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暴打檸檬綠茶
倒不是省那點法力,而是剛來這就用咒,顯得嬌氣,在天庭,嬌氣是用功德養出來的,他一個剛被髮配的書吏,沒資格嬌氣。
族長送他上天門前,曾叮囑道:“微兒,天庭也是衙門。在衙門裡,只有兩樣東西不騙人,一是手裡的活,二是兜裡的丹,哪怕是被髮配去掃地,你也得掃出天規來,讓仙家挑不出錯,才是最大的護身符。”
陳微記著這話,隨即進入工作。
他也是賤,明明已經被貶了,看到這堆亂七八糟堆著的東西,強迫症還是犯了。
“天曆三萬四千年,雷部損耗雷楔三枚。”陳微撿起一卷玉簡,掃了一眼,扔到左邊,“歸入器械損耗類。”
天曆三萬四千零五年,將南天門地磚維修申請扔到右邊,歸入基建類。
他就這麼機械的分揀著,沒有怨氣,只有近乎麻木的精準。
清理了百餘卷後,陳微的手停住了,從一堆獸皮下面,抽出了一本冊子。
這冊子很怪,沒封皮,沒署名。
用的不是天庭通用的流雲紙,而是發黃的草紙,像是凡間用來包燒餅的那種,更怪的是上面的字,天庭公文講究臺閣體,圓潤、雍容、四平八穩。
但這冊子上的字,卻像是一個喝醉的瘋子劃出來的。
筆畫鋒利得扎眼,撇如刀,捺如劍。
陳微皺眉,翻開第一頁。
“大道五十,天衍四十九,那遁去的一,就是不講道理。”
“什麼狗屁不通的東西。”陳微搖搖頭,這種既無公文格式,又無具體內容的廢紙,在天庭屬於不可回收垃圾,按規定銷燬完事。
然而,就在書頁翻動的瞬息,目光掃到了第二行字:“史書是勝利者寫的,唯有失敗者才知道真相。”
陳微愣了一下,這說的不就是現在的自己嗎?
“有點意思。”
“留著解個悶也好,說不定這寫書的人,也是個被貶下來的倒黴蛋。”
他將冊子收進儲物袋,繼續低頭幹活。
半個時辰後,陳微長舒一口氣,習慣性伸手去拿桌角的茶盞——那是他在文書監時的習慣。
手摸了個空,但指尖卻觸碰到硬邦邦的東西。
那張被他擦得鋥亮的案桌正中央,不知何時,多了一個葫蘆。
通體赤紅、晶瑩剔透,由整塊火髓玉雕琢而成的小葫蘆,葫蘆嘴上塞著塞子,但依然擋不住裡面的燥熱丹氣。
陳微下意識看向大門,門關著,沒有任何異常。
他伸出手,握住了那葫蘆。
入手滾燙!
拔開塞子,葫蘆裡躺著三顆龍眼大小的丹藥,丹體赤紅,表面有九道金紋流轉。
火雲丹火部特供,專補根基。
對於天仙以上的仙家這是糖豆;對於陳微天仙門檻的小蝦米,這是好東西。
“這……”陳微腦子裡嗡的一聲。
誰放的?
等等!
火髓玉、赤紅?
火德星君。
陳微把塞子塞回去,左右看了看。
這哪是金丹啊。
這就是封口費。
那篇防火演練的公文,雖然王靈官嘴上說心思活絡,把他貶到了這兒,但火德星君顯然是承了這份情的。
或者說,這位大佬覺得,花點丹藥買個心安。
“我就記個事……”
“就把金丹放我桌上的,這不是逼我犯錯誤嗎?”
嘴上說著犯錯誤,陳微的手卻很諏崳杆賹⒑J揣進儲物袋內,他突然明白王靈官那句天庭不缺聰明人是什麼意思。
在這裡,貶職不一定是壞事,升職也不一定是好事。
想到此,陳微念頭通達了。
第3章 蟠桃園的爛賬
陳微理論上是沒盼頭,但工作還得要盡職盡責。
處理廢舊卷宗要用天庭特製筆墨紙硯,舊檔可以湊合看,但新寫的歸檔條目得用正經的松煙墨,這是規矩。
物資不夠,只能按時領取。
物資處。
排隊領如意的、領丹藥的隊伍像長龍,領辦公耗材的視窗倒是冷清,只有一個打瞌睡的青衣童子。
“領松煙墨兩塊,玉簡三百卷。”陳微遞上自己的腰牌。
童子眼皮都沒抬,隨手扔出一包東西:“簽字,走人。”
陳微沒吭聲,默默簽字。
在天庭,什麼職位配什麼物資,爭辯只會招來白眼。
剛轉身,迎面撞上一群仙吏。
帶頭的穿著嶄新的雲紋官袍,腰掛通明殿的通行玉牌,正談笑風生:“文書監的活兒其實也不累,就是費眼睛,昨兒個王靈官還誇我字寫得穩。”
陳微腳步一頓,與那仙吏眼對眼。
巧了不是,正是他在雲鍖m的老相識,山神的趙姓表親
按照以往,這兄臺還會腆著臉喊陳兄,如今陳微被貶,空出來的文書監缺口,剛好被這位候補的頂了上去。
四目相對。
陳微拱了拱手:“趙書吏。”
趙書吏臉上的笑僵了一下,隨即變得有些淡:“喲,是陳…陳兄啊,領物資?也是,清淨地方,費墨。”
陳微收回手,徑直走了。
天庭就是這樣,不在位置上了,茶涼是常態,除非是正統仙家。
……
回到天河黑石殿,陳微把物資放在案桌上,拿出赤紅色的葫蘆。
“散仙五轉……”他低聲自語,雖有陳家底蘊,但資質其實一般,上天庭苦修之後,才堪堪爬到散仙五轉的境界。
在天庭,散仙就是臨時工。
只有修到散仙九轉,歷經三災證道天仙,才算有了真正的編制,名字才能上仙籍簿,享受天庭氣呒映郑挥脫哪奶靿墼谋M,變成一堆枯骨。
這中間的四轉,是天塹。
九成九的散仙,到死都卡在這一步,只能在天庭當個編外仙吏。
陳微撥開葫蘆塞,仰頭吞下一顆。
丹藥入腹,不像是在吃藥,倒像是吞了一塊燒紅的炭。
陳微感覺五臟六腑都在燃燒,頭頂甚至冒出了白煙,他不敢耽誤,按照《青木長生訣》引導藥力。
但火雲丹的藥力太猛,青木訣溫吞的功法根本壓不住。
火舌在經脈裡橫衝直撞,要燒穿他的氣海。
“草率了……”陳微意識模糊,他忘了自己是木屬功法,火克木,這哪裡是補藥,簡直是毒藥。
就在這時,案頭那本無名手札無風自動,翻了一頁。
陳微正被火氣煎熬著,突然識海中多道清涼的意念,不同於道家正統的順勢而為,這股意念教他的,是截!
擷取亂竄的火氣,強行斬斷暴躁,只留生機。
陳微跟著意念咿D靈力,痛感驟減,體內的火氣沉入丹田,化為精純的仙力。
散仙六轉。
散仙七轉。
陳微睜開眼,吐出一口帶著火星的濁氣。
雖然離九轉證道還有距離,但這抵得上百年的苦功。
“好東西。”陳微眼睛一亮。
葫蘆裡還有兩顆,看來證道天仙有望了!
就在陳微要鞏固修為時,殿門被推開了
“接收廢舊卷宗!”門外站著兩個黃巾力士,推著一輛雲車,車上堆滿散發著奇異甜香的玉簡和宀踔吝有幾片半枯的桃葉,是蟠桃園送來的廢檔。
蟠桃園是王母娘娘的私產,也是天庭油水最足的地方。
哪怕是那裡扔出來的垃圾,聞著都比別處的香。
“放那兒吧。”陳微指了指大殿左側。
力士們把一車東西嘩啦啦倒在地上,連交接單都沒讓陳微籤,推著車就走了。
陳微走過去,撿起一片桃葉。葉子上沾著點乾涸的桃汁,粘手。
“這幫人,吃相真難看。”陳微搖搖頭,開始幹活。
蟠桃園的廢檔,大多是些日常養護記錄、採摘名錄,因為涉及到王母的壽宴,這些東西按理說都要封存進通明殿,但因為有些數目對不上,或者記錄得太潦草,就被剔除出來,做銷燬前留檔。
說是留檔,其實就是走個過場。
陳微只是按規矩分類,直到他翻到一卷名為《三千年株採摘詳錄》的玉簡。
三千年一熟蟠桃,共計一千二百株,實收果一千二百枚。
入庫:一千一百八十枚。
陳微眉毛一挑:“少了二十枚?”
在明細的最下方,有一行不起眼的硃筆備註:“損耗二十枚,已就地掩埋。”
“呵。”陳微笑出了聲。
蟠桃是先天靈根,什麼樣的損耗會如此大,還是二十枚?
按理說,這種事陳微該裝瞎。
處理廢舊卷宗的生存法則第一條:秘密,就該爛在垃圾堆裡。
但族長的教誨又在耳邊響:“讓人挑不出錯,才是護身符。”
如果他直接歸檔,萬一以後這事爆雷,上面查下來,這卷宗是在誰手裡過的。
知情不報,同流合汙。
這頂帽子扣下來,斬仙台都得走一遭。
所以這事陳微不能裝瞎,但也不能真查,得把球踢回去。
他從懷裡摸出一枚玉簡,這是能直接聯絡內務府主事的渠道。
輸入靈力,刻下一行字:廢舊處書吏陳微報:蟠桃園卷宗,實收與入庫數目不符,缺額二十,特此報備,請示歸檔與否。
傳送。
陳微把玉簡放在桌上,等著。
按流程,內務府應該會派糾察靈官來核實,或者把卷宗發回蟠桃園重做,無論哪種,這燙手山芋都甩出去了。
然而,僅僅一盞茶的功夫。
玉簡亮了,陳微拿起玉簡,神識探入,只有一句話:“情況知悉。既已入廢舊處,便屬你科職權。由你核查處理,以此為準,勿再多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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