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魏公羊
“對了,龍虎山有一卷煉氣之道,乃是靜功,講究煉氣修丹,凝結自身,不主張與人動手,若是數十年如一日修持,或許能比常人多活幾年,不過這也不是真正的長生之道。”
“若是你想要學,我可以教你龍虎山煉氣之法。”不過在巴立明看來,龍虎煉氣之法不過如此,長生乃是虛無縹緲之物,苦修幾十年也不過比常人多活幾年,與人動手便容易破功,倒不如練真正的國術,恣意瀟灑,但是眼前之人想學,教他便是。
“如今的天地環境,限制了人的長生,未來卻不一定。”李沉舟忽然話鋒又一轉,“不過我想說的不是這個,我堅信長生久視乃是真正存在,而長生途中魔障叢生,須有降魔手段,不然何以安然世間?”
“我不信長生之說,但是你所說的魔障卻是真實存在,神通越大,魔障越多越強,臨濟錄有言,欲得如法簡介,但莫受人禍,向你向外,逢著便殺,逢佛殺佛,逢祖殺祖,不與外物,透脫自在。”巴立明渾身透露一股“要革你的命”的精神。
他的拳意便是帝星飄搖,天下皆反。
第6章 道友
“正是如此,大乘五逆中也有逆破僧集會,逆讓佛身出血,逆殺阿羅漢,逆破人受戒出家。”李沉舟開口,他很認同巴立明的說法。
“哈哈!”巴立明越聽越是感興趣,“不錯,禪宗確有一人,讓世尊流血,他是提婆達多,他破僧團,他欲殺佛,殺蓮花色比丘,但是在法華經中寫到,提婆達多並沒有永墮無間萬劫不復,這代表即便是大乘五逆,都是色空假象,唯有一雙鐵拳,打破天地。”
“當浮一大白。”巴立明又是咕咚咕咚連著灌了幾大口藥酒,想不到這個年輕人,如此精通道佛經典,這不是那種只知讀死書,紙上談兵之人,而是久經滄桑,看慣人間悲歡離合後,仍舊恪守我道之宗師大家。
“咱們坐而論道,也是一種修行。”李沉舟笑道。
兩人就這樣繼續聊了起來。
這一聊,就越發不可收拾。
從白天到晚上,又從晚上到白天,兩人交換武道的經驗,越聊越是興奮,根本不見一點疲憊。
兩人從儒家聊到兵家,從道家聊到左道,再延伸到古今宗教信仰,哲學,思辯,風水,星象,氣摺�
兩人話語甫一相接,便如引燃了無形的導火索。
從晨曦微亮至暮色四合,再至東方既白,二人精神愈發矍鑠,毫無倦意,只專注於交換彼此對武道的精深見解與錘鍊心得。
從道家“以柔克剛”的拳理,到佛門“明心見性”的禪功,再到天下各門各派錘鍊筋骨、搬邭庋⒋虬揪竦拿胤ó愋g……話題如江河奔湧,滔滔不絕。
李沉舟胸中道藏本就浩瀚,此刻與這位武鬥天王碰撞交流,每一句都似金鐵交鳴,迸濺出思想的火花。
巴立明對武道的理解,底蘊之深厚令人心驚,隨意一個呼吸吐納的節奏,一個站樁的細微調整,都能引動體內氣血如潮,或積蓄如山嶽,或爆發如雷霆。
兩人這關乎武道的論道,足足持續三天三夜。
其間,以藥酒潤喉,不沾粒米。
精神卻如爐中真火,越燃越旺,流轉不息,這交談本身,便是最高深的修行。
三天三夜,兩人都是思想激盪。
第一縷晨光刺破薄暮,透進牢房,巴立明與李沉舟彷彿心有靈犀,同時收住了話音。
一股難以言喻的滿足感充盈心間,如飲瓊漿,如沐春風。
“三天三夜,奠定道基。”李沉舟靜默片刻,直至金輝盈室,遍照通明,方才緩緩起身。
他周身氣血內斂,但眉宇間卻似有神光湛然。“我們都沒有達到傳說中餐風飲露、斷絕穀物的境界,這三天三夜,以藥酒滌盪腑臟,調伏身心,驅盡後天濁氣,已是極限。過猶不及,反傷本源。”
“服氣辟穀,終究是傳說。塵世煙火,五穀輪迴,乃人生自然之道。”巴立明舒展筋骨,動作間毫無滯澀,氣息沉凝悠長如深谷幽潭,非但沒有絲毫疲憊,反而神采奕奕,如同經歷了一場最深沉的酣眠。
“此番論道,收穫實在太大。”李沉舟舒展手腳,隨意活動,看似簡單的抬手投足,卻牽引著周身氣血如潛龍蟄伏,隱有風雷之聲在筋骨皮膜間鼓盪。
此番論道實在酣暢淋漓,其好處甚至遠勝於同頂尖高手生死搏殺。
李沉舟目光掃過周圍,世界在他眼中已然不同。一桌一椅,一石一木,不再是死物。
他彷彿能“聽”到屋宇結構承受重力的微妙“呼吸”,能“看”到陽光灑落時空氣中塵埃軌跡蘊含的“勁力”流轉,甚至能感知到庭院外微風拂過草木枝葉時傳遞的、極其細微的“氣機”變化。
萬物皆有其“勢”,皆有其“理”,皆與武者自身的氣血精神隱隱呼應。
他與這天地的聯絡,從未如此緊密而鮮活。這是一種精神層面的躍遷,一種武道意志觸控到更高維度的玄妙感受。
非是歷經千錘百煉、心意通明的人,絕難窺見此境。
武學更進一步。
“天人交感,大道莫測,從跟你的論道中,我也脫更進一步。”巴立名一拱手:“我不配做你的師傅,你是我的道友。”
“我的拳,可盡傳給你。”
……
星斗未褪,李沉舟如古松紮根,他在監獄附近租了一間小院。
他擺開的,是八極拳的殺招起手——頂心肘!
這不是尋常練法,而是將全身勁力擰成一股,自足跟炸起,沿脊椎大龍節節攀升,最終聚於肘尖一點!
這一式剛猛暴烈,對筋骨負荷極大,武學修為不夠強行修煉,很容易筋肉撕裂,甚至震傷內腑!
李沉舟雙目微闔,氣息沉入丹田,每一次細微的調整,肌肉、筋膜、骨骼都發出嗡鳴,透著一股宗師韻味。
直至東方天際裂開一道金痕,李沉舟才緩緩收勢。
他頭頂白氣蒸騰,凝而不散,裸露的皮膚下,青黑色的大筋如微微蠕動,每一次心跳都帶起鼓音。腳下板磚,也被踩出兩個溈樱毭芰押邸�
“呔!”
一聲沉喝,並非吐氣,卻有一道凝練的白虹自他口中射出,洞穿三丈深晨霧,久久不散。
“該去學拳了!”
李沉舟邁步前行,一下丈餘。
每一步落下,地面不起微塵,地磚卻有裂痕蔓延,他整個身軀在行進中保持著一種奇異的韻律。
一路無阻,監獄內的守衛甚至監獄長多受巴立明指點,也知若是他想走,監獄是困不住這頭真龍的,如上次一般,沒有阻攔他的這位道友。
未及推門,一股硫磺般的灼熱氣息已透過門縫洶湧而出!
此刻的鐵門內,同樣的環境,卻不似牢房,更像一處廢棄的鍋爐房核心。
巴立明跌坐,赤著上身,大筋劇烈抖動,對這等高手來說,修行早已擺脫器材,打坐的消耗一點也不小於動功。這位“武鬥天王”的皮膚赤紅如烙鐵,汗水剛滲出毛孔,瞬間蒸騰成白氣!
他周身肌肉虯結賁張,如有無數條兇暴的巨蟒翻滾絞殺!
空氣都在劇烈扭曲、沸騰,李沉舟一踏入,便覺呼吸一窒,裸露的皮膚如同被無數細密的針尖攢刺,那是對方狂暴無匹的生命磁場和灼熱氣場所形成的無形威壓!
眼前之人,哪裡像血肉之軀?分明是一座正在噴湧著地火岩漿的活火山!
第7章 硬打硬進無遮攔
巴立明盤坐,每一次吐納,都引得纏繞周身的粗鐵鏈震顫。空氣沉甸甸的,門口站立的李沉舟,只覺得皮膚繃緊,汗毛都直接立起。
“昂——”
一聲低沉的聲音從巴立明體內透出,不是吼叫,是他筋骨皮膜擠壓空氣導致的共鳴。
龍吟鐵布衫!虎嘯金鐘罩!
到了他這境界,國術修為深不可測,呼吸間自有龍虎之意蟄伏。
巴立明眼皮抬起,目光平靜,肩胛只是極細微地向後一展。
呼!
牢房內濃濁的汗氣霧氣,如同被無形的手抹去,瞬間消散,之前的壓迫感也如潮水般退去。
“昨日論道,受益匪湣!彼曇舨桓撸瑤е掜懀鞍凑漳愕恼f法,我們結下緣份,我這拳術便作回禮。”
他看向李沉舟,期待國術這條道路遇到同行者。
李沉舟垂手靜立,仔細聆聽。
巴立明微微調整坐姿,鐵鏈隨著動作發出“咯吱”的悶響。
“明勁,筋骨力;暗勁,透臟腑;化勁,周身無漏;抱丹,氣血歸元;罡勁,氣布體表;見神不壞…照見自身神靈,打破虛空。”他聲音清晰,字字如刻,“國術,是窮盡人身,是掌控的極致,是向天抗爭。”
“沙…”
幾點鐵鏽從臂上鎖鏈簌簌落下。
嘣!嘣!嘣!
幾聲悶響,如同粗弦繃斷。
巴立明周身大筋只是極輕微地一舒一張,那些粗如兒臂的鐵鏈寸寸斷開。純粹肉身的力量,已達返璞歸真之境。
“我的拳!”巴立明看著腳邊殘鏈,語氣無波,“起於八極,六大開,八大招,練入骨髓。”他目光掃過李沉舟,“後來,各家拳腳,也練過。八卦的遊,形意的整,太極的柔,洪拳的硬,通臂的長,戳腳的狠,綿掌的綿…拆開,嚼碎,融進這身體裡。”
他看著李沉舟:
“你的心靈境界我見識到了,現在,讓我看看你的拳!”
李沉舟沒應聲,身子已沉了下去。
雙膝微曲如坐奔馬,左掌虛按身前,肘似懸垂的秤砣,渾身筋骨皮肉處在一種奇異的張力中。
松而不懈,沉而不僵。
左腳無聲探前半步,足尖在地上犁開一道溁。胰E然彈出!
沒有預兆,拳鋒撕裂空氣的尖嘯才後發而至!
嗤!嗤!
牢房狹小,李沉舟的身形卻如游魚穿隙。
三體式是軸,十二形意輪轉,五行拳吞吐鋒芒。
李沉舟腳步踏地極輕,落地卻似生根,拳影快得模糊,每一擊都帶出筋骨齊鳴的密集爆響。
驟然收勢!脊椎節節貫通,如大龍昂首,一股沉凝的勁力瞬間斂於周身。
“架勢…湊合!打法?”
巴立明目光如實質掃過李沉舟:“形意拳,架子最是簡樸。五行勁是根,十二形是枝葉,要訣就一個——‘硬打硬進無遮攔’剛猛無鑄!而你的拳,”他頓了頓,“算是把鑰匙插進鎖眼了。”
“才插進鎖眼?”李沉舟眉峰一挑。他自認已得形意三昧,豈料只算摸到門檻?
“不信?”巴立明隨意一站,雙腳如老樹生根,姿態是極尋常的不丁不八。
他伸出手掌,招了招:“來,用你的拳,朝這兒打。”他點了點自己空門大開的胸膛,“不必留手。”
“我練成虎形通神術,力超兩千斤。”李沉舟沉聲提醒,周身筋骨已如繃緊的弓弦。
“呵!”巴立明眼皮都懶得抬,聲音像兩塊糙石摩擦,“那更好!”
“好!”
話音未落,足下青磚炸裂!
李沉舟勁力自湧泉而起,一手護持中門,一手暗藏腰肋,驟然前躥!
砰!砰!砰!
三步踏地,聲如悶雷滾地皮!
瞬間掠至巴立明身前,足尖點地,擰腰、轉胯、送肩!
右拳驟然噴發!兩千斤巨力凝於一點,空氣被硬生生撕裂,直搗巴立明丹田。
虎踞炮發!拳意兇戾!
“來得好!”
巴立明眸中精光一閃即逝,非但不退,反似見獵心喜!他周身氣機巍然不動,唯有小腹之處——
“嗡——!”
巴立明腹腔猛然向內一塌,又驟然向外鼓盪!皮膜下的筋膜劇烈蠕動,發出令人頭皮發麻的“嘣嘣”聲,彷彿有巨蟒在皮下絞緊、蓄力!
咚!
拳腹相觸,竟爆出一聲沉渾如巨木撞擊山岩的悶響!
嚓!嚓!嚓!
李沉舟連退三步,在青磚上留下裂痕!整條右臂瞬間麻木,骨骼刺痛,氣血翻騰,喉頭都湧上一絲腥甜!
“嗤——!”
巴立明鼻腔中噴出兩道凝練如實質的白氣,激射丈餘,他臉上有一抹極淡的紅潮。
“夠勁道!”
巴立明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架子是死的,這炮拳裡的那股子蠻橫兇性,很強!”
他確實小覷了這位的巨力,倉促邉牛贡荒羌兇獾綐O致的力量震得內腑都有些錯位。
上一篇:信息全知的我太喜欢下副本了!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