貼身家丁 第324章

作者:紫微

  等着孔塵發泄完之後,燕七笑意吟吟的提醒:“孔大人,我都替你覺得冤屈,蓮花教徒在金陵鬧事,金陵府尹賈德道沒有半點責任,一身輕鬆;而你這個從蘇州遠道而來,八竿子打不着的官員,竟然要負全部責任?這事想一想,都非常搞笑。”

  還搞笑?

  我都快哭了好不的?

  孔塵急的直走溜,解釋道:“在來金陵之前,我也沒想過這麼多,上面也是臨時開會,隨機點了我過來滅火。哎,我怎麼這麼倒黴呢。”

  燕七搖搖頭:“隨機點你來滅火?孔大人,你還是天真啊。”

  “天真?”

  孔塵很無語:當官的,有一個是天真的嗎?

  哪個不是世事洞察,精於算計的老油條?

  燕七提醒道:“我若沒記錯,孔大人在蘇州省府,一直就是主管財稅的吧?”

  孔塵點點頭:“沒錯,我主管財稅已經有十年了。”

  “治安和民生,你有沒有主管過?”

  “別說主管,就是協助也沒有過,這不是我的專長,一直都是另有大人負責。”

  燕七狡黠一笑:“那你說,蓮花教徒鬧事,算是民生、治安,還是財稅呢?”

  孔塵脫口而出:“自然是民生和治安了。”

  “下面問題就來了。”

  燕七一語中的:“蓮花教鬧事,明明涉及到治安和民生,爲什麼偏偏要你一個主管財稅的過來滅火?這叫隨便點個人嗎?蘇州主管治安和民生的官員,一抓一大把,個個都比你有經驗。真要是隨機點人來金陵滅火,怎麼也輪不到你頭上吧?可是,爲什麼偏偏點了你?我的孔大人?”

  孔塵也是老油條,拍案而起,臉色鐵青,咬牙切齒:“我懂了,有人要害我,麻痹的,要害死我啊!這一招夠毒,夠陰險。”

第531章 這世上只有黑或白?

  孔塵這才明白,他現在左右爲難。

  放人,或者不放人,就是一道必做的選擇題。

  而且迫在眉睫,沒得迴避。

  無論怎麼選擇,他都難辭其咎。

  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孔塵如熱鍋上的螞蟻,急躁難安,又似躁動的野狗,來回溜圈,呲目欲裂:“到底是誰在害我呢?我竟然瞎了狗眼,看不出來,難道是巡撫大人?不可能,那到底是誰呢?”

  燕七呵呵一笑:“你就沒有一點線索?”

  孔塵搖搖頭:“看不出一點端倪。”

  燕七眸光狡黠:“我倒是能給你提供一點線索。”

  孔塵急忙拱手:“願聞其詳。”

  燕七道:“你不覺得,整個事情當中,有一個人最責任最大,卻又最超然物外嗎?”

  孔塵眼睛圓睜:“誰?”

  燕七打了個響指:“金陵府尹賈德道。”

  孔塵眼眸微微眯起:“賈德道?我和他並無仇怨啊,關他什麼事?我有些不懂,燕公子,請你細細說來。”

  “我沒說他故意害你,只是提供一個線索而已。”

  燕七一點點分析:“賈德道素以能幹聞名蘇州省府,可是就在蓮花教鬧事前幾天,他突然火箭提拔狄人鳳,做了府丞。你不覺得蹊蹺嗎?”

  “火箭提拔?”

  孔塵咦了一聲:“這有點蹊蹺啊!官場潛規則大家都明白,府丞之位非常重要,賈德道一定會讓自己人來就任府丞一職的,狄人鳳不是賈德道的人,無論如何也輪不上狄人鳳啊。”

  “孔大人是官場資深人士,稍一琢磨,就明白其中透着無法理解的蹊蹺。”

  燕七呵呵一笑:“可問題是,賈德道熱情洋溢,讚歎狄人鳳才能非凡,力薦狄人鳳出任府丞一職,而且,完全放權,將民生和治安的權利,全部下放給了狄人鳳。你說,但凡一個正常人,能幹出這種資敵的事情嗎?”

  孔塵搖搖頭:“不能,賈德道如此做法,爲人所不解。”

  燕七道:“狄人鳳心裏想的只是爲民做事,沒想到賈德道會有什麼陰帧?墒牵驮谌温毟⿴滋灬幔徎ń淌虑榫汪[大了,而且,越鬧越大,一發不可收拾。狄人鳳滿城滅火,而賈德道卻樂得清閒,作壁上觀,沒有一點責任。”

  “這……”

  孔塵更覺得詫異:“難道,蓮花教一案是突然冒出來的?狄人鳳剛做了府丞,蓮花教事情就似煙花一般綻放了?”

  “的確如此。”

  燕七嘴角上挑,又點出了事情的關鍵之處:“第一,賈德道身爲金陵府尹,一方老大,應該對蓮花教事情統領全局,拿捏方案。但是,因爲賈德道的責任全部撇清,導致狄人鳳一人背鍋,承擔全部責任。”

  “第二,狄人鳳處置蓮花教一案,進退失據,賈德道身爲金陵府尹,應該立刻收權,負起責任,勇於擔當,積極處理蓮花教一案。但是,賈德道卻沒有這麼做,而是讓蘇州省府派人來金陵處理蓮花教案件,而他賈德道依然沒有半點責任,似無關之人,這……不蹊蹺嗎?”

  “第三,誰都知道孔大人和狄人鳳之間有奪妻之恨,恩怨非比尋常,但偏偏派孔大人前來處理狄人鳳一案,這正常嗎?按照官場規則,有私人恩怨者,當迴避案情,另選能吏。但是,蘇州省府那邊也沒有迴避私人恩怨的意思,甚至於,樂見其成呢。”

  孔塵聽着燕七逐條分析案情,腦中一遍遍濾過,好似腦中亮起了一盞盞明燈,爲他指引方向。

  周圍的黑暗,一點點亮起,那些藏在黑暗中的敵人,一個個露出了猙獰的獠牙和充滿陰霾的臉。

  他閉眼沉默許久。

  燕七也沒打擾他,品着香茗,悠哉喝茶。

  話說到這裏,蹊蹺之處均以點明。

  若是孔塵再不開竅的話,那就不配縱橫官場。

  過了許久,孔塵緩緩睜開眼睛,向燕七拱手作揖:“多謝燕公子爲我分析利弊,我現在已經知道是誰在害我了。”

  燕七呵呵一笑:“恭喜孔大人悟透玄機。”

  孔塵嘆了口氣,意興闌珊:“可惜啊,就算悟透了玄機,又能奈何?我已深陷玲瓏,縱然明白一切,也悔之晚矣。”

  “哎,沒想到我一生兢兢業業,不與人爭鋒,到頭來,居然還有人把我當成眼中釘,肉中刺,我這心裏啊,酸溜溜的,怎一個慘字了得。”

  燕七道:“有人比你還慘呢。”

  孔塵問:“誰?”

  “除了狄人鳳,還能有誰?”

  燕七趁機接口:“狄人與你一般想法,現在不是比你更慘嗎,你雖然深陷玲瓏,但還有一線轉機,可是敵人鳳卻腹背受敵,即被百姓辱罵,卻又遭致賈德道和你的攻擊。如此進退無門,豈不是最慘的?”

  “他?”

  孔塵一下子站了起來,氣呼呼道:“狄人鳳的慘,是他自找的。你看看他怎麼辦事的?荒唐透頂,霸道至極。蓮花教一案就似一顆暗箭,能倉促抓人嗎?就算抓人,爲何毆打百姓,看那百姓被打得筋斷骨折,他怎麼忍心下手?這廝變了,變得陰險毒辣,殘暴至極,如此人渣,活該淪落如此悽慘的下場。”

  燕七看着孔塵,哈哈大笑,笑容中滿是不屑。

  孔塵被笑得丈二的和尚摸不着頭腦。

  “燕公子,你笑什麼?”

  “我笑你果然是做財稅的料子,眼裏只有黑白,卻並不知道,這世上的事情複雜晦澀,並非只有黑或白,在黑與白之間,還有模糊的灰色。可正是這灰色,欺騙了你,擾亂你的視聽。”

  孔塵神情尷尬,向燕七拱拱手:“請多指教。”

  燕七道:“我來問你,誰告訴你狄人鳳下令毆打百姓了?”

  孔塵一攤手:“這不是板上釘釘的事情嗎?狄人鳳去抓人,百姓們受傷了,除了狄人鳳乾的,還能是誰幹的?這個事情,沒得洗地。”

  “沒得洗地?”

  燕七譏諷一笑,質問孔塵:“我來問你,狄人鳳要抓人,哪來的人手呢?總不能他光顧一條,挽着袖子上陣吧?真要是那樣,以他大腹便便的身材,還不被揍得半死?”

  孔塵道:“燕公子說笑了,狄人鳳怎麼可能親自上陣呢?我已經瞭解過,狄人鳳是帶着府兵司——趙志,一同前去抓人。”

  燕七問:“這麼說,那我是不是可以認爲,是趙志的人毆打百姓呢?”

  孔塵爭辯道:“狄人鳳給趙志下命令,趙志當然聽從。所以,趙志不過是接受狄人鳳的命令,不得不動手打人。”

  “這就蹊蹺了。”

  燕七盯着孔塵,質問道:“狄人鳳不過是府丞而已,怎麼就有權利命令府兵司?這權利,難道是孔大人受權給予的?”

  孔塵一愣,意識到出了岔子,兩頰通紅。

第532章 抽絲剝繭

  孔塵雖然是官場老油條,但是,他負責財稅,屬於技術性質的官員。

  而且,自從他進入官場一來,就一直術業專攻,負責財稅,心無旁颉�

  正因爲如此,他顯得‘單純’,加上兢兢業業,無心向上攀爬,對其他部門的業務並不熟稔。

  尤其是治安和民生,乃是第一大類。

  其中官員相互制肘,犬牙交錯,委實難以理清。

  孔塵尷尬的撓撓頭,問燕七:“狄人鳳難道不能命令府兵司嗎?若是不能命令府兵司,那府兵司的頭頭趙志爲何會追隨狄人鳳,爲他出兵?”

  燕七詭異一笑:“這裏面,就有些貓膩了。”

  孔塵道:“燕公子但說無妨。”

  燕七道:“嚴格來講,在整個金陵,只有金陵府尹可以命令府兵司,有權調動兵權,所以,也可以這麼說,唯有賈德道才能調遣府兵司。假若府丞需要調兵,那必須要先向府尹報備,府尹通過之後,給府兵司下令,如此,府丞纔可以調動府兵司。”

  孔塵緩緩點頭,看着燕七滿臉佩服:“沒想到,你不在官場,卻比我這個在官場廝混了幾十年的老油條還要了解,佩服,佩服。不過,下面問題也就來了。”

  他反問道:“這麼說,狄人鳳調兵,必須要經過賈德道同意了?”

  燕七道:“若是狄人鳳調兵,真的經過賈德道同意,賈德道豈不是要負全責嗎?孔大人覺得可能嗎?”

  “這……”

  孔塵懵了:“既然沒有賈德道的同意,狄人鳳又是如何調動府兵司呢?”

  “貓膩就在這裏了。”

  燕七道:“雖然府兵司歸府尹調度,但實際上,爲了治安和民生的安危,地方管理不會這麼嚴苛。若是府丞有特殊需要,又找不到府尹,情急之下,也可以直接找到府兵司商議、協助。”

  “這裏有個重點,僅僅是商議,協助,根本不是命令,孔大人理解這層意思嗎?”

  孔塵眯着眼睛,似有所悟:“也就是說,狄人鳳根本無權管轄府兵司,當然,也就命令不了趙志嘍。”

  “孔大人終於領悟其中的真諦了。”

  燕七一挑眉毛:“現在回想一下,狄人鳳管不了府兵司,縱然他下令讓府兵司毆打百姓,府兵司也不會聽狄人鳳的命令。但是,事實上,府兵司出手了,而且,將百姓打得筋斷骨折,性質之惡劣,令人髮指。”

  “下面問題來了,既然狄人鳳不可能控制府兵司,那府兵司毆打百姓的命令,只能出自一人之口。”

  孔塵瞪大了眼睛:“誰?”

  燕七神祕一笑:“府兵司的老大是誰?”

  “趙志!”

  孔塵恍然大悟:“燕公子,你分析的對極,除了趙志,還有誰能控制府兵司?原來,推根究底,竟然趙志下令毆打百姓,我竟然被矇在鼓裏。”

  燕七道:“豈止是你啊,就連百姓也搞不清其中利害,還以爲是狄人鳳命令府兵司毆打他們。推算起來,狄人鳳纔是背了黑鍋的那個人啊。”

  孔塵聽着燕七抽絲剝繭的分析案情,心裏佩服,現在也漸漸清晰,狄人鳳是被冤枉的,頓了一下,問道:“我還有一處不解。”

  “但說無妨。”

  “狄人鳳論及官場規則,比我懂得廣博,堪稱入木三分,但是,他爲何會倉促調遣府兵司抓人呢?他完全可以命令捕快抓人啊,選擇府兵司,實在無法理解。”

  燕七搖搖頭:“孔大人,你有所不知,捕快系統已經癱瘓了,一團散沙,幾乎無人可派,無人管理。”

  “哦?”孔塵一愣:“怎麼會如此?”

  燕七道:“因爲,在就蓮花教鬧事前幾天,冷幽雪已經被賈德道弄了一個莫須有的罪名,賦閒在家了。”

  “什麼?賦閒在家?這……”

  孔塵一愣,看向冷幽雪。

  冷幽雪冷冷瞪了孔塵一眼:“還看什麼?沒看到我一身便服嗎?若是我還沒賦閒在家,焉能有時間在這裏聽你們一通腹黑?”

  孔塵呆呆的坐下,也明白狄人鳳爲何向府兵司借兵了。

  他猶豫了一番,還有一處不解:“我還有最後一個問題,這個問題極爲關鍵。”

  “說!”

  “狄人鳳圓滑世故,爲了非要調兵抓捕蓮花教徒,難道他不知道這樣會激化矛盾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