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情系悠然
“好了,你可以走了。”
第42章 仁慈孝德,道德綁架
門子得到了命令,如蒙大赦,連忙撒丫子就跑,生怕又被後面的邢夫人給叫了回去,備受肉身和精神上面的雙重煎熬。
等到這門子進入了三層儀門,就看見了賈赦居住的正房廂房了。
此地,遊廊,悉皆小巧別緻,不似之前見到的那般軒峻壯麗;且院中隨處之樹木、山石皆好景色,令遊人迷醉。
來到了正屋,門子就輕手輕腳地敲了敲門,說道:“大老爺,二老爺,我出去打探消息回來了。”
“該死的奴才,你怎麼現在纔回來?還不快點兒給我滾進來。”
二老爺賈政怒不可遏的聲音從屋子裏面傳了出來。
而且,語言中滿滿都是令人膽顫心驚的惡語。
門子見狀,心裏冷不丁的打了一個寒顫,面色卻如同灰色泥土的顏色,依舊一派奴才的模樣,不敢怠慢,連忙走進去,見到賈政和賈赦之後,立刻跪在地上磕頭認錯,又道:“小人見過大老爺,二老爺,給您二位請安了。”
賈政聽到門子的話語,又似乎是見到門子的態度越發恭敬起來,也是深吸了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的怒火,搖了搖頭,強顏歡笑,開口道:“你……你還是起來說話,我命你出去打聽的消息,可有什麼具體的收穫?”
門子聞言,眼珠子悄悄的轉了轉,然後從地上起了身子,苦着一張臉,略微帶着一種哭腔,顫抖着心頭說道:“糟糕,我剛纔被老爺們這麼一嚇,就哆哆嗦嗦的又有些想不太清楚了。”
之前的門子經過了邢夫人的施壓之後,心態早就已經接近崩潰的邊緣了。
而今又被賈政這麼一喝,整個人都麻了,腦袋一團漿糊,怎麼想得起來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呢?
見到門子愣愣的始終神遊天外不在狀態,賈政當時就急了,連忙盯着門子追問道:“天殺的庸人,快說,你要是再不說,我可就要對你不客氣了!”
“你先別急,冷靜下來好好琢磨想想,仔細想想。”
賈赦安撫了一下自己的兄弟,又看着門子,也知道這個門子似乎是被嚇傻了,還未回過神來,連忙勸說起來,說道。
賈政見狀也不太好多說什麼。
只是他覺得心頭憋屈。
外面關於賈府裏面的事情都已經傳瘋了,而自己作爲賈府的“當家人”卻一無所知,有一種所有人都知道就自己不知道的窩囊感覺,甚至心裏面還有一種被人愚弄,玩弄於鼓掌之間的錯覺。
你說說,這叫什麼事情嘛。
等到門子緩過神來,之前的記憶又被回憶了起來,對着賈政和賈赦,說道:“府外面是這麼說的,說二夫人讓環三爺去揚州科舉考試,也說老太太和太太們仁慈孝德,乃是一等一的好人,全天下的人都要以賈府的太太們爲榜樣,好好學習呢。”
“甚至神京城內的其他清貴之人也得到了這個消息,陸續就會有人上門來了。”
“大老爺,二老爺,這是好事情啊!天大的好事情。”
“太太們的仁德被外面的人廣而流傳,乃是我們賈府的喜事,應該放炮仗,慶祝一番纔是。”
門子趕忙將這麼重要的信息,給說了出來。
他打心裏面認爲這件事情是好事情,語氣中頗爲有些邀功請賞的味道了。
“夫人,難道真的已經決定讓環兒去揚州參加科舉恩科?”
得到了具體的消息之後,賈政反而不急了,整個人都是懵的,許久都回不過神來。
蓋因爲,王夫人素來不喜歡賈環,只疼愛賈寶玉,而且她跟賈環之間也仍舊有一些舊日裏的恩怨未了,怎麼會突然之間如此大肚,有容人之量了呢?
這件事情簡直就是黃鼠狼給雞拜年,相當不可思議了。
旁邊的大老爺賈赦聞言也是有些失神,身爲賈府之內的大老爺,他不可能不知道賈環跟王夫人之間的關係。
而今外界已經有了人心公論,這件事情便是趕鴨子上架,生米煮成熟飯,不成也得成了。
這是一把名爲人心虛榮的無名之火,把王夫人率先放在了道德的制高點,綁架了起來,爲己所用。
要是王夫人出爾反爾,現在王夫人在外人的眼中有多麼的風光無限,孝德仁慈,美好名望,那麼未來的王夫人就會有多少人對她進行口誅筆伐,乃至於遭受萬人唾罵。
這步棋兇狠狡猾,直指人性的本質,容不得王夫人跳出去。
想通這些關竅和門道,賈政和賈赦一時間也是有些無奈,只得相互對視一眼,苦笑搖頭。
不過,此事說到底還是需要找王夫人這個當事人瞭解一下具體是一個什麼樣子的情況纔行。
俗話說,解鈴還需繫鈴人,要是他們不去跟王夫人瞭解一下具體的情況,這件事情他們還真的就沒轍兒了。
賈赦道:“我們馬上一起去找一下老太太,跟她們一起來商議一下這件事情到底應該怎麼來處理吧!”
賈政心知肚明,知道賈赦這是項莊舞劍意在沛公,便是接過了這個話茬兒,迎合道:“環兒,離開賈府,南下揚州,乃是府內近期天大的事情,須得經過老祖宗的點頭同意,所有人的商議纔行。”
“你且前去通知一下府內的夫人們和太太們,讓她們去正屋先候着,也命丫鬟們去通知一下各屋的姑娘們和環兒,一同去正堂等着。”
賈政臨走之前又交給了這個門子一件差事兒。
這件事情也就正式安排通知了下去。
清淨世界的賈府再次熱鬧了起來,宛如大戲開場,鳴鑼的,打鼓的,唱戲的,主角兒和配角兒們全部都來了,觀袀冹o候好戲登場。
賈環得到了晴雯傳遞過來的消息之後,也是整理好了着裝,身穿白袍,便也是向着榮國府的正屋子去了。
趕路的人裏面還有賈府內居住的太太們,夫人們,姑娘們。
這次的熱鬧更勝過往日。
外面已經傳了好消息,在山野道人的咦髦拢[得滿城風雨,甚至就連看熱鬧不嫌棄事情大的清貴人家也有參與。
普通人賈府可以不在乎,直接無視。
但是,那等清貴人家過問了的事情,賈府就不能夠裝聾作啞,熟視無睹,也就必須要有所表示了。
否則,整個神京城內的清貴之人,要是提及這件事情,賈府的臉面應該怎麼放?
事關賈府內賈家所有族人的體面,就算是賈府的主事兒人們也不敢怠慢和無視了,甚至就連壓下來這個消息也是不太可能了。
姑娘們在得到了這個消息之後,先開始也是略微有些驚訝,心頭沒有想過王夫人竟然會同意了賈環出府科舉的事情。
不過眨眼間,冰雪聰明的林黛玉等人也就有些納悶了,心頭並不認爲這個消息是真事,心裏面也不認可此事是真的,而且還是被王夫人首肯,主動泄露出去的好事情。
尤其是跟王夫人走的親近的那些姑娘們,全部都清楚,王夫人在得到了這個消息之後,第一時間不是高興而是摔杯子,顯然是生氣到了極點,這纔會做出此等魯莽不合夫人們禮教的衝動舉動。
王夫人摔杯子。
這其實就是一個相當明確的信號了!
但是,下人們說整個神京城內的所有人都得到了消息,姑娘們也就都心裏面清楚了,此事可能不太好辦。
縱然王夫人是明明知道自己是被人給算計了,而且這個人很有可能就是賈環,卻也無可奈何。
畢竟,就算是這件事情當真是賈環安排人去幹的,那麼賈環也是爲王夫人歌功頌德,乃是孝順的仁德之舉,任何人都可以說賈環的不是,唯獨王夫人不可以。
不見得神京城之內,三教九流的人都在稱讚王夫人和老太太賈母仁德寬厚的好名聲?
好名聲就是一面盾牌,可以幫賈環反彈來自於王夫人和老太太賈母有可能的進攻。
仁義道德,禮教法統,大義人心,可謂是全部都算計進去了。
經過儒學經文所塑造出來的家規禮法,幾乎深入了這個時代所有人的骨髓當中,無法根除。
便是王夫人和賈母也不能夠跳出這個如來佛祖手掌心裏面的五指山,逾越了這個規矩。
因此,當賈環姍姍來遲賈府來到正堂的時候,就見到王夫人的臉色,不似之前那般對自己難堪了,反而是一臉的微笑,使人看到的人直覺着毛骨悚然。
見到賈環入場,早已經落座的腥瞬挥傻眉娂娡秮砗闷娴纳裆�
第43章 利益博弈,終究錯付
神京,賈府,正屋。
“環兒,你出去打聽打聽,現在的神京城內哪個人會不知道關於你即將離開賈府南下揚州科舉考試的事情呢?只是這等事情,你需得先跟你爲娘和你爹爹好生商議一下才是,怎麼好就這麼直接就對外人談及,到處亂說,各種宣傳,憑空胡謅呢?你都不尊重你爲娘了,難道我們還指望你以後會有好前途?”
王夫人到底是有後院鬥爭經驗的深閨妒婦,空口白牙就要給賈環定下來一個不孝順的罪狀,將這件事情的所有因素都歸結到賈環身上去,定性爲賈環的胡亂作爲,藉此來阻攔賈環未來的前途。
既然你要離開賈府,我攔不住你。
但是,我可以給你一個不好的風評。
讀書人最在乎名望和風評,要是風評差了,別說是科舉考試了,便是去讀書人聚集的地方,也會被人故意排擠,打心裏面看不起你這個人的。
旁邊的腥寺勓砸彩切念^略微喫驚,暗道一聲,厲害。
她們也知道王夫人這般作爲是爲了什麼。
打壓賈環的王夫人不都是爲了自己的親兒子賈寶玉?
唯獨賈寶玉在旁邊根本就聽不懂王夫人的話外之音,只是爲賈環求情,打算單獨的站了出來,完全不在乎這些俗人之間的見解。
錢財宛如阿堵物,於賈寶玉而言。
名利跟他沒關係。
賈寶玉只願意每天在賈府的後花園裏面跟漂亮的妹妹們更親近一些,認爲這便是最好的年歲了,要是爲了去賺錢,亦或者學習什麼儒學的講義,而必須努力上進之類的事情,那可就大不必了。
他是真真的覺得自己不需要這些東西。
他認爲自己以前可能不需要,但今後也就更不需要了。
未曾經歷過俗人苦難的富貴公子,怎麼可能理解王夫人的良苦用心呢?
當即,賈寶玉就站了出來,替賈環說情,道:“孃親,我是一個實杖耍罱@些日子,環弟弟,根本就沒有離開過賈府,除了賈府之內伺候環弟弟的丫鬟們之外,其他人都未曾接近過他。便是我前些日子心血來潮,想要去找環弟弟敘敘舊,跟妹妹們一起在小亭子裏面吟詩作對,逗樂取笑,也是不曾見到他過來的。”
“左右不過只是些許外面流傳過來的流言蜚語,孃親,當可不必真的去責罪環弟弟。”
“我以人格擔保,環弟弟是清白之人,斷然不會做出這種胡謅的事情來。”
賈寶玉到底還是心善,癡人,呆人,全然不會也不懂這人間的算計和複雜心思,平日裏面只覺得妹妹們也都說現在的賈環變了,變好了,以後也應該多多接近接近,好好相處纔是,便是當了真。
賈寶玉或許聽不進去賈政的建議,但是,身邊的妹子,一個個的都是水靈靈的俏佳人,他又怎麼忍心真當作聽不見呢?
更何況,賈環前些日子也給他送了不少外面的好玩意兒。
這些熱鬧的新鮮玩意兒,雖然並不值幾個錢,卻也頗得賈寶玉獵奇的心思。
因此,今日賈寶玉見到王夫人爲難,願意主動站了出來,爲賈環說話。
旁邊的腥四樕⒆儯í氋Z政一臉的滿意,看着賈寶玉,心裏面甚至有一種錯覺,自己的兒子似乎是成熟了起來。
只是下一刻隨着王夫人的呵斥,賈寶玉立刻灰溜溜地滾了回去。
“爲娘在跟你環弟弟說話呢?這裏沒有你的事情,就先退下去吧!”
王夫人見狀也是皺起眉頭,微微嘆息一口氣,環顧四周人的臉色,心裏面也算是大概明白過來了,今天此地的所有人都站在賈環那邊。
沒有開口的賈政,肯定是跟賈環一條心的。
平日裏面賈政寵愛趙姨娘,也寵愛賈環,這件事情府內的腥私允侵赖摹�
不然的話,以賈環和趙姨娘所犯下的那些糊塗事情,王夫人早就將其揭發出來,將其驅趕出賈府去了,又豈能夠讓趙姨娘和賈環留在賈府之內當“主子”呢?
庶子,以前伺候人的丫鬟的兒子,作爲富貴王侯之家出身的王家貴女,王夫人素來接受的道德教育和世俗三觀,無時無刻不在告訴她,這樣的人並不應該將其放在眼中。
要不是賈寶玉的大哥賈珠,英年早逝,傷了王夫人的心神,害怕自己的二兒子賈寶玉也重蹈覆轍,因而每天在佛前喫齋唸佛,爲賈寶玉祈福長生,不理外事,只怕這賈府之內,她纔是除了老太太賈母之外,最大的管事人。
看到眼前的局面,王夫人也是心頭只道:“只是今個兒或許不同往日了,就連老太太此刻也是沒有明確表態支持自己,看來她應該是站到了賈環那邊去了。”
果然,不等王夫人再開口,賈母就打斷了王夫人接下來的話語。
“好了,全部都消停一些,莫要傷了家族和氣。”
賈母也是一個人精,心頭清楚的很,這件事情不管是不是賈環乾的,賈環就是直接的受益人。
或許是外面有人想要幫助賈環一次,也或許是賈環自己的心思和想法。
不管如何,現在賈環成功了。
成王敗寇,本就沒有什麼好說的了。
當即,賈母便是定下了所有人都在期待的結果,看着賈環,開口說道:“你要南下揚州求學,我們賈府還是容得下你的。不管如何,你也是我的親孫子,體內始終流淌着賈府的血脈。之前老國公恩賞你,我就有意讓你去揚州考科舉,這也是好事情。”
“外面的風聲是我放出去的,就是害怕你猶猶豫豫,不願意離開生母身旁,踏上一條清苦之路,而今我替你下了決定,也算是爲你至艘粋�好的出路。”
“你且記住,以後要是有了什麼大的成就,那也是賈府的榮耀,也是我等的教化,賈府的栽培有功,切勿成爲那等忘恩負義,數典忘祖之人。”
賈母的話語,不緊不慢地頗爲有章法和分寸。
即是對賈環的敲打,也順手就將外面的所有功勞都放在了自己的身上,給自己的臉上貼金,賺足了面子和裏子。
更何況,賈母也不認爲賈環離開了賈府能夠有什麼大的成就。
說到底,賈府終究還是武將勳爵,走的是軍隊的路子。
而賈環要是去科舉考試,說不定就是下一個賈代儒。
考試了一輩子,臨了,臨了,也只是一個寒酸秀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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