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常榆
他們不知道這個人是誰,也不知道他究竟做了什麼。
他們只知道,今夜京城沒有塌,天沒有滅,他們都還活著。
而程來呱钗豢跉狻�
聽見了滿城的哭聲。
他慢慢抬起頭,看向太子站著的方向,忽然笑了一下,行禮:
“殿下。”
“臣,幸不辱命。”
寂靜……
風持龍的死,是當著滿京城百姓的面發生的。
那是風持龍!!
二品妖君!!!
那個名字在舊年間,是能止小兒夜啼的!!
當年北境邊軍裡,多少老兵一提起“風持龍”三個字,半夜都要驚醒?!
他殺過的人,滅過的村,屠過的城,全都寫在大遠北境最慘烈的舊檔裡!!
前朝之時,多少名將豪傑都只求在它面前不死。
可今夜,就是這麼一尊兇名赫赫的大妖,被程來弋斂沾虮耍浚�
不是什麼取巧,不是什麼援手。
是真真正正、眾目睽睽之下,程來咭粋人,把它磨死在京城上空。
這訊息要是傳出去,整個修行界都要炸了。
三品斬二品。
還斬的是風持龍。
這不是越境而戰,這是直接把人間的品級認知給踩碎了。
東宮階前,太子還站在那裡。
他兩隻手緊緊攥著袖口,肩背在輕微地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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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自己的這個臣子,早就不能用常理來衡量。
可知道是一回事,親眼看見又是另一回事。
“那是二品……妖君……”太子的聲音極低,低得只有他自己能聽見:
“他孃的!!!那是二品啊。”
這是這輩子,太子第一次說髒話。
他根本就不相信眼前這一切。
但它就是這麼實實在在的發生了,又容不得他不信……
“哈哈哈哈!!”
他忽然笑了出來。
那笑聲很輕,卻壓不住裡頭那團火,笑得肩膀都在抖。
他望著程來撸裢话褟难e淬出來的刀,又像望著自己這條命裡唯一能抓住的桅杆。
他忽然想,今夜之後,他登不登基,都無妨了。
只要程來哒驹谶@裡,他大遠的天,就還塌不了。
於清正還站在北城牆上。
他一手扶著垛口,一手捏著剛被戰鬥餘波震碎的一角青磚。
青磚都已經酥了,他輕輕一捏,便簌簌往下掉灰。
他怔怔地看著程來撸窨粗軒啄昵澳莻在監牢之中看著自己,對自己說“見過大師伯”的那小子。
這才多久?
有三年嗎?
應該沒有,不過兩年。
他們二人第一次相遇到現在也不過兩年多。
當時這小子還只是區區七品。
只能說……妖孽!
“好小子。”他低聲唸了一句,然後又唸了一句:“好小子。”
他忽然覺得眼睛有些發酸,可他沒去擦。
他只是轉過身,背對著滿城燈火,輕聲笑了一聲。
那笑聲裡有欣慰,有驕傲,也有一種“原來老夫這輩子真沒白活”的喜悅。
三品斬二品。
這是他的師侄。
這是他墨門的人!!
合該我墨門中興!!
張臨正從皇城高處落了下來。
他站到太子的身後,沒有說話。
可今夜所有人都看見了,連一向喜怒不形於色的張相,那張素來雲淡風輕的臉上,都出現了一絲極不尋常的紅。
那是激動。
是他的身體里正有某種極熱的東西在往頭頂衝,壓都壓不住。
他望著程來撸^了一會兒,忽然低笑一聲,搖了搖頭:
“本相以為,這輩子不會再對誰說出‘服’這個字了。”
是的。
服。
他是親眼見證程來咭徊揭徊阶邅淼摹�
從青州,程來咭园似沸逓椋匐咃w上去那一刻。
他就將這小子記在心裡。
他猶記得那句“雖九死,其猶未悔。”
今日再看,那位青州少年,已經成了大遠朝的顯文候。
恍如隔日。
他說完便轉過身,去看城中那些還在燃燒的餘火。
他知道,從今夜開始,程來叩拿謱⒉辉僦皇谴筮h朝堂上的一個能臣。
他會是一個傳說。
而張臨正,將是這個傳說最早的見證者之一。
……
遠處,監國司的人已經炸了。
唐律站在長安街南口,望著皇城方向,兩隻眼睛瞪得像銅鈴。
他狠狠地抹了一把臉,發現自己手心裡全是汗。
他張了幾次嘴,最後只罵出一句極響的粗口:
“他孃的!我們這指揮使他孃的到底是一個什麼怪物!”
柳雲渡站在他旁邊,比他稍微鎮定一點,可也只是“稍微”而已。
他手裡還握著一卷沒來得及發出去的火令,此刻被他無意識地捏成了一團爛泥。
他望著東宮方向,忽然呵呵一笑道:
“以後再喊指揮使,我都不知道該怎麼喊了。”
“這哪是指揮使啊,這是神仙吧?”
他說完,自己先笑了起來。
唐律也笑。
兩個平日裡在監國司論起大事眼皮都不眨一下的巡查使。
此刻在夜風裡笑得像兩個剛看了天大的熱鬧的孩子。
要知道,程來咦铋_始,可是他柳雲渡的屬下。
這一轉眼……
就是他柳雲渡需要仰望的存在了。
他倒沒有什麼嫉妒。
有的只是,震撼。
除了震撼,還是震撼。
彷彿,在看一段神話。
……
顯文侯府。
後院的燈全亮著。
徐妙真坐在床頭,懷裡抱著剛出生不久的孩子。
外頭打得天翻地覆的時候,她一眼都沒有往窗外看。
她只是低著頭,輕聲哼著不知名的小曲,拍著孩子的後背。
直到滿城忽然靜下來,她才慢慢抬起眼,看向窗外那輪從雲後露出來的細月。
“你爹又贏了。”她輕聲說。
孩子睡得正沉。
徐妙真低下頭,極輕極輕地在孩子額頭上親了一下。
她沒有哭,也沒有笑,只是把懷裡的襁褓又往胸前攏了攏。
可那兩隻手,卻比平時抱孩子時更穩了。
西廂房裡,許佳音已經哭得不成樣子。
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哭。
就是聽見外面沒動靜了,又聽見有人喊“贏了贏了”,她整個人就蹲在門後,把臉埋進膝蓋裡哭了起來。
一邊哭一邊罵:
“死程來撸【椭绹樜遥∶看味疾徽f一聲!回來我非掐你不可!”
高鶴芸站在南廂房的房頂上。
她沒有下去。
從戰鬥開始到結束,她一直站在那裡,手按刀柄,像一尊被月光鍍了銀的雕像。
直到程來咧匦抡酒饋恚钡綕M城開始有人哭喊,她才慢慢鬆開了握著刀柄的手。
那手掌心裡,全是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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