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暴打檸檬綠茶
頭頂不是瓦片,而是透明的水晶穹頂,隔著水晶能看到深海中游弋的五彩斑斕的魚群,光線折射下來,整個大殿流光溢彩,如夢似幻。
腳下鋪的不是地毯,是鮫人織的龍綃。
入水不溼,萬年不腐。
兩旁站立的侍女,個個身姿曼妙,手裡捧著的托盤都用極品紅珊瑚雕成。
蕭火火小聲嘀咕道:“年年打報告哭窮,還說連蝦兵的盔甲都修不起?”
陳微沒說話。
他以前在文書監輪值的時,經手的東海龍宮文書沒有一萬也有八千。
《關於東海海眼維護經費嚴重不足的請示》、《關於申請減免東海年度珍珠上供指標的報告》、《關於蝦兵蟹將編制緊缺請求天庭撥款的函》
每一份文書都寫得聲淚俱下,可現在看看,這哪裡是要飯的,
“陽奉陰違,哭窮賣慘。”陳微在心裡給東海龍王下評語。
看破不說破,是官場基本修養。
陳微揹著手,邁著四方步,在龜丞相的指引下,一路走到了正殿。
正殿中央,身穿明黃色九龍袍、頭戴紫金冠、留著兩撇標誌性龍鬚的東海龍王敖廣,滿臉堆笑迎了上來。
“陳行走!”
“盼星星盼月亮,可算是把您給盼來了!”
敖廣那熱情勁兒,比龜丞相還要誇張三分。
他幾步衝下臺階,抓住了陳微的手,彷彿見到了失散多年的親兄弟:“御前一別,甚是想念啊!上次我就覺得行走你骨骼清奇,必非池中之物!看看,看看!這就成了御前行走了!年輕有為!天庭之棟樑啊!”
陳微被他晃得手臂發麻,心裡卻是不在意。
御前一別?
之前通明殿,他也就是個小透明,但不妨礙配合演戲。
“龍王折煞下官了。”陳微拱了拱手,語氣謙遜,“下官不過是奉命行事,跑跑腿罷了,倒是龍王您,鎮守東海,勞苦功高,您才是天庭的擎天白玉柱,架海紫金梁啊。”
“哪裡哪裡!都是為了三界服務嘛!”
“來來來,陳老弟,快請上座!知道你要來,我特意推掉了是去西海考察,就為了跟老弟你好好喝兩杯!”
敖廣哈哈大笑,拉著陳微就要入座
考察水利?
這藉口找的,跟火德星君的防火演練有異曲同工之妙。
“龍王客氣了。”陳微沒去坐主位,而是在左側的客座上坐了下來。
敖廣雖然是下界諸侯,但品級不低,不能僭越,這是規矩,
“上茶!把萬年海心茶拿出來!”敖廣衝著旁邊的蚌女吼了一嗓子,轉頭又對陳微嘆了口氣,“陳老弟啊,你是不知道,我們東海苦啊!”
陳微假裝不知情,反問:“龍王何出此言?我看水晶宮金碧輝煌,不像是受苦的樣子啊。”
“哎!這都是面子!面子啊!”
敖廣一拍大腿,痛心疾首:“老弟你有所不知,這些夜明珠、龍綃,那都是為了迎接上差,臨時從庫房裡翻出來的!”
“還有這水晶宮,看著光鮮,其實年久失修,海眼也不安分,三天兩頭震動,維修費那是天文數字啊!”
“我這龍王當得,難啊!每天一睜眼,就是幾百萬蝦兵蟹將張嘴要吃飯,壓力大得我這龍鱗都掉了好幾把!”
敖廣一邊說,一邊用袖子擦著並不存在的眼淚。
陳微靜靜聽著,也不插話,只是時不時點點頭,表示深切同情。
這是官場老油條的慣用伎倆:先訴苦,再哭窮,最後再談事。
目的只有一個:降低對方的心理預期,或者為接下來的不配合找藉口。
等敖廣訴苦了半盞茶的功夫,陳微覺得火候差不多了,隨即岔開話題:“龍王的難處,下官都記下了,回去後定會如實呈報,不過嘛,眼下有件急事,還得麻煩龍王配合一下。”
“急事?”敖廣收起眼淚,“老弟儘管說,只要東海能辦到,絕不推辭!”
陳微也不含糊了,直接點明:“關於特殊物資,龍王準備得如何了?”
“嗨!我當是什麼事呢!早就準備好了!”敖廣鬆了口氣,大手一揮
“那就好。”
“既然如此,那就請龍王帶路,咱們先去驗驗貨?畢竟是御前交代的任務,得核對清楚了,下官才好回去交差。”
說著,陳微就要起身。
“哎!不急!不急!”敖廣擺了擺手,“陳行走遠道而來,這才剛坐下,連口熱茶都沒喝完,怎麼能就談工作呢?這要是傳出去,豈不是說我東海不懂待客之道?”
“工作要緊。”陳微堅持道。
“工作是做不完的,但朋友是一輩子的!”
敖廣說著,拍了拍手。
啪、啪。
只見屏風後面,轉出來兩個身材婀娜的蚌女,各自捧著一個蓋著紅綢布的托盤,步履輕盈走到了陳微面前。
托盤不大,但看起來沉甸甸的。
“這是?”
“一點小海鮮。”
第21章 打發叫花子呢?
敖廣揭開紅綢布,托盤裡放著的是一團功德金光。
品相不錯,共三十年功德。
對於大能來說或許不算什麼,但對於一個九品的御前行走,這相當於三十年的俸祿!
而且,這是外快。
“陳老弟啊。”敖廣哈哈笑道,“當官為了什麼?不就是為了這點修行資源嗎?不過老弟你別誤會,這不是賄賂,絕不是賄賂!”
“這是咱們東海的一點心意,讓老弟大老遠跑一趟,這潤筆費,總得給報銷了吧?”
潤筆費。
這詞兒用得,講究。
陳微沒有伸手去接,他身子往後一仰,擺出了一副公事公辦的嚴肅姿態。
“龍王。”
“您這是何意?”
“哎?”敖廣一愣。
“這可萬萬使不得。”陳微正詞嚴道,“我們是有紀律的隊伍,此等行為是犯錯誤,這麼貴重的海鮮,可是能讓在下掉腦袋的!”
“不合規矩!絕對不合規矩!”
陳微一邊說著,一邊用餘光觀察敖廣的反應。
他在賭。
賭這老龍王還會加價。
三十年?
打發叫花子呢?
敖廣的笑容僵在了臉上,心裡隨即狂喜。
他不怕陳微有原則,就怕陳微沒胃口。
貪,說明有弱點,有弱點就能控制,就能成為自己人,不貪的,要麼是所圖甚大,要麼就是真的愣頭青,那種才是最危險的群體。
眼前這位陳行走,顯然屬於前者。
“哎呀!哎呀呀!”敖廣一拍腦門,恍然大悟道,“老弟教訓的是!是哥哥我糊塗了!御前是有紀律的隊伍,海鮮不能這麼直接端上桌,容易壞了肚子,也容易腥了手。”
“這海鮮吶,得換個吃法。”
陳微眉毛一挑,跟聰明人說話就是省勁。
“龍王既然明白,那是最好不過。”
“既然誤會解開了,那咱們就開始幹正事吧,驗收工作繁重,東海到天庭路途遙遠,若是耽誤了回稟的時辰,上面怪罪下來,下官這小身板可扛不住。”
這是在催促,也是在施壓。
意思很明確:功德的事兒咱們心照不宣,但活兒得先幹,得按我的節奏幹。
“不打緊!不打緊!”敖廣連忙擺手,轉身對龜丞相吩咐,“去把甲字號庫房的門開啟!另外,把後殿聽濤閣收拾出來,用最好的龍涎香薰一燻,今晚陳行走要下榻。”
龜丞相眼睛一亮,拱手笑道:“老奴這就去辦!”
……
東海龍宮,甲字號寶庫。
這裡名義上是龍宮存放戰備物資、稀世珍寶的核心重地。
不過在陳微眼中,則是不同景象。
空。
真他孃的空。
偌大的庫房,顯得空蕩蕩的。
稀稀拉拉擺著幾件法寶,缺了角的玉如意,上面還蒙著灰,生了鏽的分水刺,看著像是從海溝裡撿回來的破爛。
還有幾箱子所謂的深海玄鐵,開啟一看,其實就是普通的黑鐵礦,連精煉都沒精煉過。
蕭火火雖然沒見過世面,但也知道富有四海這個詞。
這哪裡是富有四海,分明是家徒四壁啊。
敖廣見狀,重重的嘆了口氣:“陳老弟有所不知啊!東海流年不利啊!前年,西海那邊鬧旱災,借走了一批,去年,北海那邊鬧冰災,又借走了一批。”
“再加上這些年為了維護海眼,填進去無數天材地寶,陳老弟啊,你是不知道,我現在是拆了東牆補西牆,這日子過得,心裡苦啊!”
陳微靜靜看錶演,他當然知道這是假的。
真正的寶貝,早就被這老泥鰍轉移到不知道哪個私庫裡去了,留在面上的,都是些用來應付檢查的破爛,用來哭窮的道具。
這就是地方諸侯對付上面檢查的慣用套路:
要支援時候,我是貧困戶。
查賬的時候,我是清水衙門。
只有在關起門來分贓的時候,那才是真正的土皇帝。
“龍王辛苦。”陳微點了點頭,轉頭對蕭火火說道,“記:東海龍宮庫存告急,物資極度匱乏,現有法寶若干,皆為殘次品,已無實戰價值,為維護東海穩定,確保海眼安全,建議天庭酌情予以物資傾斜。”
敖廣心裡狂喜。
懂事!
太懂事了!
陳微卻是一臉平靜,他繼續往前走,看似漫不經心在破爛法寶之間穿梭,時不時拿起一件看看,然後又一臉嫌棄地放下。
“龍王,這庫房雖然空了點,但有些東西,該有的還是得有吧?”
“您說是吧?”
敖廣聞言,立刻心領神會。
他左右看了看,這才快步走到陳微身後:“有的!有的!”
“那就好。”陳微點了點頭,“既然東西都在,那這驗收報告,我就知道該怎麼寫了。”
他轉過身,正準備招呼蕭火火收工。
就在這時,一隻大手輕輕拍在陳微的肩膀上,他只覺得袖口一沉,不起眼的珠子,無聲無息滑進了袖子裡。
神識一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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