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深蓝圆舞曲
灰白的景象在周围一一闪过,偶尔还有一些亮点,但她已经没有精力去关注周围的环境了。此时的盖亚只是顺著冥冥中的感应不断前进,朝著那诞生在自己后面,却从未有过思维的弟弟而去。
随著不断的靠近,那种令现世诸神感到本能厌恶的法则气息也渐渐浓郁起来,直到某一刻,圭亚那半昏迷的精神微微一震,她暂时清醒了一些。
抬起头,黄光落到地上,盖亚环顾周围,看著这个熟悉而又陌生的所在。
她不止一次来过这里,但她却从未曾进去过。不仅是因为里面的凶险,更因为作为现世的主体之一,地母同样不喜欢深渊的混乱气息。
可现在,她已经无路可走了。于是站在这片被深渊之力侵染的黑色土地上,盖亚看著塔尔塔罗斯与冥土的交叠形成的无形门户。
这处链接世内世外的法则交点释放著扭曲而怪异的力量,不断如同潮水般冲刷周围的空间,哪怕是在冥界中,这里也显得十分格格不入。
冥界,终究也是秩序的,可深渊不是。
“呵,倒也真是没想到啊……到了最后,居然只有你还没有放弃我……”
长叹一口气,盖亚摇了摇头,似乎是振奋了一下精神。感受著深渊的博大,地母张开双臂,开始释放自己的神权和本源。
霎时间,丝丝缕缕明黄色的细丝从盖亚的身上涌出,它们飘摇上前,与自世界的另一面溢散出来的混沌色气流交织在一起。像是一个在拥抱另一个,一如创世之初,深渊诞生在大地下,两者紧紧相连。
于此同时,顺著此时二者缠绕在一起的力量,盖亚果断的传达了自己的意志。
哪怕没有理智,深渊终究比世界要更贴近‘生命’。所以祂是可以诞生子嗣的,只要有一个足以承载祂力量的母体,以及来自祂本源力量的灌注。
“……来吧,来吧……塔尔塔罗斯,与我融为一体……我会接受你的力量,孕育新的神圣,而它,也将成为你触及现世的桥梁……”
以强烈的负面情绪为引,以莫大的憎恨为由,驱使自己孕育万物的神权,盖亚试著引动塔尔塔罗斯的欲望。
她的力量已经不足以报复诸神,但深渊一定可以。尽管直到现在,盖亚对于与混乱的力量接触依旧抱著排斥和厌恶,尽管她也清楚这样诞生的后代绝对不可能如同诸神那样光辉而完美,但她已经不在乎这些了。
此刻,盖亚心中的憎恨早已压过了它们,她只想要让那些辜负了她的存在付出代价。所以现在,她只需要——
“——嗯?”
神色一变,仿佛是遇到了什么无法理解的事情,黑色的土地上,盖亚死死看著面前的的一切。
在她面前,塔尔塔罗斯和冥土交叠的地方依旧存在,难以描述的力量环绕在周遭,盖亚的本源也依然和深渊的气息缠绕在一起。可是这一刻,地母明显的感受到,自己探出的力量仿佛落在了空处,释放出什么样的气息,对方都没有任何的回应。
不,不仅是没有回应。甚至隐约之间,还有一股排斥的感觉存在。就好像深渊认为盖亚是某种威胁,于是根本不接受她的靠近。
“为什么?这种感觉……这怎么可能,这不可能!”
“伱明明只有本能的,你怎么会拒绝我?!”
一字一顿,盖亚再次失态了,感受著深渊中传来的隔阂感,她不由感觉很荒谬。只是睡了一觉,这个世界好像就变了模样,如今就连万年如一日的深渊,也不再是曾经的样子了。
繁衍生命是世界都本能渴求的行为,塔尔塔罗斯更不应该例外。在过去,深渊没有主动繁育生命的能力也就罢了,可现在自己主动给祂机会,祂又为什么会拒绝?
除非,祂已经通过另外的方式达成目的了。有了第一个,盖亚的存在也就失去了意义。
“不会的,不会的……也许只是在外面不行……我应该进去看看!”
原本燃起的希望好像破灭了,看著这片扭曲的空间,盖亚咬了咬牙。深渊是连她都不敢深入的地方,这里甚至能削弱原始神和自己本体间的关联,可事已至此,她也只能进去看看了。
于是一步迈出,天地随之变化,盖亚的身影也变得模糊。某种时空层面的转移正在发生,然而就在转移即将完成的时候,意外再一次发生了。
砰——
伴随著一声闷响,原本虚化的身体凝为实质,像是撞在了什么东西上面,盖亚重新出现在原地,甚至当即倒退了数步。
“咳咳咳……”
剧烈的咳嗽声再次传来,但盖亚只是难以置信的望著面前的虚空。
“你拒绝我的进入?为什么,这到底是为什么?”
一声声质问响起,可深渊显然不会回应。面对自己关闭的领域,盖亚心中刚刚升起的希望再次破灭了。
······
淡紫色的月光照在冥土上,给这片灰暗的大地带来些许生机。
没有人知道,就在深渊的入口处,一件看似平常,但却与原本的命轨背道而驰的事情发生了。
塔尔塔罗斯拒绝了盖亚,甚至直接把她拒之门外,这其实是连莱恩都没有想到的事情。因为在他看来,提丰的诞生是注定的,这涉及到了两个世界间碰撞的命运,所以就像神王的更替一样,万妖之王必然降世,这也是当前时间无论如何都改变不了的结局。
然而不管能不能理解,背后又有著什么更深层次的原因,事实确实就是如此。当塔尔塔罗斯的核心孕育了属于自己的生命后,祂就不再渴求新的生命;当另一个界面在自己体内开辟后,祂本能的开始排斥任何试图进入祂体内的强大存在。
而盖亚,无论再怎么弱小,也改变不了自己原始神的本质。
“啊——!”
一声尖利的呼喊,震荡了整个冥土,在无尽灰土上回荡。数之不尽的低等亡灵于刹那间灰飞烟灭,而真理田园内,刚刚恢复平静的冥王神宫再次晃动起来,让身居其中的哈迪斯脸色一变再变。
这两天他就没什么好日子过,大地震动,地下也被殃及池鱼,他只得尽力稳住冥界的核心,然后期盼著地上的战争快些结束。
可没想到结束是结束了,盖亚居然又来了冥土。这让哈迪斯不由有些担忧起来,毕竟谁摸不清地母的想法,万一她在宙斯手里吃了亏,就想在冥王身上报复回来呢?
这都是说不准的事情,不过无论如何,哈迪斯都只能等待结果。盖亚的力量再怎么衰弱,也不是他能够企及的。
与此同时,地母尖锐的声音同时引起了其他神灵的注意。已经再次前往地表的厄瑞玻斯和莱恩纷纷向这里看了一眼,随即又收回目光。前者认为这只是盖亚的又一次无能狂怒,后者则是以为这只是提丰诞生的前奏。
所以足足过了半天的时间,当冥界终于恢复安静,当盖亚安静下来,她依旧是一个人站在深渊的入口处,没有任何存在理会过她的行为。
仰躺在地面上,地母最后的希望也被掐灭了。现世诸神背弃她,原始神灵无视她,就连只有本能的深渊,都在几乎不可能发生的情况下抗拒她的进入,这一刻,盖亚不知道自己存在的意义是什么。
极致的孤独与绝望,以及由此而生的毁灭欲。她想要毁去世间的一切,让万物感受他的痛苦,可她悲哀的发现,唯独只有在这件事情上,她能引来世界的关注。
只要她真的敢这么做,那现世的法则自然也只会回以她同样激烈的回应。她不是与本体融合为一的完整伟大,这也就意味著她的存在本身没有那么重要。
甚至她已经渐渐有些明悟,或许对世界而言最好的地母,就是位格濒临崩溃,在本体中长眠的她吧。
‘……来……’
“为什么,为什么你们不去死?为什么你们要存在在这个世界上,为什么一切都在针对我……”
开始还在咬牙切齿,后面声音又渐渐低沉下来。盖亚希望有什么东西能告诉她答案,可没有任何存在回应她。
‘…………’
此刻,她甚至已经无处可去了。她那自体而生的子嗣,天空、大海与群山纷纷退出了这个世界,这一切似乎也都在暗示著什么。
‘……来……’
疲惫的躺在地面上,困意一股一股的涌来,当之前强行撑起的精神平缓下来,迎接盖亚的,就是世界更深的压迫。
她再次于冥土释放了自己的力量,哪怕那并不多,可对于本就状态不好的地母而言,这无异于雪上加霜。思绪开始混乱,这一刻,盖亚甚至觉得自己产生了幻觉,有什么东西在对自己招手,还在呼唤她前去。
‘……来……’
‘……来……’
“…………来!”
“谁!”
猛然惊醒,盖亚‘睁开’眼睛,然而她赫然发现,自己已经不在冥土中了。
一道光影悬在天上,暗红色的大地仿佛被血液浸透,而在那天地的正中,一道道锁链从虚空中延伸出来,捆缚在一株难以描摹的猩红巨影上面,她刚刚看到的‘手臂’,其实就是祂的一道枝条。
生命……完美……归一……种种模糊的概念被盖亚理解,遥望巨树,她仿佛在遥望某种绝对的真理。
“这,这是哪里……我怎么会——不!”
“这里还是冥土……我根本没有移动过。”
精神一震,地母松散的意识再度清晰了几分。她凝神看向周围,而这一次,盖亚迅速察觉到了不对的地方。
暗红的大地也好,庞然而圣洁的巨树也罢,它们都是假的,或者更确切的说,它们都是某个遥远空间折射而来的倒影。唯一真实不虚的,就只有那一段枝条。
那是一根半透明的红色树枝,晶莹的枝叶宛如最完美的艺术品,或者说,它的存在本身,就是‘完美生命’的代名。
它定义了何为生命的终极,看著它,往日从【生命宝瓶】中理解的内容是如此微不足道。而在盖亚的面前,这节枝条一直在微微晃动,某种虽然微小,但本质却难以想像的力量从中发散出来,也正是这股力量,在先前影响了地母的感知。
明明从‘量’的角度,它还比不过一位最弱小的真神,可凭借其无上的本质,它却一时间迷惑了原始神灵的判断,哪怕盖亚的状态很不好,这也足以让人震惊了。不过对此刻的地母来说,在警觉之余看著面前诡异的一幕,她竟有些莫名的感到高兴。
“你是什么?”
“你来找我……又为了什么?”
轻声开口,无论如何,这个隐藏在幕后的陌生存在是唯一在此刻给了盖亚回应的‘人’。所以出乎某种微妙的心理,她竟然对其产生了些许好感。
‘…………’
‘…………’
‘……看……’
‘…………’
似乎并不能清晰的表达自己的意思,树枝微微摇晃之间,没有更进一步的信息传递而来,只有一阵光影闪动,缓缓浮现在地母的面前。
那是一个有些陌生的世界。在一片‘生机勃勃’的界域中,有一株象征生命与永恒的巨树安然的存在著,万灵安居乐业,和谐的生活在一起。可是一切并没能长久,有朝一日,安定终究被打破了,某种来自外界的力量探入这片世界,祂压制了巨树的力量,对整个界面开始了吞噬与掠夺,而随后不久,又有一道祂的爪牙来到了这个世界,看到了此地的美好与巨树的特殊。
那道黑色身影是如此强大而自信,他干脆的对著巨树出手,而巨树也只好被迫反击。在交手中,因为刚开始的大意,一根枝条插入了黑衣人的手中,然后化作力量驻留在了其间。
光影闪动,一幕幕画面快速闪过。又一道身影到来,他与之前的黑影联手对敌,可巨树依旧不落下风。但世界层面的胜负终究归于世界,巨树没有败于外来者,却最终随著界面力量的崩解被封印了起来。从此关于祂的影像消失了,不断闪过的画面中,只剩下了那节折断的枝条。
光影流转,这道意外免于封印的力量似乎经历了很多。而随著时间的流逝,在几次三番被驱逐无果后,这节枝条的力量最终依附在了一团血肉中。最终,曾经因此受创的黑影在某一天将它们一起取出,交到了一个令盖亚感到熟悉的身影手中。
那是她曾经的侍者,也是地母身侧宁芙的首领之一。只是那道身影已经不再如往日般弱小,而是散发著强大的气息。在她的背后,高大的金苹果树摇曳生姿。
“……”
“……”
“……”
影像结束了,一切都明白了。无边的寒意侵入骨髓,可这一次,盖亚没有再大吵大闹。
冷静下来的她已经清醒了不少,盖亚知道,那种行为除了无意义的发泄一下情绪外,就只能让人看看笑话。
只是随著光影的终结,这位古老的地母神搞清楚了很多事情,也解开了不少疑惑。
界外的残片,卡俄斯降下力量进行压制,先后赶到的厄瑞玻斯和莱恩,以及……自己曾经的侍女,莫安达的身影。
或许宙斯确实不是主谋——他只是黑暗之主的帮凶,甚至莱恩也插手其中,就是他的力量导致了莫安达用某种方式占据了金苹果树作为躯体。只是根据光影的描述,那位讨厌的灵性之主大概也不是最后的赢家,他被厄瑞玻斯和宙斯联手摆了一道。所以在‘影片’的最终,果树和神器归于自己那隐于黑暗中的弟弟,宙斯获得了金苹果和另一位原始神的友谊,而同样参与这一切的莱恩却什么也没有获得。
这也解释了几天前,莱恩突然出手‘攻击’众神,而厄瑞玻斯加以‘保护’的原因。之前被愤怒冲昏头脑的盖亚还没有细想,但现在,她觉得自己终于看清了真相。
就像她一样,莱恩也很不满于神王和黑暗主宰的行为。只是他没有自己这么冲动,而是挑选了一个合适的时机加以报复,甚至在第一时间遭受阻拦后,也就顺势暂且选择放弃。或许对于原始神而言,这才是最合理的行为,永恒的神明并不该计较一时的胜负——然而盖亚也清楚,如果自己能一直保持冷静,也就不会有今天的下场了。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有些事,不是你知道就能改变的。不过既然搞清楚了一切,地母也就偏转了自己的目光。
“地下世界吗……这应该是属于我的!”
低声开口,不大的声音中携带著滔天的恨意,现在,盖亚只想要立时就前往那里,拿下那个背主的精灵,让她感受永恒的痛苦。然而只是刚刚迈出半步,似乎想到了什么,地母又不禁停了下来。
厄瑞玻斯……冷静了一点的盖亚终究还是回想起双方的差距来。她知道,与宙斯不同,哪怕不记法则的压制,面对这位黑暗之主她也没有胜算。无论自己怎样不惜代价,无论她如何疯狂的抗争,在绝对的力量面前,她都绝无可能胜过自己弟弟。
所以,她需要帮手。
“那么你呢,你有什么目的,你又想要做什么?”
转过身,看著虚空中摇曳的枝条,盖亚压抑著心中的情绪。
一个被卡俄斯封印的存在,一个即使在世界的压制下都能战平两位伟大神力的存在,一个主宰了一个界面的神树,无论如何,祂都绝不是什么人畜无害的东西。
甚至自己那狡诈的弟弟已经因此吃到亏了,没有接触过这种层面力量的黑暗主宰根本不知道,他确实一点点的将那如同附骨之疽的力量驱逐出去了,但它实际上并没有被消灭,而是暗中潜藏了起来。
这种近乎【不灭】的本质……盖亚一时间竟然想不出能够与之对应的事物,唯一可以画上等号的,也就只有一个了。
那是诸神的不朽的根源。虽然盖亚感觉面前树枝【不灭】的程度远没有那么高,可双方已经隐约间有些类似了。
如果是这种层面的力量……黑暗之主和宙斯,也不过如此吧。
‘…………’
‘……你……’
‘…………’
‘……生……’
‘…………’
枝条再次晃动,某种蒙胧的意念从中传出,不过很轻易的,盖亚就理解了祂的含义。
祂需要她,需要她的力量,而祂之所以会选择出现在地母的面前,也正是因为盖亚之前对天地万物的憎恨,以及面对塔尔塔罗斯时展露出来的权柄。
【生育】的神权……这就是祂想要盖亚做的唯一的事情。不需要提供力量,只负责作为母体,作为卡俄斯世界最根正苗红的原始神灵,由盖亚生下母树和她的子嗣,然后给予这个生命行走在世间的身份。
而这个新生命的诞生只有两个使命——替母树在卡俄斯留下更多的‘痕迹’,以及遵从地母的命令,帮助她完成一些事情——比如她所期望的、对神王和现世的复仇。
“……所以,你是要让我背叛现世的法则,引来你这个外来者的侵入?”
沉默少顷,看著面前的树枝,盖亚像是在对祂说话,也像是在自言自语。
“这当然可以,但你给我的还不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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