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唯有努力
徐無異覺得很有可能。
以喬家的體量,不太可能將自己作為首選,畢竟聯邦裡修煉《百鍊熔爐》的人不在少數,嶽連山宗師的嫡傳弟子都有好幾位呢。
更可能是早有這方面的高人,指點過喬之瑤修行,但效果不好,喬家才轉而想換個思路。
但是……輔導《百鍊熔爐》?
要說徐無異的修行經驗,其實真沒多少內容可講,甚至他自己都是迷迷糊糊的,還遠沒有到總結經驗的時候。
讓他去教別人,未必能起到理想效果。
真要說經驗,就好像他跟曾伯南說的那樣,勤練《基礎鍛體法》。
基礎對了,就全都對了。
只是這話說出去,喬家人能信嗎?
喬永文似乎看出了他的遲疑,微笑道:“徐同學不必有壓力。想要在武徒階段練成高階鍛體法,本就沒有必成的說法。”
“不瞞你說,此前已經有兩位先天武師出面指點,但效果都不好。我們也不想因為這點小事,去打擾嶽宗師,才找找其他辦法。”
“只要徐同學你願意輔導就行,我們也不會對結果做任何要求。”
他頓了頓,丟擲了條件:“第一次,我們希望能安排一次試課,時長兩小時。”
“無論試課結果如何,喬家都願意支付一百萬聯邦幣,作為酬勞。若後續之瑤覺得確有收穫,願意繼續,酬勞還可以再議。”
第186章 授課
徐無異沉默著,心中念頭飛轉。
一百萬聯邦幣,僅僅是為了兩個小時的試課,喬家的手筆不可謂不大。
這筆錢對他而言,雖然已經不能算是鉅款,但也不錯,畢竟只是買他兩個小時而已。
更重要的是,對方明確表示“不會對結果做任何要求”。
這意味著,無論輔導是否有效,他都不會有任何損失,這和之前秦家的那種資助不同,純粹是一場交易。
想到這裡,徐無異心中已有決斷。
他抬起頭,迎上喬永文帶著笑意的目光,語氣平穩地開口:“喬管事,這個邀請,我接受了,我會盡力分享我的經驗。”
他頓了頓,強調道:“但我必須事先說明,我的方法可能很笨,甚至不一定有用。能否對喬小姐起到幫助,我無法保證。”
“哈哈,徐同學過謙了。”喬永文臉上的笑容更盛,顯然對徐無異的應允十分滿意,“你只管按照你的想法來教即可。”
“武道修行,本就因人而異,這點道理我喬家還是懂的。無論結果如何,絕無怪罪之理。”
雙方又溝通了一下試課的時間和具體方式,約定次日下午,直接在星武戰網的特定私人訓練場進行。
喬永文便不再多留,客氣地告辭離去。
意識迴歸現實,徐無異輕輕吐了口氣。
一百萬看似輕鬆,但這份“輔導”的工作,他還是決定要認真對待,不管結果如何,至少不能誤人子弟。
……
次日午後,徐無異準時登入星武戰網,來到了與喬永文約定的座標。
光芒閃過,他出現在一個極為寬敞、設施頂級的私人訓練場內。
地面是某種能吸收衝擊的特殊合金,四周牆壁流淌著柔和的光暈,可以隨時模擬出各種環境。
這裡顯然是經過特殊的裝修,儘管是在戰網裡,但想要模擬出這種級別的裝置,同樣是需要付費的。
訓練場內已經有兩個人在等候。
除了昨日見過的喬永文,還有一名少女。
少女穿著一身合體的白色練功服,身材高挑,扎著利落的馬尾,看上去約莫十六七歲年紀。
她的五官精緻,帶著些許還未完全褪去的稚氣,但一雙大眼睛格外靈動,此刻正好奇地上下打量著徐無異,嘴角微微上揚,帶著一絲狡黠的笑意。
“徐同學,你來了。”喬永文笑著迎上來,隨即側身介紹道,“這位就是之瑤。”
“徐無異哥哥,你好呀。”喬之瑤聲音清脆,主動打了個招呼,眼神裡的好奇幾乎不加掩飾,“我聽說過你,東江省的狀元,星武大學今年的新人王!沒想到你這麼年輕。”
她的語氣帶著些許驚歎,但並無尋常人面對天才時的敬畏,更多的是一種見到新奇事物的探究感。
畢竟,在喬家這樣的環境裡,天才她見得多了。
況且她也不會參加高考,是必定會直接被星空武院錄取的。
徐無異點了點頭,神色平靜:“喬小姐,你好。”
他不想在寒暄上浪費時間,更不希望與這位喬家千金,有太多學習之外的私人接觸,直接切入正題:“時間有限,我們開始吧。”
喬之瑤眨了眨眼,似乎對徐無異的直接有些意外,但還是乖巧地應道:“好呀,徐老師。”
她對著喬管事點點頭,後者的身影當即消失。
教學課程他無需在此看著,反正這是在戰網裡,所有過程都會被記錄下來。
有需要的話,還會有專人來回顧教學內容,以確保不會出問題。
徐無異沒在意這個稱呼,說道:“我聽喬管事說,你在修煉《百鍊熔爐》上遇到了一些瓶頸,始終無法踏入初學階段?”
“是的。”喬之瑤點了點頭,小臉上露出一絲煩惱,“我感覺氣血執行都很順暢,樁功動作也練了無數遍,可就是找不到那種‘以身為爐’的感覺。”
“那你先完整地演練一遍《百鍊熔爐》的初學十式給我看看。”徐無異說道,“不用急,按你平時的節奏來。”
“好。”
喬之瑤收斂了臉上的嬉笑,走到訓練場中央,深吸一口氣,擺開了《百鍊熔爐》的起手式。
下一刻,她的氣血開始咿D,動作隨之展開。
徐無異站在一旁,凝神觀看。
僅僅幾式之後,他心中便是一凜。
喬之瑤的動作,標準得近乎完美!
每一個細節,氣血執行的節奏,肌肉的發力,甚至呼吸的配合,都挑不出任何毛病。
而且,他能感覺到,這套樁功的某些細微處,似乎經過高人的調整,更加契合喬之瑤自身的體質和氣血特性,屬於量身定製的版本。
這樣的基礎和條件,遠比當初他自己摸索時要好上太多。
可為什麼就是無法入門?
徐無異皺起了眉頭,繼續看下去。
十式演練完畢,喬之瑤收勢而立,氣息平穩。
她看向徐無異,眼神中帶著詢問。
“你的動作很標準,甚至可以說是完美。”徐無異如實說道,語氣沒有任何波瀾,“我看不出有什麼問題。”
喬之瑤聞言,眼中閃過一絲失望,但很快又振作起來:“那……徐老師,你覺得問題可能出在哪裡呢?”
徐無異沒有立刻回答。
他回想起自己修煉《百鍊熔爐》的經歷。
那時候,他沒有什麼名師指點,也沒有量身定製的功法微調,唯一依仗的,就是憑藉【武道勤業錄】帶來的感悟,以及千遍、萬遍打磨《基礎鍛體法》後,對自身氣血和身體極致掌控的根基。
是了,根基。
喬之瑤的動作完美,但那更像是一種精確的模仿和復刻,少了那種從最底層生長出來的,與自身完全融為一體的“根”。
“或許。”徐無異緩緩開口,說出了自己的想法,“問題不在於《百鍊熔爐》本身,而在於你對‘鍛體法’最基礎的理解還不夠深。”
“基礎的理解?”喬之瑤歪了歪頭,有些不解,“我從小就開始練習各種鍛體法了呀。”
“不一樣。”徐無異搖頭,“我說的不是學會動作,而是真正理解每一個動作為什麼要這麼做,氣血為什麼要這樣咿D,它們如何細微地影響,和淬鍊你的每一寸肌肉、骨骼和經脈。”
他看著喬之瑤,說出了自己的方案:“接下來,我們暫時放下《百鍊熔爐》。”
“啊?”喬之瑤愣住了。
“我們練習《基礎鍛體法》。”
第187章 什麼是基礎
“《基礎鍛體法》?”喬之瑤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那不是……不是武徒初期才練的嗎?我早就……”
“聽我的嗎?”徐無異打斷了她的話,目光平靜卻帶著一種無形的壓力。
喬之瑤張了張嘴,看著徐無異那沒有絲毫開玩笑意思的眼神,最終還是把後面的話嚥了回去。
她有些賭氣似的說道:“好,就聽你的!”
她重新站定,擺開了《基礎鍛體法》的起手式。
這套聯邦推廣了無數年的基礎功法,她早在剛練武時就已掌握,動作早已爛熟於心。
很快,她便將九式動作流暢地演練了一遍。
動作依舊標準,甚至帶著一種長期練習形成的慣性美感。
“停。”徐無異叫停了她。
“有什麼問題嗎?”喬之瑤收起動作,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輕慢。
她覺得這位“新人王”的教學方式,似乎有點……故弄玄虛?
徐無異走到她面前,目光如炬,沉聲道:“你的動作很標準,但只是在‘做動作’。”
他伸手指點道:“第一式,‘氣血沉凝’,你只做到了形似。意念要隨之沉降,感受氣血如汞,灌注雙足,與大地相連的‘根感’,而不是浮於表面。”
“第三式,‘筋骨舒展’,你的舒展流於肢體,未曾深入筋膜。想象氣血如溫水,流過每一處細微的筋膜聯結處,將其滋養、撐開。”
“第六式……”
徐無異一一指出她演練中存在的問題。
這些問題並非動作不標準,而是對動作內在意蘊和氣血細微掌控的缺失。
這些都是他將《基礎鍛體法》修煉至“大成”境界後,返璞歸真,所看到的更深層次的東西。
倘若喬之瑤早來幾個月,他的《基礎鍛體法》尚未大成,恐怕也教不了她什麼。
喬之瑤起初還有些不以為然,但聽著聽著,臉上的輕慢之色漸漸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驚訝和思索。
徐無異指出的這些,她的那些名師們從未如此細緻地講解過。
或者說,那些強者們認為這些過於基礎的東西,根本不值得浪費時間去深究。
就好像成年人教小孩子加減法,會說什麼是加,什麼是減,加減時有什麼技巧,卻不會教一為什麼這樣寫。
“現在,跟著我的節奏,重新做第一式。”徐無異不容她多想,自己也擺開了架勢。
他的動作看起來樸實無華,甚至比喬之瑤的“標準”少了幾分華麗。
但喬之瑤敏銳地感覺到,當徐無異動作時,他周身的氣血彷彿真的沉靜了下來,與腳下的大地產生了一種難以言喻的諧振。
她收斂心神,模仿著徐無異的節奏和那種專注的狀態,重新開始。
這一練,就是近兩個小時。
徐無異極其耐心,不斷地糾正她最細微的偏差,從腳趾的抓地,到指尖氣血的微末流轉,再到呼吸與動作的完美契合。
喬之瑤從小到大,還是第一次被人如此“摳”基礎動作,感覺比修煉高深武學還要耗費心神。
但奇怪的是,當她真正沉下心,按照徐無異的指引去調整時,體內那早已熟悉的氣血,似乎真的產生了一些不同以往的流動感。
“時間到了。”徐無異停下了指導。
喬之瑤從那種沉浸的狀態中回過神來,這才發現兩個小時竟然過得這麼快。
她微微喘息,額角見汗,精神上感到一絲疲憊,這是專注於細微控制帶來的消耗。
“今天就這樣。”徐無異看著她,語氣依舊平淡,“在戰網裡的練習,只是幫你糾正動作,建立正確的身體記憶。回到現實後,你還需要繼續練習,每天至少保證兩個小時,專注於《基礎鍛體法》。”
他頓了頓,強調道:“並且,不只是機械地練習動作。要真正沉下心,用意念去引導,去感受,去理解每一個動作為什麼要這樣設計,它到底在錘鍊你身體的哪一部分,如何錘鍊。”
“這才是《基礎鍛體法》的精髓,也是它被稱為一切鍛體法根基的原因。”
喬之瑤看著徐無異認真的眼神,點了點頭:“我……我明白了,徐老師,我會試試的。”
她此刻的心情有些複雜,既有對這種方法論的懷疑,又因為剛才練習時那點微妙的新奇感受,而抱有一絲不確定的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