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談作者拖更日記 第439章

作者:一木啊

  和血肉星球一樣,在這個拓荒本的初始階段,他什麼都用不了,只能靠自己。

  嗯,只能靠自己。

  相對應的,在這個階段中應該不會遭遇什麼太過變態的怪談生物。

  虞良望向自己的周圍,憑藉着這種有些朦朧的視野,他看見的是大量黑色的點和線段,除了亮度以外並沒有什麼區別。

  與此同時他感覺到自己的聽覺變得靈敏不少,能夠聽見來自遠方的細小聲音,甚至能夠察覺風在身邊的流動。

  這就是二維人的特性嗎?

  視覺上和三維完全不一樣,代爲補償的就是聽覺。

  那麼觸覺呢?

  虞良嘗試着進行“觸碰”,但在他的周圍似乎是空無一物,他無法觸碰到任何東西。

  不對。

  不是無法觸碰,是我已經丟失了“距離感”。

  虞良立刻意識到這一點,心中提高了警惕。

  他的視覺從三維立體變成了二維平面,在視覺的降維中,他只能看見一維的“線段”而不可能看見平面更不能看見立體圖形。

  簡單來說,他需要“站起來”才能一覽平面國的全貌,可惜的是,這種形態的他並不能站起來。

  虞良向前伸出“手”,慢慢地向一處附着有黑點的線段移動過去,現在他與自己的隊友處於失散狀態,人生地不熟的,又處於最弱的階段,心中還是隱隱有種壓迫感的。

  不論是不是玩家,現在最好是找到一個能說話的生物來溝通交流一下,那就是最好不過了。

  隨着他的走動,虞良還感知到一樣東西的存在。

  引力。

  對,這裏依舊有引力的存在。

  一方面是向下的重力,另一方面則是擁有着更微弱的向前方的引力。

  在那個方向,彷彿有着什麼東西在吸引着他,但這股吸引力並不強,遠遠沒有重力穩定。

  那個方向……

  是哪裏?

  虞良的心中不免生出好奇來,步行的方向也是去往那裏。

  他相信,冒險家和許辭兮應該同樣能感應到這股引力,那麼理所應當往那個方向走過去。

  既然如此,遲早會碰上。

  “啪。”他感覺到自己的手似乎接觸到了有些粗糙的平面,頓時停下腳步。

  出現在他面前的是一條線段,很長,比想象中長得多,較爲明亮,線段上還擁有着兩三個明暗不同的點。

  等等,按照這樣的話……

  明暗就代表着距離?

  虞良感受着面前的線段,突然就想明白了平面國的設定之一。

  距離越近,看見的線段或點就會越明亮,反之則暗。

  那麼這一條線段上擁有着亮度不同的點,這就意味着這些點和他之間的距離不同。

  嗯,這並非直線。

  虞良迅速在腦海中做出判斷,然後便上手撫摸,繞着整個圖形轉悠一圈,心中便有了數。

  這是一個等邊三角形。

  在觸覺和視覺的相互映襯下,虞良可以很輕鬆地感應到整個圖形的實際樣貌,但如果是用三維狀態來進行思考的話,這樣一個圖形似乎很難理解。

  虞良默默閉上眼睛,在腦海中構建着模型。

  首先在紙上裁剪出一個等邊三角形,然後將紙張抬起到與眼睛相等的高度,現在三維人看見的就是此時他所看見的東西。

  一條線段,中央有一個明亮的點,而兩側是稍暗的點,以明亮點爲中心對稱。

  “有門?”虞良觸碰到了類似於門鎖的東西,於是上前打開了這扇門。

  一瞬間,令人作嘔的氣味湧面而來,燻得虞良頭昏腦漲,連忙避讓開來。

  虞良很難用人類的語言去形容這股味道,有點像是臭鼬人李花朝在密室殺人的時候突然腹瀉了,只能在被捅到一半還沒死的屍體邊上就地解決,事後一個月左右警察才發現這起密室殺人案。

  兩者的味道應該有着共通之處。

  他站在門口等待了許久,等到氣味消散地差不多了才緩緩走進這個等邊三角形的房子裏,想要尋找一些線索。

  放眼望過去,這個房子裏依舊是不同亮度的線和點,但繁複程度遠超在外面空地上的時候,屬於虞良壓根不想費盡心思辨認的情況。

  他僅僅是記下了特定的亮度,當他的面前出現這種亮度的線或點,這就代表着某樣東西距離他的位置已經很近了,再貼上去就會有危險。

  是的,危險。

  虞良已經注意到了,在這個平面國中,危險來源於一種稀疏平常的東西。

  角。

  越尖銳的角度就越是危險,伴隨着明顯的刺痛,它會將靠近的任何生物戳穿。

  通過對自身的撫摸,虞良知道此刻的他摸起來是一種柔軟的東西,形狀近似於“人類”,並且是一個封閉圖形。

  他不清楚自己被銳角刺穿後會發生什麼,但很顯然,不再是“封閉圖形”的話並不是一件好事,面前的屍體就能說明這件事情。

  說是屍體,實際上只是猜測而已,虞良還不清楚這平面國內的國民究竟是怎樣的生物,但面前的場景與兇案現場實在是太過相像了。

  混亂的線條,凌亂的點,還有些許來源不明的液體。

  二維液體。

  虞良並不知道該怎麼用語言來形容這種特殊狀態的東西,按理來說不能用液體來形容任何一種二維的東西,但從觸感上來判斷,這是一種黏稠的分散帶有腥氣的東西。

  或許這就是“血液”?

  虞良看着擺在自己面前的線段,它同樣由三個點構成,但不同的是出現在他面前的是兩條線段,中間擁有明顯的斷裂痕跡。

  一個被戳穿或者是斬斷的三角形,此時那斷裂的線段中汩汩流出血液。

  除了被害人的樣貌以外,整個場景似乎都在訴說着這裏曾經發生過一場兇殺案。

  虞良繞過這具“三角形”的屍體,開始在整個屋子裏摸索。

  這個房子大概被分成幾塊區域,中央區域似乎是客廳,虞良感覺到了一種用於“倚靠”的東西,看起來是一條平直的線,但是很柔軟。

  用視覺來判斷,這似乎只是一面軟質的牆壁,然而當虞良產生了靠在上面的想法時,他便意識到這實際上是沙發。

  對於二維生物來說,並沒有供它們坐下的沙發,它們也無法做到坐下,只有類似於牆壁的用於倚靠的沙發。

  客廳的一側是三根線,它們將空間隔開,形成了類似於蜂巢的小房間,不出虞良所料,每一個房間中都有着一具屍體。

  通過觸摸,他意識到這三具屍體似乎是年幼狀態的,但仍舊沒有逃脫魔掌,被什麼東西殺死在自己的家裏。

  臥室相對的那一側,虞良感覺自己來到了一個更加溫暖的房間之中,這裏並沒有活物,只有一些扭曲的線段。

  通過觸摸,虞良知道了這條線段有一截空當,順着空當往裏面摸,他便摸到了一種小小的橢圓形軟物。

  這種扭曲的線段類似於袋子,而袋子裏裝着的東西……

  在這一點上,初爲二維人的他幾乎是無師自通,他輕輕地用力,將橢圓形軟物按壓進自己的身體。

  進食是生物的本能,二維的他也不例外。

  一種飽腹感從身體的內部傳來,隨後虞良便感覺到身體似乎恢復了一些精氣神。

  這就是二維的食物?

  這便是二維生物的進食方式?

  虞良嘗試着用同樣的方式按壓身邊的牆壁,但不出意料地失敗了,他無法“進食”牆壁。

  看起來,他這副身體似乎是能夠自動識別“食物”,這種非食物的東西就不能進行吞噬。

  不過讓虞良感覺到好奇的是,他實在是分辨不出這種橢圓形的食物和其他東西的區別。

  看起來都是線條,摸起來確實有區別,但本質又似乎沒有區別。

  虞良拎起這一袋子食物,在離開前最後審視一遍整個屋子。

  線條凌亂、重疊,但看得出來,這個房子並不算大,並且裝飾極度簡陋,大概率是一戶窮人。

  死亡在某個時刻悄然而至,毫不留情地剝奪了這戶人家的生命。

  滅門慘案。

  “唉。”他試圖感傷,但是失敗了。

  或許在任何一個二維生物的眼中,這都是一個令人氣憤、悲傷到顫抖的慘案,血腥的兇案現場令人恐懼而不安,但此刻的虞良實在是有些難以共情。

  倒在地上的是一個等邊三角形以及三個並不算標準的等腰三角形,而這個慘案發生在一個標準的等邊三角形房子裏。

  他嘆了口氣,轉身走出了這間房子。

  從周圍線段的數量和明暗來看,這裏似乎是一個村子,居住着一些平面國的國民。

  重新回到室外,迎着還算乾淨的風,虞良感受到了一種久違的清爽。

  周圍的環境依舊安靜,安靜得讓人感覺到些許壓抑,這個時候的他已經意識到了整座村子遭遇的悲劇。

  屠村。

  有什麼東西將整個村子全都屠殺乾淨了,所以這裏纔會如此安靜,所以那些屍體才無人收拾。

  現在的他是二維生物,擁有極強的聽力,所以這個村莊安靜的原因不可能是村民無法出聲溝通,只有可能是全部死亡又或者是全部遷離。

  不對,應該不會是遷離。

  屍體依舊在流血,用常理判斷它的死亡時間並不算太長,想要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完成撤離,房屋之間的道路就不該如此整潔,理應散亂着村民遷移時慌忙帶走的食物或財物纔對。

  綜上判斷,這個村莊應該是被屠殺殆盡了。

  接下來的虞良簡單地檢查了一些這些三角形的房屋,正如他預料的那樣,這裏似乎是發生了一場大屠殺,什麼東西將這裏的三角形村民全都殺完,然後揚長而去,不知所終。

  除了大量的食物以外,虞良並沒有從這個村莊裏獲得更多的東西,關於平面國的信息和線索更是一無所獲。

  沒有書籍,沒有文字,沒有符號,也沒有藝術。

  空洞而簡單,從生存環境來看,它們的生活似乎沒有進食以外的活動,就像是從三維的高空俯視平面,這裏的一切都一目瞭然。

  這讓虞良感覺到有些奇怪,就算是剛結束愚昧階段的人猿也擁有着基本的娛樂,他們也知道圍着篝火唱歌跳舞,祭祀拜神,但這個村莊的生物似乎沒有任何其他的活動。

  如果說它們沒有智慧那也就算了,但從這些三角形的房子中又可以輕鬆地看出來它們是擁有建築工藝的。

  房子是近乎完美的等邊三角形,角度一致,邊長一致,就像是有個三維的人精確地畫下這些線段,處在二維的狀態下,虞良很難想象這是如何做到的。

  建築本身就是文明的象徵。

  如果說這是天然存在,那虞良肯定是不信的,別的地方都是一望無際的空,惟獨這個村莊自然生成了三角形房屋?

  內部還擁有着臥室、客廳等佈局,顯然是後天製造出來的。

  就在虞良陷入思索的同時,異變突生。

  僅僅是一瞬間,黑暗徽至苏麄�世界,就像是虞良不知道平面國的光從何處來一樣,他同樣不知道這裏陷入黑暗的緣由。

  晝夜交替?

  還是別的什麼?

  然而這黑暗並沒有持續很長時間,虞良剛適應這無休止的黑暗,他的面前就重新變得光亮,緊接着是急匆匆的轟鳴聲。

  轟鳴聲從引力的方向傳來,他知道自己並不能真切地看見那裏發生了什麼,但還是忍不住將目光投向聲音的來源。

  在視野的盡頭,他看見了顏色極湹木�段,這說明這些線段距離他無比的遙遠。

  虞良茫然地向四周望去,原先視野的盡頭是空白,但現在無論往哪個方向看去,他都只能看見那種顏色極湹木�段。

  這說明什麼?

  他的腦海中出現了一幅畫面:

  一隻手用畫筆將整個平面都框了起來,封閉了這個世界。

  他被一個無比巨大的什麼圖形包在裏面了?

  緊接着,虞良聽見了雷鳴般的聲音。

  “哦天哪,蕾吉爾,你的‘三角形’們已經全都完成蛻皮了……”那道聲音說道:“它們似乎能夠‘升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