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霜夜寒涼
三枚符印被那炁息牽引,不再停留於虛無的識海,而是緩緩下沉,最終,穩穩地落在胸口中丹田之處。
人體三丹田,各有玄奧:
下丹田(臍下)藏精,為生命本源,炁之根,丹火在此燃起;
上丹田(眉心)藏神,為天宮靈臺,元神居所,內景顯化之地;
而這中丹田(膻中),則是藏炁之府,是周身炁息匯聚、咿D的核心樞紐。
亦是絕大多數術法神通發動時,炁機流轉的必經之所。
此刻,羅林的中丹田內,景象已然大變。
那枚“敕”字心印,居於中央。
而“雷”、“火”、“水”三枚符印,則呈三才之勢,環繞著“敕”字緩緩旋轉,彼此氣機勾連,流轉不息。
只要心念一動,便可經由這“敕”字心印,引動三方符印,撬動相應的天地法則。
至此,靈臺異象徹底收斂,羅林的意識如同退潮般,從那玄之又玄的溝通之境中緩緩抽離,迴歸現實。
睜開雙眼,剎那間,整個世界在眼中變得截然不同。
並非形狀顏色的改變,而是某種更深層次的清晰。
空氣不再是虛無,羅某人能看到其中流淌的細微靈氣光點;
身下的蒲團,周圍的牆壁,案几上的器物,都彷彿帶著自身獨特的炁息軌跡,天地間,一片清明透徹。
“徒兒!”
早已守候在旁,心潮澎湃難以自抑的靖微長老,跨步上前,強壓著翻江倒海般的激動。
將一支早已備好的狼毫符筆和一張裁剪規整的黃色符紙,放在羅林身前的紫檀木案几上。
“好!非常好!”長老連聲道好,目光灼熱。
“一日之內,叩開天門,更得雷、火、水三部正神同時回應,授以符印權柄。
千年以來,縱觀道門青史,僅你一例,此乃我茅山符籙一脈前所未有之盛事。”
“來,莫要猶豫,趁熱打鐵,根據你此刻心中最真實自然的感應,寫出你的第一張符!”
羅林目光落在筆與紙上,心中一片寧靜,握向了那支狼毫筆。
筆一入手,便知不凡。
筆桿以深山老桃木心製成,觸手溫潤,隱隱能感到其中蘊含的辟邪正氣與靈性;
筆毫選料苛刻,軟中帶鋒,乃是精心炮製的上等背脊狼毫。
這支筆,從選料到製作,都嚴格遵循古法:
必於“開日”“成日”這等吉時上山伐木,擷取桃木杆時從根部起留足七節,以應和北斗七元星君。
製成後,非即刻蘸墨,而是需在香火上燻繞三圈,誦唸《筆神咒》為其“開竅”。
正式啟用前,還需隨法壇供奉三日,每日辰時置於靈臺前,以硃砂輕點筆鋒,以雄黃酒微潤筆根,謂之“先飲神血”,亦稱“養筆”。
使用完畢,不得以尋常清水沖洗,僅以淨水含於口中微漱後噴灑筆鋒清潔,再插回特製筆筒,以免“散神”。
羅林手中這支,道韻內斂,靈光隱現,筆桿上甚至盤出了溫潤的包漿。
顯然已是歷經數代符修精心使用與溫養的“老筆”,其性與符道更為契合。
再看那符紙,亦非俗物。
高七寸三,暗合北斗七元之數;寬三寸六,象徵周天三十六天罡星煞。
製作時,需以劍指虛畫“井”字於紙堆之上,口誦《紙神咒》,再繞香爐虔辙D行三圈。
如此,這紙張才算是具備了“納神封炁”的資格。
這種東西,不起眼,但是極耗功夫,這也是茅山千年底蘊的體現。
“徒兒,此刻腦中勿有雜念,不必去想任何已知的固定符形。
把你腦海中,此刻最自然浮現的意象,隨心所欲地寫出來即可!”
尋常弟子入門,必須嚴格按照最基礎的符形,如清心符反覆練習,以固根基。
但羅林不同,身負三部符印,與天地法則產生了最直接的共鳴。
這第一張符,並非學習模仿,而是創造與印證,是他人之道與天地之道的第一次對話,對日後符道修行,很重要。
第75章 革字元
羅林依循靖微長老的指引,將腦海中所有已知的,固定的符籙形態盡數摒棄。
此刻心如明鏡,只映照自身最本真的感悟。
體內那簇丹火微微搖曳,將任何可能滋生的,關於“應該畫什麼”的雜念盡數焚化,只留下最純粹的本能。
這股經由丹火淬鍊的炁流,純淨而沛然,緩緩流入中丹田。
與此同時,淨心、淨口、淨身三大神咒的咒力在心神中自然迴盪。
如同三重清泉,內外交徵,確保其身心處於淨純的狀態。
中丹田內,居於中央的敕字心印彷彿感受到了契機,率先散發出淡金色華光。
受其引動,環繞其緩緩旋轉的雷、火、水三方符印,亦同時被點亮。
雷印紫電微閃,散發出剛猛肅殺之意;
火印金焰流轉,透出光明淨化之能;
水印玄波盪漾,帶來滋潤綿長之韻。
炁流順從著羅林的心意,順利地流過周身經脈,越過重樓,貫通臂腕,最終凝聚於手中狼毫符筆的筆尖毫末之上。
筆鋒微顫,一縷淡金色,卻又隱隱透著紫、赤、藍三色微光的奇異炁息,自筆尖緩緩滲出,靈性十足。
但就在這縷融合炁息觸及下方那張早已備好的黃色符紙時。
“嗤!”
一聲輕響,接觸點處的符紙瞬間變得焦黑,彷彿被無形的火焰灼燒。
隨即無風自燃,眨眼間便化作一小撮灰燼,飄散落下。
“嗯?”一旁的靖微長老眼中精光一閃,非但沒有失望。
他看得分明,這並非邽攀』蚩刂撇划敗�
恰恰相反,是自家這徒弟凝聚的這股炁息品質太高,蘊含的法則神意太過霸道。
那最低等級的黃符,其材質與蘊含的土行中和之道,根本無力承載這經過丹火提純,更兼雷、火、水三部神意雛形的力量。
尤其是其中那縷被丹火加持過的火炁,對於黃符而言更是過於暴烈。
“無妨!”靖微長老聲音沉穩,“為師這裡,早有準備。”
說著,右手道訣一引,寬大的袖袍中一道紅光閃過。
一張顏色鮮紅如火的符紙便出現在手中,輕輕置於案几之上,替換了那堆灰燼。
此乃紅符,象徵火行,主升發、陽令。
其製作過程極為繁瑣考究:
首先,選材須在夏至當日午時,陽氣達到極盛之時進行。
符紙的簾框需以“雷竹”劈篾製成,框架四角更要以紅絲線緊密纏繞七圈,以應和“火官七元”之數,取其“火雷壓煞”之意。
晾曬過程不能陰乾,必須依靠烈日暴曬;並且需將紙的背面向陽,防止正面紅色褪散。
最關鍵的是,必須在日落前收紙,絕不能讓其沾染夜晚的露水,恐防水氣侵火,壞了純陽火性。
最後,將裁切好的紅符七張一疊,放置於特製銅盤內,由修為高深的法師誦唸《祝融咒》為其開光,並鈐蓋上清九老仙都君印,方算製成。
每一步都需配合特定的步伐與咒語,極其耗費心神。
整個茅山宗庫存的成品紅符,也不過百十來張,珍貴異常。
羅林屏息凝神,再次落筆。
筆尖那縷融合炁息觸及紅符紙面,這一次,符紙沒有瞬間焚燬。
鮮紅的紙面微微盪漾起波紋,承載住了丹火帶來的熾熱火氣、以及雷印散發出的爆裂雷炁。
但其中屬於水印的那股潤澤綿長、偏向陰柔的水行之炁流轉而下時,紅符紙面頓時產生了強烈的排斥反應。
紅光劇烈閃爍,與水藍之炁相互牴觸,發出細微的滋滋聲。
雖然憑藉紅符本身的材質與羅林的控制,勉強沒有立刻破損。
但畫出的符文軌跡已然靈氣滯澀,光芒黯淡,神意無法貫通。
即便強行畫完,這張紅符也註定是威力大減的半廢品。
看到這一幕,羅林主動停筆,眉頭微蹙。
靖微長老亦是長舒一口氣,既慶幸沒有浪費這張珍貴的紅符,也更加確定了心中的判斷。
“五行生剋,果然玄妙,水火難容,這紅符終究是偏性了。”喃喃一句,神色卻更加鄭重。
小心地將那張半廢的紅符收回袖中,轉身走向鎮山四寶樓的後殿。
後殿更為幽靜,供奉著茅山宗祖師三茅真君的聖像。
靖微長老於像前恭敬三禮,隨後,才從香案之下一個紫檀木匣內,無比鄭重地取出了一張符紙。
此符紙顏色青湛,如同初春的嫩葉,又似雨後的晴空,散發著濃郁的生機與一股內斂的勃發之力。
正是青符,象徵東方乙木之氣,主生髮,亦掌雷電!
青符的製作,條件更為苛刻,時機更為難得。
必須在驚蟄日、卯時,天地間春雷初動、萬物復甦的那一剎那靈機中開始。
製作紙簾時,需先將其懸於百年桃樹之上過夜,汲取“震木雷氣”。
成紙後,需以清晨井水混合柳枝嫩芽沾灑紙面,置於陰涼處慢慢陰乾,取其“水木相生”。
最後,還需將青符壓於特製銅鑼之上,借“金擊木鳴”之象,由高功法師誦唸《天雷咒》為其開光,引動一絲真正的春雷之意封存其中。
整個茅山宗,歷經積累,如今庫存的青符紙,也僅存三十餘張,堪稱鎮派之寶一級的資源。
靖微長老將這張珍貴的青符置於羅林面前,沉聲道:
“此符性兼木雷,木能生火,亦能涵水,雷更與爾之雷印同源。再試!”
羅林點頭,深吸一口氣,再次執筆。
筆尖那縷融合了敕、雷、火、水四重意境的炁息,緩緩落下。
這一次,截然不同。
筆鋒觸及青符紙面的瞬間,青符紙身微微一震,發出一聲細微卻清越的嗡鳴。
青色紙面非但沒有排斥,反而主動吸納著筆尖流淌出的奇異炁息。
木性之生機,完美地調和了火之熾烈與水之綿長;
而其內蘊的那一絲春雷之意,更是與羅林雷印的紫色電光水乳交融,相互壯大。
羅林只覺筆下行雲流水,再無半分滯澀。
完完全全沉浸在自身的感悟之中,腦海中沒有任何既定符形,只是遵循著中丹田四印旋轉帶來的韻律,肆意揮灑。
筆走龍蛇,軌跡渾然天成。
那符文並非任何已知的召雷、引火、御水之符,其結構更加古樸。
下筆如有神助,正是如此。
當最後一筆勾勒完成,最後一絲融合神意被徹底封存於符籙之中的剎那。
“轟隆!!!”
一聲春雷炸響之聲,猛地自青符之上響起。
與此同時,大茅峰頂,原本青天白日、朗朗乾坤,此刻憑空生出一股蒼茫浩大,象徵著的磅礴意境。
茅山八脈,無論是正在煉丹的丹鼎一脈,還是修習劍術的弟子,或是靜坐悟道的長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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