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木啊
安不塵若有所思，沒有在虞良的宇宙中出聲反駁，只是補充了一句道經中的原文：“凡人投胎時，元神居方寸，而識神則居下心。”
女人繼續用計算機系統的理論給虞良講解：
“識神中存儲着人類計算的經驗，當人遭遇相似的情況時，大腦會自動跳過元神，動用識神中的經驗來處理事務。”
“其次，計算機中還有二級緩存，即爲緩存相似場景的延伸，類似舉一反三，而人類大腦更加精密，已經實現無數級緩存。”
“人類的大腦會將存儲下來的緩存指令集整理歸納，並且相互探討延伸，利用排列組合產生‘創造’。”
“然而這僅僅是你認爲的創造，事實上你只是在用已有的經驗嘗試新的問題，在用識神的延伸去解決問題，而不是用元神。”
“當人長大，緩存中的指令越來越多，逐漸成爲指令集，而這種指令集帶給周圍的宏觀感受便是性格。”
“識神逐漸變厚，而元神定於其中，但成年人間的交流往往用不到元神，而都是識神的交流。”
“那麼現在的我……就是識神？”虞良有些好奇。
“不，你是元神和識神的結合體，但在我看來，你是識神。”女人繼續說道，她似乎是意識到這樣的說法會有歧義，所以用更通俗的話語解析，“外人對你的認知都是基於識神間的交流，比如他們所認爲你的性格、人格、處事方式等等，這都是識神的表現，但就你自己而言，厚重的識神繭衣下，依舊會有元神跳出來。”
這麼一說，虞良就更加明悟了，大概就類似於心理學，兩者的關係就像是潛意識和表意識。
“和其光，同其塵，是謂‘玄同’，玄同就是元神天然超乎於識神的表現。”女人進一步解析，“識神織成的繭，它保護了元神，但同時也阻絕了元神。靈感，直覺將被大腦拋棄，轉而投向經驗。”
與此同時，安不塵也找出了道經的原文來佐證這一條：“下識心，如強藩悍將，欺天君闇弱，便遙執紀綱，久之太阿倒置矣。”
然後她又用自己的話解釋一遍：“人越長越大，識神的緩存集越來越厚，元神闇弱，久而久之太阿倒置（意爲將大權交給別人，自己反受其害）。而這就是人越長大越喪失萬物之靈長的靈性的原因。”
虞良注意到，安不塵在不經意間已經使用了女修士所說的名詞“緩存集”，這代表着她在潛意識中已經贊同了對方。
女修士伸了個懶腰，簡單地總結：“最開始元神處理問題，它將相似的問題交給識神，而識神自以爲是，將問題通通自主解決，這就是人類這個生物計算機系統的本質。”
她悠悠念着一些道經中的話語：
“有元神在，即極無也。生天生地皆由此矣。”
“學人但守能護元神，則超在生陰陽之外，不在三界之中。”
“此見惟性方可，所謂本來面目。”
她長嘆一口氣：“這些鬼人身上的實驗就是如此，只留下元神後就能跳脫三界之外，超乎五行之中，看到更多人類看不到的東西，真正拿到那進化了數千年的遺產，屬於人類的計算機——道祖。”
“本來面目……”虞良垂眸，他本能地從女修士的話語中感覺到一絲不對勁，他的視線始終放在輪椅上女修士的臉上，他突然覺得這張女修士的臉有些熟悉。
鼻子。
耳朵。
嘴巴。
皮膚。
等等，那是鬼人測試題？
女修士五官的每一部分都和測試題上的照片極度相似，只要在每張圖片上都取一點“正常”，最終就能匯聚成一張臉。
這張正常的人臉就是這麼來的？
題是鬼人出的，拿到正確答案後就能變成正常人眼中正常的模樣，而沒拿到正確答案的……
就變成了三樓走廊上的那種大頭畸形人或者是瘦人。
第三百三十七章 硬件有了，再來點軟件吧
這個女人不是人……
是鬼人？
虞良的心裏產生猜測，而剛剛這個女人的話語更是直觀地印證了這種猜測。
鬼人跳脫三界之外，不在五行之中，它們可以看到一些常人看不到的東西，比如他宇宙中的創設角色。
這麼看起來，這個女人很大概率就是鬼人。
一個鬼人修士該如何對付啊，她肯定是不會害怕那些辟邪道具的，那些門口的辟邪道具甚至是她自己佈置的。
不過話說回來，既然這個修士是鬼人的話爲什麼還要設置那麼多辟邪的道具？
難不成其他的鬼人會攻擊這個實驗基地？
虞良與這個坐在輪椅上的女人保持着距離，他手上捏着一顆銀幣，準備隨時切換到陸保身進行位置切換。
對抗的話可能會有些難，但逃跑應該不成問題，【滌盪】加上【千術】的組合在逃跑上的強度是非常高的，更別提虞良還能用坦克道府。
只要不惹上這座賽博城市的官方，也不惹上一些手段莫名其妙的東西，虞良還是可以保證自身安全的。
他打開頁面看一眼自己剩餘的探索時間，是209小時13分鐘，還沒有因爲遭遇鬼人扣除時間。
招亩摚萘加X得用六小時來換取女修士口中的信息是不虧的，至少他現在對這鬼人有了比較深刻的認知，大概知道了這種怪談生物的由來。
不過它們爲什麼可以偷取時間？
虞良無法理解這個問題。
“所以……鬼人已經被製造出來了，它們拿到了你所說的‘人類遺產’嗎？”虞良見對方尚還平靜，未曾打算撕破臉皮，所以繼續詢問，“所謂的人腦自帶的計算機，它們可以使用了嗎？”
“當然……不行。”女修士笑了笑，她彷彿並沒有發現虞良的警惕，只是繼續向虞良講解着其中的奧妙，“它們的確迴歸了人的本來面目，只不過稍微出了一些差錯，就變成了現在這樣。鬼人們一口氣完全丟掉了識神，迴歸本源的元神，但它們都太老了，識神太過成熟、厚重，以至於元神被遮蔽了太久，孱弱不堪。”
女修士搖了搖頭：“簡單來說，這反而令它們連‘問題’都無法認知到，沒有了識神的它們甚至連‘自身’都無法認知到，這就相當於一臺計算機沒有了‘輸入端’。這樣一來，即便打開了遺產的大門也只能原地發呆，淪爲野獸般的存在。”
“沒有任何解決方法嗎？”虞良本能地感覺到有些可惜，這些人就像是打開了束縛人類的基因鎖一樣，結果卻告訴他們代價是徹底變成野獸，這怎能不令人感到惋惜。
“元神孱弱，就吞噬其他的元神來補足自身；沒有識神無法認知到自身，就搭載體外的識神來進行輔助。”女修士給出了極其直觀的答案。
她笑了一下，抬起了手，她的手上什麼都沒有，但她卻直勾勾地盯着那裏：“體外識神，是爲靈體，又可以叫作——”
“軟件。”
“軟件？靈體？”虞良的腦海中瞬間聯想到這種東西的另外一種說法。
惡靈！
這就是那些執法者所說的惡靈！
同樣，塗鴉牆上所說的東西是對的，當鬼人在看着自己的身邊時，它很有可能真的是在和自己的惡靈交流，而那也就是識神！
女修士舔了舔嘴脣，轉頭重新看向虞良：“現在你該知道了吧？關於識神和元神。”
“嗯。”虞良點點頭。
外面的那些鬼人大概就是完全的元神體，未曾將識神變成靈體帶在身邊，等同於計算機沒有軟件，所以大部分功能都無法進行。
那麼眼前的這個女修士……
就屬於鬼人完全體？
看起來的確比那些普通的鬼人要更正常，更像個人。
“根據官方的說法，人是和惡靈過多接觸才慢慢變成鬼人，也有說法是因爲隨意改換工作導致變成鬼人，所以這些說法都是錯的？”虞良直截了當地問，他不需要從女修士這裏得到確切的答案，只需要從女修士的反應裏就能判斷出很多東西了。
女修士冷笑一聲：“當然，他們所謂的惡靈就是靈體狀態的識神，只不過是一個軟件而已，官方的說法甚至連因果關係都是錯誤的，居然會有這麼多人相信，小學道教課是體育老師教的嗎？”
“照你這麼說，一個擁有了靈體的鬼人豈不是遠比正常人更加……”虞良遲疑了一秒，然後才繼續說道：“高級？”
是的，現在的他甚至想要用“高級”這個詞彙來形容鬼人。
按照女修士的說法，成爲鬼人需要先解構自身，將識神從自己的身上脫離出去。
從小到大養成的習慣和性格，所有認知到的知識，所有實踐得到的經驗都是識神的一部分，只有將它們完全拋棄才能能迴歸人的本源——元神。
在這個階段，人纔算是重新獲取了萬物之靈長的靈性，但這股剛脫離識神擺佈的靈性往往孱弱，需要吞噬更多的元神才能茁壯成長。
這個過程按照女修士的話應該叫作“刷機”，就是將計算機系統恢復出廠設置。
然後便是重新養成識神，並且需要有意識地去養成“體外識神”，獲取靈體般的識神，這樣才能發揮出人腦這臺計算機的功能。
即爲“安裝軟件”。
沒有相應的軟件，一臺計算機的性能再好也無從體現。
以道修入手，將人腦作爲電腦，以機械原理解析構造……
雖然虞良到現在爲止並沒有看見過太多具備賽博特徵的人體改造組件，比如螳螂刀、猩猩胳膊之類的東西，但現在他反而覺得這非常的“賽博”。
賽博修仙。
“只有元神的鬼人是低級的，但安裝完軟件的鬼人則更加高級。”女修士道。
“好吧，那一個正常人該如何變成你所說的鬼人？把識神完全剝離出去……這並不容易吧？”虞良打算請教一下這賽博修仙的方法，他自己是不想試試看，但可以瞭解一下。
弄清楚鬼人的原理後，這個副本應該會輕鬆不少。
女修士瞥了虞良一眼，她並不打算隱瞞，倒不如說她有很強的分享慾望。
就像是隱居的瘋狂科學家，在有人誤闖他的領地後，科學家往往會向着對方炫耀自己的偉大發明或發現。
“苦修，修道即可。”女修士昂起了頭，她對這修行之法是很熟悉的，“元神是先天之神，識神是後天之神。人剛一出生是元神當家理事，後逐漸將所有事務交給識神處理。道士可以通過修行打坐用元神看住自己的識神。識神不動，心就空了。心一空就進入了無我虛空的狀態，可以逐步剝開識神織成的繭，釋放出元神。”
虞良聞言便是一皺眉，這聽起來並不簡單，遠不是正常人能做到的範疇，所以樓下那麼多的鬼人是怎麼來的？
總不至於都是苦修者吧？
他當然不信會有這麼多的人可以投身於道教那種清苦的修行。
那些鬼人恐怕不是修行得到的，包括眼前的這個女修士。
“苦修……這是一件很簡單的事情嗎？按你的說法，樓下那些鬼人算得上是有所成了吧？”虞良說出了自己的不解。
“沒錯，苦修是一個方法，但更簡單的方法就是進行電子剝離。”女修士道，她試圖向着虞良描述那種場景，“我沒有見到過那種場景，但我猜測是官方的某些人這麼做的，又或者是一些財閥，他們在很久之前利用人體做電子剝離實驗，最終實驗失控波及了整座城市，這種事情在影視劇中並不少見，不是嗎？”
虞良點點頭，他不否認這種可能性，但這話從女修士的嘴中說出來，總讓他覺得怪怪的。
他突然想明白了，這個女人並不能確定鬼人的來源，這只是她自己的猜想和實踐而已。
這套猜想和做法符合邏輯，但這並不代表它就是現實。
恐怕這只是鬼人起源的一種猜想，是女修士通過苦修和大量實驗得到的感悟。
“那麼現在，你已經對我所說的鬼人有深刻的理解了，接下來我想要帶你去看一個東西……”女修士道伸出手，指向剛剛自己進來的地方。
虞良摩挲一下手中的銀幣，那實驗室是在整個房間的裏側，女修士可能沒安好心，所以他不準備跟着進去。
差不多是時候跑路了。
目前來看，得到這些信息已經不虧了，至於女修士所說的東西，不看就不看了吧。
“那是我的傑作，一個擁有着極特殊能力的識神，他的名字叫做‘陸明哲’。”女修士微微一笑，“由於識神對自己的真名比較熟悉，所以用原名使喚它們會更加靈敏更加輕鬆。”
“陸明哲？”李花朝訝異出聲。
“陸明哲！”陸保身的情緒一下子激動起來。
虞良：“……”
這下不得不看了。
什麼鬼？
爲什麼陸明哲的名字會出現在這裏？
還是以“識神”的狀態，在這個副本中的屬性和李花朝他們一模一樣……
實話說，有那麼一點很小的概率就是陸明哲，怪談世界內的時間線並不固定，或許是未來的自己將陸明哲以識神的狀態送到了這裏，或許是別的什麼原因。
虞良隱隱地有些期待，但又並沒有那麼期待，無論如何他都需要自己去看一眼，哪怕可能是陷阱也要去看一眼。
賽博修仙是吧？
鬼人是吧？
大不了拿出坦克道府來碰一碰，看看是這堡壘修仙厲害還是賽博修仙厲害。
虞良對這女鬼人修士並沒有太過恐懼，從下面的遭遇來看，鬼人沒什麼太多的額外殺傷力，頂多是讓他少六小時的探索時間罷了。
這損失能接受。
見虞良陷入思索，女修士則是驅動電動輪椅向裏面的實驗室駛去：“放心好了，裏面沒什麼危險，僅僅是想要向你演示一下‘軟件’的奧妙罷了。”
於是虞良沒有再猶豫，跟在女修士身後，與其始終保持着三五步的距離。
實驗室中有着數個透明艙室，每個艙室中都安置着人類的身體，這些人類被泡在一種特殊的液體中。
不是屍體，他們依舊是活着的狀態。
虞良注意到他們口鼻處的供氧裝置，心中作出判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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