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魏公羊
僅僅是一個名字,一個身份,一道目光,一句平淡的話語……便讓那些在他眼中高高在上,足以決定他生死的人,嚇得倉皇逃竄,連回頭看一眼的勇氣都沒有。
這對自幼在武溫侯府受盡白眼,從未真正見識過頂級力量為何物的洪易,造成了顛覆性的衝擊。
他一直渴望的力量,原來可以如此雲淡風輕,卻又如此石破天驚。
洪易拳頭握緊,身體因激動而微微顫抖。
他看向身旁負手而立的李先生,眼中無比熾熱。
剎那間,洪易心頭思緒翻湧。
倘若自己也能有先生的實力,是否就能在面對那父親洪玄機時,與之平起平坐?
是否就能挺直脊樑,當面質問他為何當年那般薄待母親,讓她在痛苦中死去?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緒,躬身行禮:“多謝先生解圍。”
李沉舟頷首,掠過一絲笑意,卻始終不語。
洪易立即會意,對這般人物而言,方才之事不過隨手為之。
若自己過分拘禮,反倒顯得世俗了。
他定了定神,開始思考方才的變故,這段時日教導小狐狸讀書,讓他意外窺見了修行界的一角。
世間修煉分為神魂與肉身兩道,而肉身修煉的極致,便是傳說中的武聖,乃至人仙境界。
眼前這人明知對方身後站著兩位當世武聖,卻依然雲淡風輕,這份氣度......
一個大膽的猜測在心頭升起,洪易忍不住抬頭,望向李沉舟:“先生是一位武聖?”
對於洪易的疑問,李沉舟笑了笑,不置可否。
陽神世界,武道與道術並存於世。
武學之道,乃是堅固肉身,超脫生死之道。
信奉世間如苦海,肉身如渡海之筏,若肉身堅強,便能載人直達苦海彼岸。
武道修行的基礎,共分為七個境界:武生,武徒,武士,武師,先天武師,大宗師,武聖,分別對應著練肉,練筋,練膜,練骨,練髒,練髓,換血,以求最大限度的將肉身淬鍊到極限。
這種層次的武學還在凡俗武學層次。
之後開闢周身的穴竅,就能舉手投足間有無窮威力,是為人仙。
而人仙修行,終極目的都是開闢周身十二萬九千六百竅,而此界人仙之上的修行分為,武道真意,拳意實質、血肉衍生、千變萬化、粉碎真空。
道術修行則認為世間如苦海,人之肉身如渡海之筏,然苦海無邊,筏終腐朽,唯有神魂堅固,則可捨棄舟筏,以自身之力,遊至苦海彼岸。
道術境界分為定神,出殼,夜遊,日遊,驅物,顯形,附體,鬼仙,等境界。
之後渡九重雷劫,成就元神純陽,是為陽神。
李沉舟在仙三斬道境界,可斬聖人,在這個世界,戰力他估摸相當於七八次雷劫層次。
李沉舟離去了。
……
寒冬臘月。
武溫侯府。
洪雪嬌坐於自己院中,心緒紛亂。
“必須將西山之事稟報父親……”這個念頭在她心中盤旋。
她知父親的性格,然而,一絲遲疑,卻讓她至今未能邁出這一步。
那李先生……敢於直呼父親姓名,或許真是一位武聖。
一位武聖,而且是如此年輕的武聖,為何會出現在西山那等地方?
他又為何偏偏對洪易另眼相看?
她回想當時的情景,己方眾人被對方氣勢所懾,不戰而退,這本是面對強者時最明智的選擇。
但關鍵在於,此人並非單純的武夫,他分明是一位身負真學問的先生,還主動邀請洪易去他的私塾聽課。
想到洪易,洪雪嬌的心情更為複雜。
她不像府中其他兄妹那般,對那個青樓女子所出的弟弟只有純粹的厭惡,就在幾日前,當成親王世子拿出那副上聯時,她還曾遣人向洪易求助。
而洪易也果然沒有讓她失望,對出的下聯精妙絕倫,讓她在世子等人面前掙足了顏面。
我欣賞他的才氣,但也僅此而已。
她內心默想。
一直以來,我都認為他在這府中身份卑微,縱有幾分才學,未來也不過是依附家族謧出身,終究成不了大氣候。
可是……
可是現在,一切都不同了。
一位疑似武聖的強者,同時還是學問大家,向洪易丟擲了善意。
這李先生究竟是何來歷?
他接近洪易,是真的惜才,還是另有所圖,意欲針對我洪府?
各種猜測在她心中翻湧。
無論如何,此事已非她能獨自判斷,洪易若真得了這等人物青睞,這是亂了綱常。
她指尖捻著衣角,腦中兩個念頭交鋒。
我若不說,父親日後從別處知曉,定會雷霆震怒。
父親是理學宗師,最重規矩體統,府中尊卑界限分明如天塹。
一個來歷不明的武聖在郊外私授學問,洪易身為侯府子弟,若真去聽講,便是壞了家規,踐踏了理學綱常。
想到洪易,她心頭泛起一絲不忍。
那個庶弟,雖地位卑微,卻頗有才氣。
前幾日若非他暗中相助,她怕是要在世子面前失了顏面。
如今若由她親手將此事捅破,等待洪易的,只怕是家法嚴懲,甚至徹底斷送他在府中的前程。
可是……
她攥緊了掌心,成王世子當時也在場,此事根本瞞不住。
一旦神威王楊拓知曉,訊息遲早會傳到父親耳中。
到那時,她這個知情不報的女兒,又該如何自處?
在父親的理學世界裡,隱瞞不報與觸犯規矩同罪。
窗外臘梅輕顫,一如她此刻搖擺不定的心。
一邊是微不足道的同情,一邊是可能引火燒身的風險,一邊是對庶弟的隱約擔憂,一邊是對父親威嚴的忌憚。
最終,她緩緩起身。
“紙包不住火。”
第二日,晨光熹微,她終於下定了決心。
穿過層層庭院,她來到主廳。
廳內並未見到父親洪玄機,只有趙夫人端坐在紫檀木椅上。
椅上鋪著貂絨毯子,她抱著一隻通體純白的貓,輕輕梳理它的毛髮。
“你父親昨夜被陛下召進宮商議政務,尚未回府。“趙夫人的聲音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洪雪嬌心頭一緊。
父親不在,這件事該不該對趙夫人說?
趙夫人察覺到了她的猶豫:“有什麼事,不妨先與我說,待侯爺回府,我自會轉達。”
洪雪嬌垂眸。
趙夫人是父親的正妻,雖非自己生母,但在府中地位尊崇。
此刻最重要的是表明自己的立場,絕不能讓人覺得自己有意隱瞞。
在這侯府,尤其是父親這樣的理學大家家中,任何一點疏忽都可能招來責罰。
“昨日在西山...”
她開口,將遇見李沉舟的經過道來,包括那位神秘武聖對洪易的青睞。
趙夫人撫摸著貓兒的手微微一頓,語氣依然平和:“這麼說,是洪易的不是了,侯爺最重家教,他怎能隨意與外人有染,還要去聽課?家裡是沒先生嗎?這不是給侯爺臉上抹黑麼?”
洪雪嬌低著頭,默不作聲。
“這事我做不得主。”趙夫人緩緩道,“他畢竟是侯爺的血脈,還是等侯爺回來定奪吧。
“是。”洪雪嬌躬身行禮,緩步退出主廳。
廳門在她身後輕輕合上。
就在門關上的剎那,一聲淒厲貓叫劃破寧靜。
方才還溫順的白貓驚恐地躍下,一撮白毛飄落在貂絨毯上。
趙夫人臉色鐵青,緊緊攥住椅子的扶手,指節發白。
“夢冰雲!”她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這個名字,“你這個賤人,死了也不安生!還有洪易這個孽種,竟敢攀附武聖!”
曾嬤嬤連忙上前:“夫人,要不要...”
“不必。”趙夫人冷冷打斷,“私自出手,只會觸怒玄機。”她的眼神陰鷙,“京城附近出現武聖,玄機定然已經知曉,這次是那個孽種自己壞了家規,不必我們動手,玄機自會處置。”
自此,洪易日日往返於心門私塾,風雨無阻。
這日午後,李沉舟於梅樹下開講易。
“世間當有一學,於觀乎天文,以察時變,觀乎人文,以化成天下,天地萬物,莫不有理,此理不在天邊,而在你我心中。”
如一道閃電劈開迷霧,洪易渾身一震。
他恍惚間彷彿看見卦象在眼前交織,一種奇異的宿命感油然而生。
似乎他此生註定要在此刻,此地,聽聞此道。
過往讀經時那些晦澀難通之處,此刻竟如雲開霧散。
李沉舟目光掃過眾學子,最後落在洪易身上:
“今日專講‘格物’真諦,昔人觀竹七日而病,只因向外求理。卻不知萬物之理,本就在我心性之中。‘心即理也’,天下豈有心外之事,心外之理?”
“你未見此梅時,此梅與汝同歸於寂,你見此梅時,則此梅顏色一時明白起來,便知此梅不在你心外。”
洪易如遭雷擊,直貫天靈。
往日讀書時的種種困惑,此刻盡數雪融。
真正的學問,不是死記硬背,而是喚醒內心本自具足的智慧。
“故格物者,非格外在之物,而是格心中之物。”
李沉舟的聲音彷彿帶著某種玄奧的韻律,“格去私慾,存養天理,此心光明,亦復何言?”
這番論述如春風化雨,讓洪易沉浸在難以言喻的歡喜之中。
他彷彿觸控到了某種天地至理,一種“吾性自足,不假外求”的自信在心底萌生。
就在洪易沉浸於求學之樂時,洪府深處的氣氛卻日漸凝重。
趙夫人摔碎了最心愛的青玉茶盞。
“那小孽種,倒是日日不輟。”她冷笑著對曾嬤嬤道,“聽說這幾日學問大進,連府裡請的先生都誇他見解獨到。”
曾嬤嬤低聲道:“侯爺那邊......”
“急什麼。”趙夫人捻著佛珠,“玄機最重規矩,那孽種私自在外求學,已犯了大忌。待時機成熟,自然有人收拾他。”
這日下課,李沉舟特意留下洪易。
“聽說你近日在府中處境艱難?”
洪易一怔,隨即坦然道:“學生只求學問,其他不足掛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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