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情系悠然
榮國府。
“你這臉上是怎麼回事兒?說,你是不是又跟外面那些不三不四的人來往,跟人爭強鬥狠,還讓人給收拾了一頓?”
薛姨媽剛剛回到院子裏面就見到薛蟠捂着自己的臉,走了過來,話語剛剛說完,又頓了下,心軟說道:“快過來,打疼了沒有?若真是有人欺負你,給爲娘說說,必定讓他給你一個交代!”
到了這時,基本上薛姨媽已經打算爲薛蟠出頭了。
只是薛蟠捂着自己的嘴巴,並不說話,支支吾吾,一半天也放不出去一個屁來。
旋即,薛寶釵也聽到外面的聲音,從屋子裏面走了出來,看着捂着嘴臉的薛蟠,說道:“哥哥,你這又是怎麼了?是不是又跟人起衝突了?”
薛蟠見到薛寶釵詢問,也是心頭鬱悶,頗爲晦氣地說道:“今兒,我正在跟賈府的兄弟們正喝酒喫肉,遇着了前來拜門的柳湘蓮,一時間竟也是動了心思,誰曾想那柳湘蓮不但不識趣,還在我回來的路上打了我一頓。”
“思來想去,橫豎覺着這件事情憋在心頭憋屈的慌。”
薛蟠的話語剛剛說完,薛姨娘和薛寶釵的臉色頓時就變了。
好男風,這本是權貴人家常有的事情。
在之前的賈府之內,幾個老爺們比如說賈珍等人,也是有過這方面的事情。
只是萬般不敢相信自己的兄長竟然會學這等齷齪事情!
當即,薛寶釵臉色微變,又看着薛蟠,忍氣吞聲地說道:
“活該!要是你還如此執迷不悟,只怕就不是捱打這麼簡單了。哥哥,聽妹妹一句勸。我們薛家眼看着就要不行了,你還如此糊塗不醒事兒,你可讓我們未來怎麼活啊!”
薛姨媽也是意識到了事態的嚴重性。
賈環之前給的銀子,已經被薛蟠霍霍的差不多了。
慈母多敗兒,眼前的薛蟠便是如此。
薛姨媽又是婦道本分人家,從小打到就沒有打過兒子,這才讓薛蟠的性子變得無法無天起來。
這要是繼續這般下去的話,只怕未來薛家真就要亡了。
她的心頭不免想着前些日子寧國府賈環迎親的熱鬧場景,又想着寧國府如今的顯貴,就連榮國府這邊兒也是跟着沾染了些許光輝,出門在外,常人也都是多給予一些薄面,這才又成爲了體面人。
今兒個,見着不成器的薛蟠,薛姨媽縱然心頭萬般的悔恨當初,卻也是爲時已晚,難以自持,不禁悲從中來,痛哭流涕。
“哭哭哭,成天就知道哭,你除了哭,還知道什麼?”
薛蟠聽不得薛姨媽哭泣,每次回家都是如此,以淚洗面,擾人不得安心。
當即,薛蟠進了裏面的屋子,拿了錢財之後,又要出去瀟灑了。
薛寶釵眼睜睜地看着這一切卻也沒有阻攔。
長兄如父,現在薛蟠就是薛家的天。
她身爲妹妹,着實沒有權力來管束薛蟠。
不見薛姨媽這個親母都無法管束薛蟠了?
“哎,我怎麼.....”薛寶釵心情複雜,心頭一沉,深深地看了一眼這個家。
已經是不成樣子了。
薛姨媽見狀則是拉着薛寶釵去了裏面的屋子,商議起來未來的退路。
入宮的事情,沒有一個機會。
謩澷Z寶玉的事情,也沒有一個機會。
謩澷Z環的事情,就要看薛寶釵願意不願意做出犧牲了。
其實薛寶釵也是猶豫的很。
一個還未出閣的黃花大閨女,容貌,品性,資質等等皆是無可挑剔。
這等女子怎能甘心作妾?
但凡才性絕豔的奇女子,必定是不願意當妾的。
妾何等身份和地位?她們定是不肯。
而且,薛寶釵還有一層猶豫,那就是林黛玉那邊兒的心思和想法。
妾的地位較低,要是林黛玉不容薛寶釵的話,心生妒忌,只怕家宅不寧,遲早她喫虧,沒有一個奔頭。
此事不得不深思熟慮,再作計較。
薛姨媽看着薛寶釵,拉着薛寶釵的手,坐在牀頭,用眼睛看着自家美若天仙的閨女,柔聲地說道:“女兒,我知你素來都是一個有主見的人,心頭定下來來的事情,必定十頭牛也拉不回來。”
“只是這個薛家已經成了這個破爛樣子,要不是靠着賈府的威嚴,只怕難以苟活。”
“富貴的日子,過慣了,難道還能夠回到窮日子?”
“一日三餐,大魚大肉,逡掠袷常诀邇W役,何等風光。”
“難道你要讓娘和你哥哥出去露宿街頭不成?”
“這件事情你不能夠再等了!”
“我也是看出來了,那個賈環就不是一個省油的燈。一旦找到機會,就必定不會屈居人下。”
“那日大婚的場景你也是見着了,何等的風光和熱鬧,甚至就連天上的神仙也有過來,你就算是去當妾,也是神仙風流人物的妾,豈能不知足?”
“這不是爲娘在逼迫你,着實是形勢所迫,不得不爲。”
薛姨娘開始苦口婆心的勸說起來。
對於這件事情,她心頭也是對薛寶釵有所愧疚,認爲自己沒有爲薛寶釵創造一個良好的環境,以至於讓自己的女兒蒙受羞辱,去當別人的小妾。
但是,薛姨媽也是沒有辦法了。
看看薛蟠現在這個樣子,那裏還是什麼好人物。
說不得,遲早有一天薛蟠在外面惹是生非,會在外面被人殺了。
之前的事情,歷歷在目,若非賈環出手相幫,只怕薛蟠早就成爲太監了。
可惜,這等事情,雖然只有一次,可爲了薛蟠的命根子,薛家付出的代價太大太大了,再也承擔不起這般代價了。
要是薛寶釵能跟賈環成其美事兒。
說不得未來薛家就還有東山再起的機會。
不說再次興盛,至少也能夠維持體面人家的身份和尊榮,不至於成爲人下人,下等人物,去跟下九流的人物交往。
一個女子,尤其是封建時代的女子,不能夠拋頭露面的女子。
能夠改變命叩臋C會,其實並不多。
或則說是隻有一條路,那就是找一個富貴權貴之人,嫁了去。
畢竟,女子在社會的地位較低,能讀書識字,已然是大家族才具備的條件了。
第250章 姨媽勸女,寶釵心亂
普通農家女子,幾歲就開始幫助家裏面幹活,討生計。
到了十三歲四更是會被家裏面的父母安排婚姻,頂多以銀子或者其他條件,跟其他家庭進行物質上的交易,俗稱“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方式,進行婚娶。
窮人從來都沒有選擇。
窮人家的子女爲了活命更沒有選擇。
就如同當初賈環初次去揚州府遇到的那些人一般。
實在是活不下去了,這才主動將自己的兒女拿來賣掉,以求能活一命,混口飯喫。
時代變了,這個時代被讀書人稱呼爲盛世。
可是路有凍死骨,何不食肉糜。
所謂的盛世,其實難副!
窮人始終都是大多數,窮到什麼地步,薛寶釵沒有經歷過,從小逡掠袷车乃匀灰矝]有思考過這個問題。
直到最近家裏面的日子逐漸緊張,手中沒了銀子,這纔對這些事情有了具體確切的認知。
薛寶釵居住在這邊兒,所有開支不可能讓賈府來出。
賈府也出不起這麼多的開支了。
賈府之內這麼多的奴僕和丫鬟,以及老媽子,嬤嬤們,太太小姐姑娘們,上上下下的月錢,修園子的錢,開支太多,以至於入不敷出,虧損嚴重。
修園子,只有丟出去的雪花銀子,沒有入庫房裏面的收入錢。
日子一天一天這般過去,賈府庫房當中當年留存下來的數百萬兩銀子,就跟泄洪的洪水一般,宣泄出去之後,再也沒有回頭路。
沒了銀子,也就沒有了收入來源,坐喫山空之下,日子自然也就過的苦了一些。
王熙鳳對此也是無能爲力,只得減少支出,節流度日。
就連賈府的姑娘們和小姐們也是意識到經濟危機的到來,光看着腥藛孙埖幕锸车鹊纫彩亲兊脫笓杆阉哑饋恚昭Y面的大魚大肉變得少見,反而是清淡素菜較多,美其名曰素菜更養身子。
燕窩,鮑魚,魚翅....
一百零八道美食也變得少了不少。
姑娘小姐們的喫食都縮減了,下面的人更是苦不堪言。
丫鬟們最近私底下都在偷偷地抱怨,抱怨自己得到的月錢少了不少。
賈府之內的丫鬟也要分爲三六九等的。
一等大丫頭,鴛鴦、琥珀、金釧、玉釧、彩雲等人,每月工資是1兩銀子。每年12兩銀子。
二等大丫頭,紫鵑、晴雯、麝月、秋紋、司棋、侍書、入畫等人,每月工資是1吊錢,等於1000錢。每年12000錢,也就是12吊錢。
三等小丫頭,墜兒、小蓮花、芳官、四兒等人每月工資是500錢,每年是6000錢,也就是6吊錢。
每個月的月錢,自從榮國府開始修建這個大園子之後,肉眼可見地逐漸開始減少了。
榮國府爲了修建這個大園子,可謂是將整個賈府庫房裏面幾百萬兩銀子,全部都是損耗了一個乾淨。
即便是如今沒有了賴家等人扒在賈府身上吸血了。
但是,這裏面的銀子,該花的錢,一分錢都不能夠少。
修建大園子的事情,還是賈母等人尚在人間的時候,定下來的事情。
而今榮國府的大園子,修建到了一半還多,再想要停下來,已經是不太可能的事情了。
索性,最近這段時間,賈政豁出老臉去找林黛玉週轉了一些銀子,這才勉強暫時地讓榮國府渡劫成功,可是這等行爲不可一再,再而三的去做,此舉無疑是飲鴆止渴,豈能長久乎?
賈府的興衰存亡,對於賈府之內的丫鬟和奴僕們來說,心頭基本上都不怎麼在乎。
他們就是整個賈家伺候人的下等人,奴僕一般的小人物。
他們心頭根本就不在乎姑娘和小姐們的死活,心頭只關心自己每個月能夠拿到手裏面的銀子。
不管賈府這個月是賺到了錢,還是虧損了錢,那都是賈家的事情,而不是他們的事情。
薛寶釵已經很多次偷聽到榮國府的丫鬟和奴僕們討論月錢的事情。
上個月的時候還是1吊錢,而今這個月來了就又少了不少。
具體少了多少,這些人議論的時候沒有說,可是嘴裏面的抱怨和私底下的怨氣卻是不少的。
本來薛寶釵等人之前還可以靠着薛家在九州的商鋪收入支撐奢靡日子,仍舊每個月都還有不少的銀子到賬。
雖然,這些銀子經過了許多人的暗中剋扣和貪污,已經變得所剩無幾了,卻也足夠薛寶釵等人喫穿用度了。
只是隨着薛寶釵將薛家的生意交給賈環打理,換取賈環對薛蟠的治療之後,薛家島日子也就是變得清苦起來。
這唯一的銀子來源也就斷了!
沒有了經濟基礎,自然也就沒了好日子。
錢不可能憑空變出來。
神仙可以做到,點石成金。
蓋因爲神仙不需要錢,就算是變了,拿來也是無用。
可是對於凡人來說,想要賺錢,難如登天。
日子好不好過,只有薛姨媽這等經歷過薛家巔峯時期的老人心頭才清楚。
當年的薛家何等榮耀,何等姿態,比之旁邊的寧國府還要厲害三分,奢侈無度,揮金如土。
不然的話,何至於有“豐年好大雪,珍珠如土金如鐵”的說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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