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情系悠然
“那就好。”
彩霞聞言也是點了點頭。
她也不是一個全然沒有欲求和野心的泥塑聖人。
只要彩霞是一個活生生的人,活在人世間的人,那麼她就應該有屬於自己的野望和心思。
賈環之前在賈府之內並不受人待見,爲何彩霞和彩雲仍舊願意親近賈環,甚至甘願冒着得罪王夫人的風險爲賈環和趙姨娘去偷竊王夫人房中的財貨呢?
無非就是因爲彩霞也想要跟趙姨娘一樣,翻身做主子,成爲賈環的妾室。
當她有了這麼一個念想之後,難免就會豁出去了。
不管賈環之前如何的落魄,那都是公爵子嗣,賈政的親兒子。
便是豪門大族的庶子並不受人待見,那也非奴僕家生子可以隨意踐踏和羞辱。
賈府門規森嚴,稍微犯錯,便是好一頓棒打。
邭夂茫碜庸怯怖实娜耍梢园具^來。
要是換成身子骨弱的丫鬟們,只怕這麼幾棍子下去,就命不久矣了。
給王夫人當大丫鬟的時候,彩霞心裏面清楚的很,自家的這個主子,容不得自己待在賈寶玉身邊,也不可能允許自己成爲賈寶玉身邊的妾室。
老太太賈母可以容忍趙姨娘,同意賈政納妾,而王夫人卻絕對容不得賈寶玉納身邊的大丫鬟彩霞爲妾。
至今爲止,賈寶玉身旁的大小丫鬟們也就只有襲人能夠入老太太和王夫人的法眼,其餘的大小丫鬟們則皆不受看重。
不說毫無機會吧,也就聊勝於無了。
第38章 相互試探,君臣擇對
人往高處走,水往低處流。
縱然是賈府之內的家生子,一個微不足道的小丫鬟,她也多是不願意一輩子成爲人下人,成爲任人打殺,呼來喝去,隨意揉捏的木頭泥土。
她心裏面宛如明鏡似的。
既然王夫人堵死了她成爲賈寶玉身邊妾室的路子,那麼成爲賈環身邊的妾室也未必不失爲一個好的選擇。
這般念頭和想法,一旦出現便是宛如春天的野草,瘋狂生長,難以遏制。
便是你用一把野火燒盡這漫坡的春草,不出幾日便又是一個屬於野草的春天。
彩霞身爲野草卻從不願意一輩子成爲野草。
草芥,草芥,何其無辜?
不過,這般心思和想法,彩霞從來不敢跟旁人談及,生怕讓外人知曉了,告密到老太太賈母和王夫人處,惹來老爺和太太們大怒,命人幾棒子把自己給打死了,或者發配變賣出賈府,再難享受這般富貴日子了。
相比起外界喫不飽穿不暖的顛沛亂世遊離人,賈府的腥俗砩鷫羲赖陌采兆樱耆褪且粋�天堂和一個地獄。
彩霞怎能不害怕自己的小心思被人發現,惹怒老爺們趕自己出去或者被人給打死呢?
說到底,她也只能夠是偶然再閒暇下來的時候,這才琢磨起來,“趙姨奶奶能給二老爺當妾,翻身當了主子,那麼我彩霞憑什麼不可以走這一步呢?”
萬般念頭如同魔障,困擾着彩霞的心神,影響着彩霞的行爲舉止,也讓彩霞逐漸跟王夫人離心離德背道而馳。
這也是所有家生子看得見摸得着的一步登天的終南捷徑。
順着賈環這根線,彩霞就可以改變自己的丫鬟命撸瑥呐珒W變成小主子,也可以成爲呼來喝去的人上人,不必再去做那等伺候人的下賤行當了。
“普通人活着就已是不易,更何況想要貪圖富貴,妄求一步登天呢?這些天的主動活動,盡心奔走,距離成功更進一步,卻也仍舊還是有一道坎需要自己親自去過。”
當下山野道人收拾好自己的行囊,揹負輕便麻衣布兜,撤下了天機神算的旗杆,將身上的塵埃全部都抖落了下來,心頭暗道:“君擇臣,臣亦擇君,接下來就是刺刀見紅,掂量這個賈府麒麟子輕重的時候了。”
旋即,山野道人又從自己的布袋裏面取出一個生冷饅頭,一口咬了下去,“嗯?很生硬,果真難喫!憶苦思甜,我山野道人以後再也不願意過這般清苦的日子了。我要享受榮華富貴,求一世輝煌,試問王侯將相,寧有種乎?”
久遠歲月以前的那一句話,至今還回蕩在大乾王朝的任何一個角落當中。
這句話也是白蓮教能夠在“王朝盛世”立足生存的根基。
只要人有野心,想要貪圖社稷大寶,那麼白蓮教就不可能真正徹底的滅亡。
人的野心就是毒藥,也是野火,能夠焚燒所有的一切。
山野道人懷抱匡扶天下,榮華富貴的心思,下了山。
而今,他主動踏入到賈府的漩渦當中,便是險中求富貴,要爲自己秩∫粋�好的前程。
一路走着,山野道人的嘴裏面哼着小調,“學成文武藝,貨與帝王家。”
.....
寧國府,小院落。
“三爺,人已經來了。”
焦大站在門口,靜候江湖布衣的到來。
當他見到山野道人的時候,便是傳音入密,給裏面坐着的賈環傳遞消息,說道:“修爲低微,威脅不大。”
簡單的八個字,就讓賈環的心裏面放鬆了不少。
來的人既然不是高手,那麼就是想要從他這裏得到好處的人了。
他是擁有得天獨厚的修煉天賦,但是,人世間並非只有天賦就可以辦成事。
如同西楚霸王之流,天賦橫溢,也難免會面臨四面楚歌,烏江自刎的結果。
勢力,一支掌握在自己手中的勢力,這便是賈環目前最爲欠缺的底蘊。
之前賈環手中得到的黃金和銀兩,全部都拿出來交給了焦大去軍隊當中尋覓那些退伍的精銳卒兵,暗中招攬,收爲己用。
這是第一步棋,也是最爲緩慢的一步棋。
武道世界,但凡修煉出械能娭芯J,全部都不太會真的缺錢。
這些人卻的要麼是修煉功法,要麼是修煉丹丸,甚至是修煉上面的名師指點。
而這些人物的需求都不是尋常銀兩可以滿足得了的。
因此,焦大這邊的努力,並沒有起到太大的作用。
除了,少數幾個顧念賈府舊日恩情的精銳卒兵願意爲賈環效力之外,其他人都沒有答應邀請,反而是態度曖昧,說不清楚。
到底還是賈環聲望不足,不足以取信腥耍蝗坏脑挘Z環一句話便是可以同戰國時期的四君子一樣,登高振臂,一呼百應,從者雲集。
不提賈環爲組建勢力沉思,就說山野道人來到門口,見到焦大之後,也是暗自喫了一驚,渾身上下冷汗直流,心道:“怎麼可能?賈環,不過只是一個不受恩寵的庶子,身旁怎會有如此了得的精銳卒兵?只怕此人一隻手就可以輕鬆收拾自己了。”
山野散修,沒有修煉資源,修煉道路上面也沒有名師指點,全靠開局一本天書,自己領悟,自己琢磨,自己修行。
山野道人的修煉之路,充斥着血與淚,佈滿了荊棘和倒刺。
這也是爲什麼山野道人希望拜入王侯將相之家,投靠明主的根本原因。
背後有人,好修行。
山野道人自認爲自己不是過來找麻煩的,而是過來求富貴的。
因此,他非但沒有半分膽怯,反而是挺直了自己的脊樑骨,從容鎮定地走了進去。
“這個江湖卦師身上的膽識還不錯,不似孬種。”
見到山野道人沒有被焦大給嚇唬住,反而是步態從容,不似膽小怕事之徒,賈環對此人的評價上升了一個層次。
“坐。”
賈環指了指對面的位置,不問山野道人來幹什麼,也不問山野道人到底有什麼企圖和想法,僅僅只是說了一個字,就彰顯出儒家君子風範。
見到巍然不動,處事大方,從容鎮定的賈環,山野道人也是對賈環多出了一些好感度。
若是昏庸無能,奸邪暴虐之人,只怕他也輔佐不了。
所以,兩看不厭,也算是給彼此留下了一個好的開局。
石頭桌子上面擺放着小點心,盤子裏面是醬牛肉和五香茴香豆,以及一大盤沒有剝去外殼的花生仁兒,卻是十足的下酒菜了。
“三公子,你是決定走進士及第,狀元風流?還是馬革裹屍,封狼居胥?”
山野道人率先發問。
“我若是走科舉會如何?走戰爭廝殺之道又如何?”
賈環不答反問道。
第39章 打碎枷鎖,掙脫樊�
“這是在試探我?”
山野道人滿嘴苦澀,從容地回答道:“我自幼無依無靠,喫的是百家飯,行的是萬里路,後來偶然得到過一次奇遇造化,學會了奇門遁甲之術,觀天定氣之法,便是從事幫人勘察地脈,尋龍點穴的營生,勉強餬口度日。學道數十年,上不能夠封妻廕子,下不能夠榮華富貴,修爲也是半桶水,算不得什麼世外高人。而今天下太平,四海歸心,我雖有匡扶明君之志,卻也只能夠混跡於魚蝦爛泥之間,跟泥鰍們在爛泥堆裏面打滾,算不得什麼人物。”
“不過,我卻也有一些屬於自己的見解,想要試爲公子言之。要是說的準了,還請公子能夠收留我,給我一口衣食;要是我說的不準,那麼我也就沒有什麼臉面待在這裏,自己就會立刻離開這裏,永遠不見公子。”
說着,山野道人用手拿起石頭桌子上的酒水,傾一杯酒放在賈環的面前,又傾一杯酒放在自己的面前,舉杯邀約道:“貧道山野道人斗膽毛遂自薦,還請公子能夠賞識一二。”
下一刻他就用右手挽樽酒,左手虛掩,只聽見“咕隆”了一聲,酒杯裏面的酒水一飲而盡,隨後又放下酒杯,繼續說道:“我現在也沒有辦法,投奔無門,走投無路,也只能夠尋公子身邊丫鬟的門子,這才得見公子這般清貴之人,若是貧道有任何得罪之處,望看在我賠罪罰酒的份上,還請寬恕一二。”
賈環淡然地看着山野道人,眼神裏面流露出一抹審慎之意,說道:“得罪之處,我卻也不在意。成大事者,不拘小節。要是先生真的有氣吞山河之志向,臥龍鳳雛之才幹,我願意奉先生爲殖迹輵h與共,同富貴,共命摺!�
毛遂自薦乃是雪中送炭之舉。
賈環現在仍舊爲賈府庶子,前途似乎黯淡無光,不見天月,此刻能有人過來投奔效忠,眼下正值用人之際,不管此人是否有真才實學,他都是不會挑剔的。
見到賈環並未真的怪罪自己毛遂自薦的魯莽舉動,山野道人也覺得心裏面的大石頭落地了,也是有些三分無奈,五分不甘,出身卑微,草芥螻蟻,想要翻身改命,就必須要玩命。
俗話說,富貴險中求。
連危險和死亡都不害怕了,此時山野道人的心裏面還會有什麼顧及呢?
山野道人暢所欲言,道:“依我之見,公子若是走了仕途,那麼就要小心賈府之內的腥耍绕涫枪拥膵H王夫人了。要是王夫人不允許公子出去科舉入仕,甚至傳出公子不孝的消息,只怕公子未來仕途堪憂,前途盡斷。”
探春與賈環因爲是賈政的小妾趙姨娘所出,只能稱生母趙姨娘爲姨,而稱嫡母王夫人爲母親,探春更是直言道,王夫人的兄長王子騰纔是她的舅舅,趙姨娘的兄弟算她哪門子舅舅。
賈環通過山野道人這個稱呼的細微之處,心頭便是知曉,這山野道人說的不差,“看來此人也並非酒囊飯袋之徒,而是有備而來啊。”
“王夫人?孃親?你說的倒也不錯。先生有何等良策?還請先生教我。”
賈環並非不知道自己的處境,只是君子行有道之事,而不能夠行弒君弒父之荒唐舉動。
以賈環的神通和手段,殺死王夫人,輕而易舉。
只是舉頭三尺有神明,讀書人講究正直仁厚,修道之人也講究念頭通達。
萬萬不能夠做出殺害“親母”的醜事。
王夫人雖然曾得罪了賈環,就算數次針對賈環做出了一些不好的事情,卻也罪不至死。
更何況,王夫人先天身份上的壓制,就容不得賈環真的做出殺母的舉動來。
無論是世俗禮法,還是爲了維持孝的名聲好走仕途,賈環都只能夠對王夫人進行懲罰而不能夠生出圖炙诵悦哪铑^來。
這也是爲何賈環終日不動如山,雖然也曾想要找王夫人的麻煩,最終也是投鼠忌器的根本緣由。
見到賈環沉思,山野道人微微一笑,胸有成竹,道:“公子我有一策,或許可爲。”
“還請先生教我!”
這次賈環靠近了山野道人,來到了山野道人的旁邊,態度又變得認真了三分,語氣也加重了不少,顯出對山野道人的重視。
“賈府看似繁華卻也是氣吒嗔耍又鞔蟮溃韮韧庵拢瑲膺逐漸衰敗,人才凋零,皆是昏庸愚蠢之徒,不如早些跳出去,尋覓一個好地方,再造乾坤,重塑氣數?”
“公子未來無論是科舉入仕,還是封狼居胥,賈府都非久留之地。”
“只有跳出這個棋盤,公子的命數纔會徹底發生改變,擁有成爲執掌棋盤的下棋人,也纔能有跟朝廷道門下棋博弈的資本。”
“公子,王夫人並未你的敵人,而是你的盟友。你如果真的想要及時跳出賈府這個囚唬屈N王夫人就必須要利用起來。”
賈環聞言,微微愕然,沒有想到這個山野道人跟自己想到一塊兒去了,當即,便是開口回答道:“我欲往揚州,尋一個好地方。”
“既然公子已經有了想法,那麼我就不必多提了。”
“我今天要給公子說的是如何讓王夫人親自送公子出賈府。”
山野道人冷靜地在桌子上面寫了一個人的名字,不由得冷笑道:“貧道出身寒微,爲了討生活,不得已練就了一身擅長人心算計的本事。依我之見,公子要是主動找賈政老爺提出離開賈府的念頭,肯定是行不通的。”
“便是賈政老爺恩准,王夫人和老太太那邊呢?”
“要是老太太堅決反對公子離開賈府,那麼賈政老爺肯定是頂不住來自於老太太的壓力的。到時候,公子根本就出不去。”
“所以,只有王夫人那邊率先點頭同意了這件事情,此事也才能夠有百分之百的把握成功。”
這些日子山野道人除了主動出擊,瞭解賈環身邊的人脈和關係網絡之外,還在盡心奔走,努力拉攏能夠爲賈環效力的三教九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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