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常榆
他閉目調息，青色的龍氣在體內緩緩流轉。
他不喜歡在結果出來之前放太多狠話。
可他的嘴角，也不自覺地微微上翹了一下。
一個時辰。
只要一個時辰。
涼州城頭上，萬軍無聲。高烈閉著眼，一手柱槍，一手按在城垛上，像一尊被風沙磨了百年的老石像。
時間像沙，從指間緩緩滑過。
光柱開始微微顫抖起來。
然後，它開始變淡了。
從最頂端開始，像被日光一點點曬化的冰柱，薄了下去。
紫色的光幕上出現了幾道細微的裂紋，起初只是髮絲般粗細，隨後越裂越多，越裂越密。
風持龍睜開眼。
八頭雲也站了起來。
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同一種按捺不住的殺意。
光柱碎裂，紫光四散。
那股從妖皇盤上傳來的浩蕩妖力，像被風吹散的紫色灰燼，融入茫茫北境夜色。
風持龍深深吸了一口氣，緩緩抬起手。
他等著那股二品妖君的力量重新回到體內。
等著自己的修為回到巔峰。
等著高烈臉上露出他期待已久的絕望。
可力量沒有回來……
他依然被壓在三品……
身體內，妖元的力量依舊處於被壓制的狀態……
他的瞳孔驟縮。
身旁的八頭雲也察覺到了，那張圓臉從期待變成茫然，又從茫然變成一種近乎恐懼的僵硬。
“怎麼回事？”
八頭雲低聲道。
他的聲音不再張狂，甚至有些乾澀。
風持龍沒有回答。
他猛地轉頭，望向京城的方向。
蘇櫻失敗了！！
建業帝沒死？！！
完了。
他從喉嚨裡擠出一個字，極輕，極冷，帶著窮途末路的嘶啞：“跑。”
在話音落下之後，他甚至直接拋棄了八頭雲。
自己當機立斷，瞬間燃燒自己體內妖族精血！！
“轟！！”
他的甚至在剎那之間燃燒起熊熊火焰！！
那火焰溫度極高，甚至將整片天空的雲朵都燃起！！
天空淅淅瀝瀝的降起小雨。
他的速度猛然爆發出超越一切的力量。
“嘭！！！”
風持龍的周身甚至爆發出一過巨團的氣浪，在空氣之中，磨擦出令人牙酸的刺耳音浪！
“快了！！近了！！”
“就差一步，就能踏出遠國邊境！！”
然而。
可那杆槍，已卻先它一步抵達邊境城頭。
牢牢擋住了它的退路。
高烈的身軀在槍尖之上凝聚，隨後顯化為實。
這一次，他手中那杆玄鐵長槍通體亮如烈日，槍尖上凝聚著足以撕裂長夜的光。
他嘴角帶著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準備好了嗎？”
“本王，要殺你們了。”
風持龍前掠的身形硬生生頓住。
他抬起頭，看著那個老人，喉嚨裡湧上一口血，又硬生生嚥了回去。
完了。
徹底完了。
“老風！跑不掉了！拼吧！！”
八頭雲從後方趕到，他那一身肥肉在燃燒妖力之後反而縮了一圈。
整個人看著精瘦了不少，腦門上那八朵蘑菇全部綻開了，傘蓋下噴湧著深紫色的劇毒孢子。
他的眼睛已經徹底變成了血紅色，像是知道自己今天無論如何也走不掉了。
風持龍閉上眼，深吸一口氣。
再睜開時，瞳孔已經縮成了兩條極細的豎線。
“好。”他嘶聲道：
“拼命。”
接下來的戰鬥，與其說是戰鬥，不如說是一場單方面的戲耍。
八頭雲先衝上去。
他掄起那柄巨斧，斧面上紫色毒光翻湧如潮，劈出的每一斧都帶著足以侵蝕神魄的劇毒孢雲。
那毒雲鋪展開來，所過之處連沙石都發出滋滋的腐蝕聲，地面上的裂縫裡不斷騰起一股股青紫色的煙。
高烈只是往旁邊邁了一步。
然後隨手一槍。
槍尖沒有刺八頭雲，只是點在他巨斧的斧柄上。
“當”的一聲，八頭雲連人帶斧被震得斜飛出去。
他龐大的身軀在地上砸出一個深坑，又彈起來，嘴裡噴著血，喉嚨裡發出野獸般的嘶吼，又衝了上來。
風持龍從側面殺到。
蛟龍虛影已經碎過太多次，這一次他不敢再用龍形，只是將渾身妖力凝聚在指尖，整個人像一柄青色的薄刃，貼著地面朝高烈的下盤斬去。
高烈又是一步。
槍尾在地上一頓，人就到了三丈之外。
風持龍的指尖擦著他的袍角劃過，斬空了。
那青色薄刃上的妖力貫入地面，將方圓十丈的沙地齊齊削平了三尺。
“太慢。”
高烈的聲音從風持龍頭頂傳來。
風持龍還沒來得及抬頭，便覺一股巨力抽在自己後背上。
他被一槍桿抽飛出去，整個身子在半空中橫轉了十幾圈，最後像一條死蛇一樣摔在八頭雲身邊。
兩個妖君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同一種東西——絕望。
他們拼盡全力，把畢生修為、本命神通、燃命秘法全都用上了，可高烈就像一堵無法逾越的高牆。
他甚至連法相都沒用。
從頭到尾，他用的都只是那一杆槍，和一對眼睛。
“你……”
風持龍撐著身子從地上爬起來，青色的血從嘴角不斷往外淌，身上的鱗片已經七零八落，露出下面被槍意撕得皮開肉綻的血肉：
“你殺又不殺，放又不放，高烈，你到底想幹什麼？！”
高烈停下腳步，鐵槍斜垂在身側。
他低頭看著這個曾經不可一世的妖君，目光淡漠如冰。
“敞開神魄，讓老夫種下縛妖印。”
風持龍瞳孔驟縮。
八頭雲也猛地抬起頭來。
縛妖印。
那意味著什麼，兩個妖君比誰都清楚。
一旦神魄被種下此印，從此生死便只在對方一念之間。
那是比死更屈辱的事情。
“你休想！！”
風持龍從嗓子眼裡擠出這句話，整個身子都在發抖。
他是風持龍，是蛟龍一脈的妖君，是萬妖山北境戰線的最高統帥之一。
讓他認一個人族武修為主？
不如讓他去死。
高烈臉上閃過一絲不耐：“那就死。”
他抬手，鐵槍緩緩舉過頭頂。
天地間的空氣彷彿都被這一槍抽乾了。
城頭上的火光、雲層後的月色、戈壁上的風，全部朝著那杆槍匯聚而去。
槍尖上的光芒越來越盛，從一開始的赤金色變成了刺目的熾白，像是他把一輪太陽摘下來擱在了槍尖上。
八頭雲突然轉過頭，看著風持龍。
那張圓臉上再沒有半點憨傻之氣。
他的眼裡全是決絕。
“老風，回去之後替俺問妖皇一句話！”
他的聲音極大，像是一頭野獸臨死前的最後一次咆哮：
“問他，為何要害我二妖性命！”
話音落下，八頭雲猛地朝高烈衝去。
他沒有拿斧頭，只是張開雙臂，整個人像一座燃燒著紫色毒焰的肉山，朝高烈撲過去。
他的身體在衝刺的過程中急速膨脹，皮膚龜裂，紫光從裂縫中噴湧而出。
高烈眯起眼睛，槍尖微微回收，改為守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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