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常榆
然後他就見到了一個小太監對他說:
“陛下口諭,請程愛卿當即至御書房中。”
小太監傳完話便躬身退到一旁。
程來甙櫭肌�
這麼晚了。
建業帝找自己作甚?
心中隱隱有了猜測之後,他便跟著小太監前往皇宮。
御書房他來過無數次,每次都是大事。
今天這次,建業帝特意挑在曹瑛登門之後召他入宮。
意思再明白不過——曹瑛已經把監國司的態度帶回宮裡了,陛下要親自跟他談。
跨進御書房的門坎時,建業帝正坐在龍案後批摺子,手裡捏著硃筆,眉頭微鎖,看上去和平時沒有任何不同。
程來咦叩降钪校门酃虬荩辛藰藴实某级Y。
建業帝抬起頭,放下硃筆,臉上浮起笑意,語氣比平時更溫和幾分:
“程卿來了。來人,賜座。”
程來咧x恩落座,腰背挺得筆直。
建業帝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沒有急著開口,而是先問了幾句新政推行的事——長樂縣的秋稅資料、各州府鐵尺發放的進度、推恩令在藩地的反響。
程來咭灰蛔鞔穑瑮l理清晰,資料張口就來。
君臣二人一問一答,氣氛看上去和往常沒有任何不同。
但程來咦⒁獾浇I帝今天問得比平時更細,有些資料他明明已經在摺子裡寫過。
陛下還是要再問一遍,像是在刻意把話題往“新政”上引,又像是在為接下來要說的話做鋪墊。
果然,問完最後一項資料後,建業帝放下茶盞,靠在椅背上,用一種語重心長的語氣開口了:
“程卿,朕今日叫你來,是想跟你商量一件事。”
“你替朕推新政、查大案、平叛亂,功勞苦勞朕都看在眼裡。”
“長樂縣試點是你一手抓的,推恩令是你提的,承天門上楊世恩的人頭是你提進金鑾殿的。”
“朕有時候半夜睡不著,想著朝中還有幾個像你這樣的能臣,心裡才踏實些。”
他頓了頓,往前欠了欠身子,目光落在程來吣樕希Z氣愈發溫和,像是在跟自家子侄談心:
“但新政推行正值緊要關頭,各州府的鐵尺剛發下去,藩地那邊推恩令的庶子們還沒全部安置妥當,這些事哪一件都離不開你。”
“朕想來想去,覺得你的擔子已經夠重了。”
“監國司指揮使這個位置,不但要管新政,還要管刑名、管巡察、管百官風紀,事情又多又雜。”
“朕是替你著想——不如你就專心把新政抓好,指揮使的事,交給曹瑛去辦。”
“他在北境替朕盯了五年邊軍,辦事穩重,又是三品修為,資歷也夠。你跟他各司其職,朕也能少操些心。”
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
從頭到尾沒有一個“不”字,沒有一句“你不能當”,全是“替你著想”“擔子太重”“各司其職”。
但意思很清楚——指揮使的位置,你就別想了。
程來叨酥璞K沒有接話,只是靜靜地等建業帝把話說完。
等最後一個字落下,他才將茶盞輕輕放回案上,抬起頭迎上建業帝的目光:
“陛下體恤臣,臣感激不盡。”
“但臣想問陛下一個問題——曹公公在北境待了五年,回來不到半個月,他對監國司瞭解多少?”
建業帝臉上的笑意淡了幾分。
他靠在龍椅上,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著,沒有說話。
程來邲]有直接答應,就是直接拒絕。
程來咧雷约旱脑捳f的有些重了。
有些話今天不說清楚,以後就沒機會說了。
“陛下方才說臣的擔子太重,臣承認。”
“刑名巡察、百官風紀——哪一件都不輕鬆。”
“但臣不怕擔子重。”
“臣怕的是臣辛辛苦苦推下去的新政,換一個人來管,就變了味。”
“監國司是天下百姓的監國司,不是哪個人的私器。程某是陛下的臣子,更是大遠朝的臣子。”
“替天下百姓守好新政,是臣的本分,也是監國司該守的本分。”
御書房裡安靜了片刻。
建業帝的手指在扶手上停住了,他看著程來撸抗庋e已經沒有了方才的溫和,取而代之的是審視,是掂量。
還有一種被人當面頂回來之後才會產生的沉默。
“程卿,”他開口時聲音依舊平淡,但措辭裡的分量已經和方才完全不同了:
“你的意思,朕聽明白了。”
“你覺得曹瑛不會管新政,你覺得指揮使這個位置只有你程來吣茏!�
“那朕問你——如果朕執意讓曹瑛接任,你打算怎麼辦?”
“臣不想怎麼辦。”
“曹公公是三品武修,按太祖定下的規矩,指揮使非三品不可任……”
“但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說到這裡,程來叩哪抗庵幸咽蔷㈤W爍:
“若陛下指意要曹公公與臣相爭。”
“那臣……也願與其一較高下。”
他的意思很明顯了。
不服,那就打。
誰贏了,誰就是指揮使。
建業帝靠在龍椅上,他面無表情。
盯著程來叩难劬Γ�
“一較高下?”
“你可知武者相爭,非死即傷?”
他搞不明白,為何程來邊^區一個四品墨修,真敢與曹瑛三品武修相爭。
程來吣抗馄届o。
他徐緩起身,對著建業帝行了一禮:
“縱是身死,臣也絕不會將指揮使的位置拱手讓人。”
“因為臣清楚,想要新政平穩落地,想要天下百姓過上更好的日子。”
“這個位置,就必須是臣來坐。”
……
“身死也不怕?”
建業帝看著程來撸钗豢跉猓抗庵虚W爍著精芒,他露出一個笑道:
“算了吧。”
“朕可不希望,程愛卿有絲毫損傷。”
“新政……”
“陛下。”程來執行禮,目光之中沒有絲毫波瀾:
“臣請與曹公公,一決生死。”
???
建業帝眉頭緊皺。
他不明白。
程來邽楹巍恍那笏馈�
“朕說了不用。”
“也不急。”
建業帝咳嗽了一聲道:
“先推行新政,曹瑛也只是暫代,等新政平穩,你再與他……”
“臣等不了那麼久。”程來呱钗豢跉猓硇卸Y:
“還請陛下降旨,臣願與曹公公,一戰定生死。”
建業帝……
朕保你都保不住是吧??
就那麼想死??
第262章 九成把握
程來哒驹谀茄e,背脊挺得筆直。
御書房的燭火將他的影子投在金磚上,拉得很長。
他說完那句“請陛下降旨”之後便不再開口,只是靜靜地站著,目光平靜地迎上建業帝的目光。
建業帝靠在龍椅上,手指在扶手上敲了兩下,停了。
他看著程來撸粗@個從永安縣大牢裡爬出來、一路爬到他面前的男人,忽然覺得有些荒誕。
曹瑛是三品武修。程來呤撬钠纺蕖�
四品挑戰三品,在武道修行界裡只有一個詞能形容——找死。
他當然是知道的。
楊世恩是二品兵武合一,死在承天門上,但那是謝昱衡和灰袍人聯手壓制的戰果,程來卟贿^是臨陣突破順勢收割。
這小子參與過好幾次三品以上的戰鬥,每一次都活著回來了,每一次都不是靠自己一個人打贏的。
他沒有過單殺三品的記錄,一次都沒有。
“朕保你都保不住,你就那麼想死?”
建業帝說這句話時已經沒有帝王的威嚴了,語氣像是在罵一個不聽話的子侄。
程來邲]有接這句話。
他只是站在那裡,依舊是那副恭敬而坦然的表情。
像是已經把自己的命算清楚了,不需要任何人替他操心。
建業帝看著他這副模樣,沉默了很長時間。
然後他忽然笑了一聲,那笑聲裡有幾分無奈,有幾分惱怒,還有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感慨。
他從龍椅上站起來,走到程來呙媲埃粗难劬φf了三個字:
“好。朕準了。”
“三日後,承天門前,朕親自觀戰。你贏了,指揮使的位置是你的。”
“你輸了……朕也可以給你個副指揮使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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