禮。”蕾吉爾走到虞良的身邊,自顧自地說了一句,然後就上上下下地撫摸了虞良一番,越摸越是滿意,“很好,你的尖角度數上漲了半度,而且身上的直線並不再筆直,開始有了彎曲的特徵。”
“恭喜你,桐人先生。”蕾吉爾發出由衷地讚歎和祝福,“你在短短一個晚上就完成了整整半度的變化,要知道,放在那些愚昧的三角形階層中,這往往需要兩三代圖形的努力才能做到。”
“謝謝誇獎。”虞良能感覺到她所說的一切並非是誇張。
在昨天,蕾吉爾向他傳授了一些知識,但僅僅是傳授並不能增長智慧,必須要產生理解纔行。
這麼看起來,那些三角形的悟性的確比較低,不過三角形和多邊形的區別還沒有那麼大,不至於達到猴子和人類的差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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