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暴打檸檬綠茶
於是,八萬水軍放下了兵器,開始練站姿、背條令、疊雲被,每天早請示晚彙報,把精力都消耗在啼笑皆非的形式主義上。
......
中軍帥帳。
王靈官端坐在帥椅上,
在他面前,站著兩員大將。
左邊黑臉虯鬚,是副元帥天佑,右邊那個白面無鬚,是副元帥天猷,這兩位是天蓬的左膀右臂,也是天河水軍真正的實權派,威望極高。
但在王靈官眼裡,就是眼中釘。
只要他們還在位置上,他除了能管管疊被子,根本調不動一兵一卒。
沉默了半盞茶的功夫,王靈官才慢條斯理的開口:“二位將軍,坐嘛。咱們是開碰頭會,不是搞三堂會審,氣氛不要這麼僵硬。”
天佑硬邦邦的回道:“末將不敢坐,校場三千兄弟等著元帥示下,這雲被到底還要疊到什麼時候?”
“你看,你又急,心浮氣躁乃是兵家大忌。”王靈官身體後仰,雙手交叉放在肚子上,語氣語重心長,“剛才我去巡營,看到幾個兵卒的靴子上有泥。這件事,你們怎麼看?”
天佑上前一步,急道:“元帥!那是斥候營剛排查水怪回來!沾點泥怎麼了?還沒來得及換鞋就被軍紀官扣下了,還要寫檢查,這豈不是寒了將士們的心?”
“哎——此言差矣。”王靈官搖了搖頭,笑道,“看問題要看本質,靴子上有泥是客觀原因嗎?不,是主觀態度問題,難道他就不會御氣懸空嗎?為了省那一點法力,就忽略了軍容風紀,這是思想上的鬆懈。”
“一屋不掃,何以掃天下?今日靴上有泥你不問,明日刀口生鏽你不管,後日是不是就要兵變了?”
這頂大帽子扣下來,天佑剛要發作,被旁邊的天猷一把拉住。
天猷笑了笑,拱手道:“元帥,思想建設固然重要,但北俱蘆洲妖氣沖天,據報那蛟魔王已集結了十萬妖眾,意圖不明,咱們天河水軍自您上任後,三月未曾操練過一次水戰陣法,全在搞內務。”
“末將擔心,一旦戰事開啟,咱們疊的被子,怕是擋不住妖族的鋼刀。”
王靈官聽完,並沒有表現出絲毫的緊迫感。
他站起身,負手踱步來到兩人面前,嘆了口氣:“天猷啊,你在天蓬手下幹了這麼多年,怎麼格局還是打不開呢?”
“妖族動不動,那是外因;我們穩不穩,才是內因。若是為了練兵而練兵,那是莽夫所為。我現在抓內務、抓作風,是在幫你們鑄魂。魂都沒有了,打勝仗有什麼用?那是沒有紀律的草寇!”
說到這,王靈官停下腳步,語氣變得意味深長:“再說了,玉帝把天河交給本官,看重的是穩定,若是妖族還沒打過來,咱們自己先亂了規矩,那才是塌天大禍。至於蛟魔王嘛……”
“玉帝還沒急,你們急什麼?難道你們比大天尊還要英明?”
王靈官說完,走回帥案重新端起涼茶。
“可是…”天佑還要再爭。
“好了。”王靈官擺了擺手,打斷了話頭,“那個靴子上有泥的斥候,作為典型通報全軍,另外,這雲被的稜角還是不夠分明,要讓將士們明白,這一折一疊之間,磨鍊的是心性,是對天庭的忠铡!�
“二位副帥若是沒事,就去督導一下吧。記住,要留痕,要有臺賬,晚上我要看你們的整改報告。”
他頭也不抬下了逐客令,話比刀劍相向更傷人。
滿腔的熱血就像一拳打進了棉花裡,不僅毫無聲響,還會被對方笑眯眯地告訴你:你的出拳姿勢,不符合規範。
二將只能僵硬的拱手行禮:“末將,領命。”
圖窮匕見。
所謂的靴子有泥,不過是個藉口。
王靈官這就是要搞清洗,正所謂欲加之罪,何患無辭?
就在這時。
“咳。”一聲輕微的咳嗽聲,在帳門口響起。
陳微揹著手,像是在逛自家的後花園,身後跟著面無表情的蕭火火和拿著賬冊的稽查使。
“看來本官來得不是時候。”
“王元帥正在整肅軍紀?那是大事,本官應該在帳外候著才是。”
嘴上說著候著,腳下卻沒停。
王靈官的眉心跳了一下,沒有起身:“陳院長。本帥正在處理軍務,還是迴避一下為好。”
“迴避?”陳微笑了笑,慢條斯理道:“王元帥這話說得見外了,咱們都是為陛下辦事,分什麼彼此?”
“再說了,本官今日來,也是為了公事。”
“什麼公事?”王靈官皺眉。
“關於天河水軍的一些歷史遺留問題。”陳微放下茶杯,從袖子裡掏出一份摺子,隨手放在桌案上,“稽查院最近搞專項巡視,正好今日輪到天河水軍,王元帥你也知道,咱們稽查院是小衙門,馬虎不得。”
這番話,說得冠冕堂皇,滴水不漏。
但王靈官哪能聞不出味兒?
巡視?
現在來巡視,如果查出問題,是算天蓬的,還是算他監管不力的繼任者的?
“沒安好心!”王靈官心中警惕了起來,眼下還有天佑、天猷兩個不對付的在場,若是跟陳微起衝突得不償失。
第88章 不去蟠桃宴上擺盤,可惜了【加更】
就在王靈官左右為難時,天佑突然說道:“元帥,您剛從通明殿調過來,業務可能不太熟,這天庭的規矩啊,除了兵部的調令,還得講究個橫向協作。”
“咱們天河水軍,那是陛下的利劍;稽查院呢,是陛下的眼睛。這眼睛來檢查利劍磨得快不快,那是兄弟部門。”
“兄弟部門來指導工作,那是咱們的榮幸啊!”
這一番話,連削帶打,把王靈官架到了火上。
王靈官只覺得腦仁嗡嗡作響。
早知道這廝嘴皮子這麼利索,剛才就該直接拿下,現在陳微在場,這戲臺子一搭起來,想拆都拆不掉了。
這時,陳微插話:“天佑將軍雖然話糙,但理不糙啊,稽查院雖然是個小衙門,但代表的是天條,是陛下的耳目。”
“王元帥,您,不會不配合吧?”
陳微這輕飄飄的一句反問,帥帳內都沉默了。
拒絕?
那就是公然對抗稽查院,給陳微送把柄。
答應?
擺明了是來砸場子的。
王靈官那雙在通明殿看慣了奏摺、審慣了人心的眼,微微眯起,他沒有立刻接話,而是慢條斯理撇了撇茶沫,輕輕吹了一口氣:
“配合。當然配合。”
“稽查院代表的是陛下,是天條。咱們天河水軍雖然是武夫,但講政治、守規矩這根弦,那是時刻不敢松的。”
“既然是兄弟部門來指導工作,那咱們就別在這乾坐著了。陳院長,請?”
這變臉的速度,比天河翻臉還快。
陳微笑了。
跟聰明人打交道,就是省心。
“那就勞煩元帥帶路了。”陳微做了個請的手勢,“咱們也不去別處,就去營區備用庫房轉轉。”
聽到營區備用庫房,王靈官眼角跳了一下,但他卻是一點沒亂:“備用庫區年久失修,既然陳院長有興致,那就去看看。”
……
一行穿過校場。
此時,三千天兵還在疊雲被。
看到主帥和幾位大人物走過來,軍紀官手裡的量天尺舉得更高了,扯著嗓子吼道:“都精神點!把背挺直了!!”
天兵們只能像提線木偶一樣,把胸脯挺直。
陳微停下腳步,讚歎道:“王元帥,這手藝,絕了,不去蟠桃宴上擺盤,可惜了。”
“陳院長過獎了,細節決定成敗,這雲被雖小,折射的是軍魂。”王靈官面不改色,彷彿聽不出這是諷刺。
“王元帥高見。”陳微點點頭,沒再多說,繼續往前走。
……
天河東側,乙字號備用殿。
兩根盤龍金柱高聳入雲,顯得氣勢恢宏,只是兩扇緊閉的朱漆大門上,並沒有懸掛匾額,只貼著兩張沒有任何靈力波動的封條。
陳微停下腳步。
蕭火火立刻上前,拿出記事簿開始記錄:“稽查院巡視天河水軍乙字號庫區,現場整潔,封條完好……”
王靈官雙手攏在袖子裡,神色淡然:“陳院長,這地方看著氣派,其實是個空殼子,以前天蓬元帥在的時候,用來堆放一些演習用的假山道具,本帥上任後,為了規範資產管理,就讓人貼了封條,還沒來得及盤點。”
“陳院長,您也知道,咱們天庭搞固定資產核銷,流程繁瑣得很,為了不給上面添麻煩,我就先這麼封存著,這也是一種保護性措施嘛。”
說著,他嘆了口氣。
陳微點了點頭,似乎信了。
就在這時,副帥天佑突然上前一步,一臉栈陶恐:“元帥,既然陳院長來了,末將有個不情之請,之前您不是在會上強調過安全隱患大排查嗎?”
“這乙字號殿,末將記得前些日子巡邏兵彙報,說裡面偶爾會有異響。”
“陳院長是稽查院的高手,能不能順便幫忙掌掌眼?萬一裡面有什麼危險禁制,傷了花花草草也不好啊,畢竟元帥常教導我們,安全生產重於泰山嘛。”
說到這,天佑故意頓了頓,一臉擔憂的看向陳微。
這一刀,捅得又準又狠。
天佑沒有說裡面有寶物,而是說有隱患。
既然有隱患,那你王靈官作為一把手,查不查?
不查,就是漠視安全。
查,那就得開啟門,只要門一開,裡面的東西就藏不住了。
王靈官的眼神變得銳利。
好你個濃眉大眼的黑臉伲谶@兒等著我呢?
但他還沒法發作,只能乾笑一聲:“天佑啊,你這記性倒是好。不過那些都是些微末小事,何必勞煩陳院長…”
“哎,王元帥,這就見外了。”陳微哪能放過這個機會,一臉嚴肅,“安全無小事,既然天佑將軍提到了法陣異響,那咱們就得重視。萬一炸了,驚擾了這一河的祥雲,那也是政治事故啊。”
“蕭火火,去,給王元帥排排雷。”
“得令!”
蕭火火大步上前,掌心浮現一枚刻著稽查二字的特製破禁令牌。
“奉旨稽查,諸法退避!”他低喝一聲,將令牌印在虛空之中。
嗡——
原本空無一物的殿門前,突然劇烈扭曲起來。
一道道金色波紋像漣漪般盪開,是天蓬留下的高階隱匿陣法——須彌遮天陣。
王靈官的心沉到了谷底。
若是裡面只是假山道具,何須用這等大陣掩護?
咔嚓!
幻象崩塌,朱漆大門轟然洞開。
一股濃郁到近乎實質的寶光,從殿內噴湧而出。
哪有什麼假山道具?
一箱箱貼著封印符咒的寶箱堆積如山,流淌的弱水精金、寒光閃爍的避水神鱗甲、堆成小山的星辰砂…
天佑和天猷互相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底得逞的快意。
陳微心裡跟明鏡似的。
這兩位副帥跳出來當內應,可不是因為他們忠於天條,更不是向稽查院投铡�
這天河的八萬驕兵悍將,骨子裡就認一個死理:誰贏,他們幫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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