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紫微
狄人鳳聽着孔塵前來,心裏不由得一緊。
賈德道還好對付一些,用沉默還能勉強敷衍。
但是,對待孔塵,這一招就不好使了。
孔塵可是省府派下來的官員,代表着江蘇省府,有點欽差巡視的意思。
手中的權利,自然與賈德道不可同日而語。
孔塵一來,管你沉默與否,三下五除二,給你定個罪,哭都找不到廟門。
狄人鳳望着臺下,找到了搖着羽扇的燕七。
哎呀媽呀,我的燕老弟,一身公子服飾,頭戴綸巾,搖着羽扇,果然騷包。
燕七向狄人鳳豎起大拇指,讚賞他演的好。
狄人鳳指了指後面,滿臉惆悵,那意思:賈德道接孔塵去了,這可怎麼辦?
燕七微微一笑,做了個ok的手勢。
狄人鳳這才穩定下來,心中稍安。
……
城門口,孔塵的車隊駐留在外。
賈德道趕來,看到孔塵的轎子,一路小跑着奔過來,臉上笑得如沐春風,跑到轎子前,急忙作揖:“哎呀,孔大人,下官迎接來遲,還請包涵。”
孔塵下了轎子。
他國字臉,濃眉,立目,眼神犀利,不怒自威。
孔塵急忙還禮:“賈府尹不必客氣,我也是剛剛趕到。”
孔塵雖然是省州的官員,看起來更高端,但也是四品官,與賈德道是同一級別。
而且,若論實權來講,人家賈德道管着整個金陵,這可是個肥缺,比他孔塵有實權多了。
孔塵也知道賈德道的人脈,人家的岳父可是右丞相,後臺極硬,哪裏敢真的當自己是欽差,擺什麼官架子?
賈德道寒暄一陣,嘆了一口氣,目光滿是苦澀:“孔大人,請屈身上我的轎子,我有事情向孔大人彙報。”
孔塵上了轎子,看着賈德道滿臉陰霾,就覺得有些不對:“賈府尹,難道出了什麼大事?”
“出大事,鬧出大亂子了。”
賈德道唉聲嘆氣:“我之所以耽擱了迎接孔大人的時間,就是因爲鬧出了大亂子。如今,一萬多名百姓圍住了府司,討要說法,情緒激烈,蠢蠢欲動,稍有不慎,就會有血光之災啊。”
“怎麼會這麼嚴重?”
孔塵一聽,也驚出了一身冷汗。
他此來金陵巡視,也是接到上面的安排,什麼也沒了解,急匆匆趕來金陵。
本來,他是主管財稅項目,民生、治安這些事情,與他八竿子打不着。
但是,既然上面指派自己巡視,那就順其自然好了。
不就是考察一下白蓮教的事情嘛。
白蓮教徒鬧事,年年都有,不爲稀奇。
只不過白蓮教聲勢漸微,也鬧不出什麼大亂子,不足爲慮。
當然,孔塵此番蒞臨金陵,除了被上面指派,還是想要羞辱一番狄人鳳。
這廝,可是自己的情敵。
就是他,奪走了自己的摯愛,堪稱奪妻之恨啊。
他已經暗暗決定,一定要好好整治一番狄人鳳,如此機會,絕不會放過。
但是,他沒想到局面會鬧得如此嚴重。
一萬多名百姓齊聚府司,蠢蠢欲動,若是搞得不好,極有可能引發大亂子。
孔塵一驚。
他腦子可不慷,激靈的很。
稍微一琢磨,就覺得自己大意了。
金陵一行,似乎不該如此草率。
孔塵畢竟是見過世面的,穩住陣腳,蹙眉、問賈德道:“怎麼會鬧出這麼大的亂子?”
賈德道恨恨的甩了一下袖子:“還不都是狄人鳳立功心切,竟然自作主張,調動府兵,將蓮花教徒一網打盡。”
孔塵聽到這裏,沒有接口。
這不能說狄人鳳做的錯,也不能說做得對。
因爲,朝廷上對蓮花教的態度晦暗不明,沒有明確的抓或者不抓,下面的人,只能和稀泥,不敢過分抓捕蓮花教徒。
狄人鳳這麼做,誰也不敢評判對錯。
賈德道見孔塵沒有接口,暗罵一聲:這廝真是老狐狸,又急忙添油加醋道:“最可恨的是,狄人鳳抓捕蓮花教徒的時候,竟然肆意毆打百姓,足有幾十人重傷,筋斷骨折,還有上百人輕傷,但也鼻青臉腫,皮開肉綻。”
“狄人鳳還大放厥詞,說百姓蠢笨至極,腦子愚鈍,竟然相信蓮花教徒的謊言。如此愚鈍,留之何用,不如打死的好。”
“什麼?狄人鳳竟然會說出這樣的話來。”
孔塵一拍大腿,控制不住情緒,一股火湧上來,蹭的一下站起。
砰!
他一頭撞在轎樑上,痛的呲牙咧嘴。
賈德道心裏暗笑:孔塵如此激動,倒是好騙呢!臉上卻滿是關心:“孔大人沒事吧?您一定不要生氣啊,氣壞了身子,可是我的罪過。”
孔塵捂着頭,哇哇大叫:“豈有此理,真是豈有此理,狄人鳳糊塗頭頂,怎麼能幹出這麼蠢笨的事情,他變了,他變得勢力官僚,變得讓我瞧不起。與我同學時,那身正氣都丟盡了嗎?”
第524章 不識廬山真面目
賈德道揣摩着孔塵的心思,添油加醋道:“孔大人說的對極了,想當初,孔大人和狄人鳳可是同學,對他極爲了解。曾經的狄人鳳,多麼正直,多麼無私,可是如今,他卻變成了官迷,一心想着升官,無視其他一切,甚至於不擇手段。這一次,他擅作主張抓捕蓮花教徒,就是爲了邀功升遷。”
說到這裏,賈德道話鋒一轉,眼神中藏着陰笑:“還有,狄人鳳不僅對外囂張,對內,也變得跋扈,在狄人鳳府上,他一言九鼎,對待妻子,就像是對待奴隸一般,頤指氣使。狄人鳳的妻子找我多次訴苦,我可憐之,勸解過好多次,但狄人鳳不僅不聽勸,反而怨我多事。哎,不說了,家務事不過是小事兒,說來讓人心酸!不說也罷,不說也罷。”
咔嚓!
孔塵聞言,氣得頭頂冒青煙,雙手一用力,竟然將扇子給生生折斷了,嘴脣發紫,身子打顫。
賈德道心裏冷笑,臉上卻一副惶恐之態:“孔大人,你這是怎麼了?臉色鐵青,好嚇人啊。”
“哦,沒什麼。”
孔塵從來沒這麼生氣過。
聽說狄人鳳對妻子不好,孔塵心裏一萬頭草泥馬滑過。
當初,狄人鳳和他爭得不可開交。
沒想到,狄人鳳得了美人歸,竟然一點也不珍惜——這簡直就是畜生所爲。
當初你若不喜歡,爲何要爭。
既然爭了,爲何不對妻子好些?
孔塵是個重感情的人,狄人鳳對妻子頤指氣使的行爲,讓他非常憤概,近乎於失去了理智。
他現在什麼也聽不進去,對賈德道說:“去府司,本官倒要看看狄人鳳是怎樣一副囂張跋扈的嘴臉。”
一路上,他強迫自己靜下心神,將事情的來龍去脈仔細想了一遍。
他忽然發現,無論是於公,還是於私,都沒有放過狄人鳳的理由。
如此一來,還沒見到狄人鳳,他便做出了決定。
……
賈德道帶着孔塵來到了府司門前。
百姓們烏泱烏泱的,人頭攢動,看着就頗爲震撼,現場吵吵鬧鬧,蠢蠢欲動。
孔塵一眼望去,心頭不安。
事態如此之大,根本無法收拾。
若是沒有背鍋之人,事情只會越鬧越大。
孔塵遠觀,認出了外臺上的狄人鳳。
狄人鳳也和孔塵對視。
狄人鳳的眸光中有歉意,有隱憂。
而孔塵眼中卻全是氣憤和猙獰。
燕七閱人無數,經驗老道,看着孔塵好久,點點頭:“這傢伙神情剛直,看人的時候,毫不迴避,目不斜視,犀利有神,貌似是個人才呢。”
燕七看了一陣,擠出了人羣,在茶館中找到久候的安天:“小天,按計劃行事。”
安天擔心道:“大哥,計劃可行嗎?我看孔塵不好惹,我聽說了,孔塵眼裏揉不得沙子,而且,孔塵貌似對狄人鳳很有意見,說不定會蓄意收拾狄人鳳。”
燕七狡黠一笑:“你想多了,孔塵泥菩薩過河,自身難保,還有閒情逸致收拾別人?”
安天不解:“他怎麼成泥菩薩啦?”
燕七道:“你不用管那麼多,稍後自會明白,你就按計劃行事就好了。”
“好,該到我出場的時候了。”
安天整理好官帽,向着外臺上走去。
……
賈德道拉着孔塵走入人羣,對百姓道:“這位就是從省府下派巡視的孔塵大人。孔塵大人一心爲民,正直無私,深受百姓愛戴,乃是我輩楷模。各位鄉親父老,你們有什麼苦衷,只管說來,讓孔塵大人爲你們做主。”
這一番高帽子戴上來,孔塵有些飄飄欲仙。
他沒想到,賈德道竟然如此推崇於他。
一幫百姓呼啦啦跪下。
“孔大人,你要爲我們百姓做主啊。”
“狄人鳳憑什麼抓捕蓮花教的大師?別的我不管,我就知道大師們治好我的病。”
“大師有什麼錯?我堅決擁護蓮花教的大師。”
孔塵聞言,深深蹙眉。
狄人鳳果然愚蠢,一點智慧都沒有,抓人也沒有章法。
但在他心裏,不認爲這有什麼錯。
狄人鳳抓蓮花教徒,絕對沒毛病,只是不能明目仗膽,這玩意隱晦一點更好。
領頭的漢子指着那些擔架上的重傷號,嚎啕大哭:“孔大人,你來看看,這都是狄人鳳乾的好事,就是他下令,將我們打得筋斷骨折,差點要了我等的性命。”
“難道,在狄人鳳眼裏,我們的命就如同草芥一般,一文不值嗎?我們是奴隸,是案板上的豬肉,亦或豢養的雞鴨,任人宰割?”
孔塵看着百姓們悽慘的模樣,勃然大怒。
“狄人鳳,你果然囂張,竟然把無辜的百姓打成這般悽慘模樣,一個個筋斷骨折,以後可怎麼活啊。畜生,真是畜生不如。”
……
現在,孔塵終於明白百姓爲何如此憤怒了。
如此激憤,若不化解,早晚會出大事。
看來,必須有人背鍋了。
賈德道也趁機拱火:“孔大人,我剛纔再三勸誡狄人鳳,要他向百姓道歉,可是他一言不發,不肯認錯,這分明是不把我放在眼裏。他是府丞,又是從四品,比我低了半級,又是老資格,我也奈何不得他。心裏苦不堪言。”
“現在,孔大人來了,孔大人愛民如子,又是省府派下來巡視的高官,有臨危處置的受命和權利,由您來處理局面,狄人鳳哪裏還敢囂張?”
這一番拱火,可謂毒辣,更讓狄人鳳披上了一層囂張跋扈,不可理喻的面紗。
孔塵再也控制不住情緒,火冒三丈,蹭蹭的跑上來外臺,指着狄人鳳的鼻子,厲聲大喝:“人家都說,士別三日,當刮目相看,你何止是讓我刮目相看,簡直是讓我痛心疾首。”
狄人鳳再也憋不住情緒:“孔大人,你聽我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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