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暴打檸檬綠茶
“葉凡。”陳微點名。
“下官在。”葉凡掏出空白玉簡和仙筆。
“你精通程式。”
“半個時辰內,做一份完整的卷宗。包括這名妖王私自截留香火、暗中勾結北海殘餘叛軍的罪證,證據鏈要做死,絕不能有翻案的可能。還有,補一張最高階別的拘捕令,時間倒推到三天前,蓋上我院的硃砂大印。”
“明白。”
“罪證確鑿,拘捕令齊備。執法隊下界拿人,妖王暴力抗法,我方被迫就地正法。程式絕對正義。”
“林東,蕭火火。”陳微轉頭看向左側。
“在。”兩人齊聲應答。
“你們帶一隊絕對可靠的精銳,不用穿官服,換便裝,現在就去下界水府案發現場。”
“現場既然有打鬥痕跡,那就把痕跡做實。弄出點稽查隊仙吏重傷的證據。順便把周邊可能存在的雜音清理乾淨。記住,我們是去正當執法的,現場要看起來像是一場極其慘烈的伏擊戰。”
蕭火火點了點頭:“懂了,偽造暴力拒捕現場。”
“諸葛參事,”陳微看向諸葛玄。“你負責寫結案陳詞,用詞要嚴厲,突出稽查院除惡務盡的決心,同時,在摺子裡點明,此妖王牽涉甚廣,天庭內部可能有仙家為其充當保護傘,稽查院正在深挖。”
諸葛玄拱手領命:“下官明白,這份摺子,保證寫得四平八穩,殺機四伏。”
陳微打法很簡單。
先把帽子懸在半空,讓想遞摺子彈劾的言官,掂量掂量敢不敢對號入座。
......
陰曹地府,乃是三界最大的戶籍管理中心。
終年不見天日,灰濛濛的霧氣徽种ê樱瑏韥硗墓聿钚猩掖遥刂榷ǖ穆肪穿梭,像極了年底趕業績的基層文書。
陳微沒有走常規的鬼門關審驗程式。
他掛著稽查院院長的腰牌,一路暢通無阻,落在地府核心的森羅殿後堂。
閻羅王聽見判官通報,威嚴的黑臉立馬擠出笑意,從書案後繞了出來:“哎呀,陳院長!哪陣仙風把您給吹到這幽冥地界來了?”
並非客套。
在閻羅王眼裡,陳微是地府實打實的恩人。
齊天大聖大鬧地府之前,地府的賬目怎麼做都填不平,年年被天庭卡預算,日子過得緊巴巴的。
後來,是陳微大筆一揮,以天地靈氣復甦、物種自然演化導致壽命不可測為由,幫地府做了一套極其完美的平賬方案。
不僅把爛賬給填了,還幫地府向上面多申請三成的維穩功德。
從那以後,陳微在地府的信譽,好使。
兩人分賓主落座,侍女端上特製的陰山雲霧茶。
閒聊幾句後,陳微放下茶杯,切入正題:“閻君,無事不登三寶殿。今日來,是想讓地府幫個小忙,查個檔。”
“陳院長吩咐便是。”閻羅王笑呵呵的摸出隨身的玉簡終端,“查誰?只要在這生死簿上,哪怕是拔舌地獄裡壓了萬年的惡鬼,本王也給您翻出來。”
“一個上了戶部名錄的北海妖王。”陳微報出了留影石裡海獸的名字和籍貫。
閻羅王神識掃過玉簡,片刻後,他臉上的笑意慢慢收斂。
“陳院長。”
“查無此妖。”
陳微沒說話,等他下文。
“死了。”閻羅王把玉簡放在桌上,“而且死得很乾淨。神魂俱滅,連一絲殘魂都沒能飄到地府來,沒法查,也沒法提審。”
陳微並不意外,語氣平淡道:“我需要地府出具一份官方證明,證明這個妖王生前作惡多端,且他的殘存因果記錄裡,有他意圖反叛天庭的證據。”
閻羅王愣住了。
讓地府給一個魂飛魄散的死妖偽造記錄,還要蓋上森羅大殿的法印。
這不是普通的幫忙了,是在干預天庭的司法定性。
老官僚的政治嗅覺極其敏銳,他立刻聞到事情背後濃烈的火藥味。
有人在算計稽查院,算計風頭正盛的陳微。
這把火,牽扯到天庭中樞的權力傾軋,地府如果出了這份證明,就等於明確站隊到陳微這一邊。
神仙打架,凡人遭殃。
地府雖然名義上獨立於天庭,但要是捲進這種級別的鬥爭裡,一不小心就是引火燒身。
平賬是一回事,扛政治雷,又是另一回事。
閻羅王端起茶杯,沒有喝,又放了下去。
“陳院長啊……”閻羅王嘆了口氣,面露難色,“這件事,不合幽冥的規矩,生死簿上的因果,天道是有感應的,憑空捏造口供,這要是被上面查出來,本王烏紗帽保不住事小,連累了陳院長您事大啊。”
“再說了,那妖王既然上戶部的名錄,多少也算是天庭體制內的邊緣,要不,您去天庭戶部查查?”
話裡話外,意思就是:這事不好辦。
陳微靜靜聽閻羅王把苦水倒完,他才輕輕吹了吹茶沫:“是不是難辦?”
語氣很輕,沒有質問。
閻羅王乾笑了一聲:“確實是,有些棘手。”
“難辦。”陳微點了點頭,把茶杯放下,“那咱們就辦點不難的,天曆四萬五千年,地府上報通明殿,說十八層地獄年久失修,最後好像只修了前面三層?”
第157章 有幾個名額,是本官親自掌握的
閻羅王笑臉僵住了。
陳微既然獨自下地府,就沒打算空手回去。
大家都是一條繩上的螞蚱,曾經一起分過賬,現在你想下船獨善其身?
門都沒有。
兩權相害取其輕,得罪還沒露面的,總好過現在就被陳微把老底掀了。
“陳院長!您這是說的什麼話!”閻羅王臉色快速變幻,語氣親切,“什麼難辦不難辦的?那妖王作惡多端,死有餘辜!就算他魂飛魄散了,咱們地府的孽鏡臺,也能透過天地氣機,強行提取出他生前殘留的罪惡念頭!”
“您稍坐片刻。一炷香之內,本王親自為您找出因果罪證。保證蓋著十殿閻羅的聯合大印,鐵證如山。”
陳微笑了笑,重新端起茶杯:“閻君深明大義,本官突然想起來,十八層地獄維修是今年的事,記混了,這地獄就是容易壞,得多修啊,地府上報的維穩功德數額也該提一提了。”
閻羅王聞言,大喜。
他等的就是這句話,什麼幫不幫,還不是因為好處不夠?
......
一炷香後。
崔判官捧著一份用陰氣封存的官方文書,快步走入後堂,交到閻羅王手中。
閻羅王核對了一遍,蓋上法印,遞給陳微。
陳微接過文書,掃了一眼。
各項罪名羅列得詳實合理,甚至連這妖王如何密帧⑷绾蝿w扣天庭物資的細節都寫得有板有眼。
地府在偽造材料這方面,行家裡手。
“有勞閻君。”陳微將文書收進儲物袋,起身準備告辭。
“陳院長,留步。”閻羅王壓低了聲音,揮手讓判官退下。
陳微眼神閃了閃,重新坐到了椅子上。
閻羅王先是抬頭看了看,接著輕聲道:“陳院長,材料地府幫您做實了。但有個情況,本王覺得還是得跟您通個氣,免得您回去後防不勝防。”
“方才用孽鏡臺提取妖王殘存因果時,照出了一點東西,真正讓其瞬間斃命、連靈魂都來不及逃逸的,是雷法,而且不是散仙用的普通雷決。”
話點到這,戛然而止。
閻羅王再多說下去,就屬於話密了。
陳微聽懂了。
不是散仙用的雷訣,只有天上的正統雷法。
天庭,雷部。
陳微站起身,雙手抱拳:“本官曉得了,稽查院欠地府一個人情。”
“陳院長,我有個小弟子一直仰慕您,”閻羅王跟著站起身,隔著書案還了一禮,“非常想跟在您身邊學習一二,哈哈,您看這個...?”
陳微假裝沉吟片刻,才緩緩說道:“稽查院的工作繁瑣、辛苦,不過年輕人嘛,多點鍛鍊是應該的,他有什麼特長嗎?”
“他在地府抓鬼比賽中排名第五。”
“巧了,正好適合稽查院,有幾個名額,是本官親自掌握的。”
陳微和閻羅王相視一笑,盡在不言中。
閻羅王在十大閻君中排第五,那他的弟子比賽名次就是第五。
為什麼稽查院剛好就要第五?
不利於團結的話,不能多說,一切都是合法手續。
......
北海妖王洞府。
“砰。”一聲悶響,石浩單手拎著一個穿著天庭稽查院制服的仙官,走到大廳中央,接著抬腳踹在他的膝彎處。
仙官悶哼一聲,重重磕在石地板上。
在他面前,蕭火火正仔細擦拭著一把帶血的長刀,林東站在斷裂的石柱旁,手裡掐著法訣,控制著水流,將石柱斷口處的切割痕跡一點點磨平,偽造成是被重型法器鈍擊砸斷的假象。
葉凡站在稍遠的地方,目光在洞府內來回掃視,不時在玉簡上記錄現場方位。
一道金光在洞府上方亮起。
海水被無形的屏障排開,陳微踏著避水訣,落在白玉地面上。
“院長。”蕭火火、林東、葉凡、石浩同時停下動作,轉身行禮。
陳微點點頭,目光掃過整個洞府。
林東走上前,彙報道:“現場重新佈置過了。原來一擊致命的劍痕和雷擊焦痕,都被覆蓋了一遍,牆壁上的鬥法痕跡,做成了以多打少的圍捕現場。”
蕭火火接著說:“斷刀的位置也挪了,按照正常的戰術站位,符合常理。”
陳微看向葉凡。
葉凡遞上玉簡:“拘捕令已經擬好,日期是三天前。行動代號淨海,目標是抓捕涉嫌貪汙、帜娴暮诳酰袆舆^程:遭遇暴力抗法,妖王及其家眷結陣負隅頑抗,當場格殺。”
陳微看了眼玉簡上的公文,用詞嚴謹,挑不出任何毛病。
直到現在,他才知道妖王的名稱——黑奎。
名字在北海或許能止小兒夜啼,但在天庭的浩瀚卷宗裡,連個墨點都算不上。
重要嗎?
不重要。
黑奎靠按時足額向上面繳納香火、靈礦和功德,拿到天恩浩蕩牌匾,明面上是一方水土的妖王,實際上,不過是天庭某位仙家養在下界的手套。
斂財,幹髒活。
現在手套破了,被隨手扔在地上,連同一家老小被清理得乾乾淨淨。
說明上面的交易已經談妥,或者說,博弈已經有了結果,棋子失去了價值,被當成引火物,用來燒陳微的椅子。
陳微收回視線,轉頭看向被石浩踩在腳下的仙官。
稽查院的制式皂色官袍,腰間掛著巡查的銅牌,但與天庭仙官身上常年薰染的檀香味截然不同。
有妖氣。
很濃郁。
陳微拉過一把尚算完好的太師椅,理了理下襬,坐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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